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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不愧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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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巷道那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的黑色身影,以及那个意有所指的下巴动作,黎夏在心里无奈地撇了撇嘴。
好吧,看来她的“导师”并不欣赏她这种,为了烘托强者孤高形象主动退避的贴心举动。
玛利亚·阿斯特伦小姐重新跟上了那个冷漠的背影,心中暗自腹诽:真是个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弟子苦心的导师。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行在达米尔港泥泞的街道上。
周围是醉汉的叫骂声、海盗们粗俗的歌声,以及各种交易的讨价还价声,嘈杂而混乱。
他们两人,一个冷漠如冰,一个优雅疏离,与这片藏污纳垢之地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就在即将走出这条巷道,重新回到人声鼎沸的码头主干道时,一个带着几分轻佻、几分自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喂,那个戴眼镜的,等一下!”
格尔曼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只见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正双手抱胸,斜倚在巷口的墙壁上。
他有着一头极为惹眼的焦黄色短发,仿佛被烈火燎过一般,眉毛也是同样的颜色。
深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明亮而好斗的光芒。
五官线条不算硬朗,但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属于因蒂斯人的独特风情。
他的衣着是典型的海盗风格,敞开的马甲露出里面半旧的白衬衣,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单手剑。
最外面,还披着一件能融入阴影的黑色斗篷。
“烈焰”达尼兹。
冰山中将麾下的第四水手长,悬赏金三千镑的纵火家。
周明瑞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及其对应的所有情报。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一个熟悉苏尼亚海海盗网络,又与七将之一“冰山中将”有密切联系的家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向导”。
达尼兹见格尔曼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丝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主动走上前来。
他先是扫了眼旁边气质冷艳的玛利亚,然后将目光重新锁定在格尔曼身上,用一种自认为极具魅力的语气说道:
“朋友,我叫达尼兹。刚才在酒吧里,你的身手,我听说了。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一票大的?
财富、地位、在这片苏尼亚海上横着走的自由,只要你点头,这些都不是问题。”
“哦?”格尔曼声音低沉而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么说,你觉得你能给我想要的?”
达尼兹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在这苏尼亚海上,就没有我们‘黄金梦想号’办不到的事。
我是冰山中将艾德雯娜阁下的第四水手长,‘烈焰’达尼兹。跟着我,我保证你……”
“冰山中将?”
格尔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号,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听说过。”
达尼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一簇火焰。
在这片海域,居然有人敢说没听说过七将之一“冰山中将”的大名?
这简直比当面扇他耳光还要侮辱。
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身上属于“纵火家”的灼热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然而,理智最终还是压过了怒火。
他看了眼巷子外人来人往的码头,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风暴教堂尖顶,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
在这里动手,只要他敢点燃一丁点火焰,不出十分钟,那些嗅觉比猎犬还灵的“代罚者”,就会把他围个水泄不通。
他可不想为了这点口舌之争,把自己三千镑的悬赏送给风暴教会。
“很好,”
达尼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希望你在海上,也能有这样的好运气。我们……会再见的。”
说完,他转身融入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格尔曼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没有说话。
鱼儿,已经咬钩了。
接下来,就等他自己游到船上来吧。
“就这么让他走了?”玛利亚走到他身边。
“一条主动想跳上船的鱼,为什么要拒绝?”格尔曼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平静地反问。
……
当晚,在达米尔港一个肮脏的地下黑市里,“烈焰”达尼兹花了两倍的价钱,从一个面色蜡黄的票贩子手里,买到了一张前往拜亚姆的“白玛瑙号”的船票。
是一张一等舱的船票,312房。
第二天清晨。
他将自己那头招摇的焦黄色头发,用一顶半旧的假发盖住。
又用一种特殊药水,将眉毛涂成了普通的黑色。
做完这一切,他才以一个普通商人的身份,混在登船的乘客中,踏上了“白玛瑙号”的舷梯。
他信心满满。
这一次,要在海上,在一个没有任何规则束缚的地方,好好地“请教”一下那位狂妄的冒险家先生。
他刚刚走上甲板,呼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新鲜空气,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船舷边,眺望着远方的海平线。
达尼兹心中一喜,正准备上前搭话。
然而,就在他与对方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个一直看着海面的男人,头也没回,只是右臂向后闪电般探出。
达尼兹的瞳孔猛地收缩,本能地想要调动体内的火焰,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将他所有即将爆发的力量,全部压回体内。
紧接着,他的手臂被一股巧劲反剪,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在了甲板上。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你说得对,我们是该再见见。”
格尔曼没有杀他,只是将他拖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他看着这个脸上满是屈辱和惊骇的海盗,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你想回你的‘黄金梦想号’,也知道你怕死。所以,给你一个选择。
从现在开始,到拜亚姆之前,你是我的仆人。
回答我的问题,听从我的指令,我就让你活着离开这艘船。”
达尼兹咬着牙,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烈焰”达尼兹,冰山中将的得力干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但他能感觉到,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易地捏碎他的喉骨。
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尊严。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好。”
“很好。”格尔曼松开了手。
他从达尼兹的口袋里,摸出了那张昂贵的一等舱船票,看了眼上面的房间号——312房。
他将船票收进自己的口袋。
“那里有仆人房,今晚你就睡那。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要离开你的房间,也不要随便在甲板上乱晃。”
说完,他便拿着那张本该属于达尼兹的船票,头也不回地走向一等舱的区域。
达尼兹跪在地上,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屈辱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花了两倍价钱买来的尊贵体验,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不久后,玛利亚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准备去餐厅用餐。
刚走到走廊上,就迎面遇上从312房里走出来的格尔曼。
以及……跟在他身后,垂头丧气,如同斗败公鸡般的“烈焰”达尼兹。
“导师,”
玛利亚停下脚步,灰绿色的眼眸在两人之间扫了扫,最后落在了达尼兹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
“这位是?”
“我的仆人。”格尔曼言简意赅地回答。
“仆人?”玛利亚歪了歪头。
看着满脸写着“生无可恋”的达尼兹,露出似乎有些于心不忍的表情。
达尼兹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觉得,这个看起来像是正常人的漂亮小姐,或许能帮自己求求情,至少……至少让他不用睡在那潮湿发霉的仆人房里!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那位小姐轻声叹了口气,说道:
“既然看着这么让人于心不忍……”
她顿了顿,然后在达尼兹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那我还是不看了。”
说完,她就这么闭着眼睛,从达尼兹的身旁,优雅地走了过去。
达尼兹:“……”
达尼兹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他错了。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疯子的弟子,怎么可能会是正常人呢?
这就是一对疯子师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