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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你怎么能崩人设呢!      ...


  •   第二天,海面是罕见的风平浪静。
      阳光穿透云层,在微波不兴的海面上洒下细碎的金光。
      这本该是乘客们走出船舱,在甲板上散步、吹风的好时候。
      然而,“白玛瑙号”的普通甲板上,却显得异常冷清。
      只要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身穿黑色风衣的身影一出现,原本还在三三两两交谈的水手和乘客,就会立刻收声,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开,拉出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们的动作僵硬而统一,像是在躲避什么致命的瘟疫源。
      格尔曼·斯帕罗对此视若无睹。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那间狭小的二等舱里,闭目静坐。
      感受着“无面人”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淌,消化着这份全新的非凡特性,同时也在不断熟悉这具全新的身体,这个全新的身份。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与“格尔曼·斯帕罗”这个虚构的形象,贴合得更紧密一分。
      冒险家克里维斯,现在只要看到格尔曼从船舱里出来,就会立刻转身,走向甲板的另一头,甚至会主动避开所有格尔曼可能会经过的区域。
      昨夜那场安静而残酷的屠杀,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船员们私下里早就议论开了,那个戴眼镜的先生,不是冒险家,是个疯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当然,“疯子”也需要吃饭。
      每到餐点的时候,格尔曼·斯帕罗就会准时地,敲响那间豪华一等舱的房门。
      侍者恭敬地为他拉开门,舱内,玛利亚·阿斯特伦早已坐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旁。
      桌上摆着精致的银质餐具,以及由船上大厨精心烹制、二等舱乘客见都没见过的菜肴。
      比如香煎小羊排配迷迭香酱汁,或者奶油焗龙虾。
      “导师。”
      玛利亚会放下手中的刀叉,微微颔首,用她那清冷疏离的声线打招呼。
      格尔曼则会平静地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刀叉,开始享用这份不属于他的午餐。
      他吃得优雅而从容,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应当。
      “勤俭持家,是成为一个优秀冒险家的必要美德。”这是周明瑞在心里给自己找的理由。
      毕竟,一等舱的餐食服务是包含在船票里的,不吃白不吃。
      而他那十金镑的二等舱船票,只包含了寡淡的黑面包和煮豆子。
      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起初,船上还有人私下猜测这对气质迥异的男女是什么关系。
      毕竟,一个看起来像嗜血疯子,另一个则像是古老画卷里走出的高贵仕女,怎么看都不搭。
      直到有一次,乌尔迪先生家的那位小少爷,在走廊里好奇地问玛利亚:
      “姐姐,那位先生是你的丈夫吗?”
      当时,这位自称阿斯特伦小姐的女士,只是淡淡地看了那孩子一眼,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回了一句:
      “他不是我的丈夫,是我的导师。”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于揣测他们的关系。
      而“玛利亚·阿斯特伦”这个名字,也被悄悄地贴上了“不好惹”的标签。
      毕竟,能当一个疯子的弟子,还能是什么正常人呢?
      ……
      风平浪静的日子只持续了一天。
      当“白玛瑙号”的航线,逐渐偏向苏尼亚海西部时,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天空变得愈发阴沉,海水也不再是蔚蓝色,呈现出近乎于黑的颜色,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海风变得湿冷刺骨,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天空中,再也看不到一只海鸟的踪影。
      甲板上的水手们,不再像之前那样聚在一起闲聊吹牛,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神色凝重。
      “进‘剃刀海峡’了,”
      一名老水手往手心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对身边年轻的同伴低声说道,
      “打起精神来,小子。这里可不是什么度假的地方。”
      “听说……听说‘黑骷髅’的人最近就在这附近活动?”年轻水手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缆绳。
      “何止‘黑骷髅’,”
      老水手冷笑一声,
      “‘深海娜迦’、‘血帆’,这片海域里叫得上号的海盗,哪个不在这里讨生活?
      还有那些从海底裂缝里爬出来的鬼东西……总之,离达米尔港越近,就越不安全。祈祷风暴之主保佑我们吧。”
      船长艾尔兰亲自坐镇驾驶室,下令加强了夜间的值守。
      两门作为装饰大于实用的老旧火炮,也填上了弹药,炮手二十四小时在瞭望塔上警戒。
      整艘船,都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幸运的是,除了越来越恶劣的天气,和几次虚惊一场的黑影,接下来的航程并没有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次日傍晚时分。
      在颠簸了一天一夜之后,“白玛瑙号”终于缓缓驶入一座灯火昏暗的港口。
      达米尔港。
      苏尼亚海上,一个臭名昭著的三流港口。
      这里没有像样的泊位,码头由粗糙的木板和石块胡乱搭建而成,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混杂着鱼内脏、呕吐物和不明液体的黑色烂泥。
      空气中,鱼腥味、劣质朗姆酒的酸腐气、汗臭和海水的咸涩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独特气息。
      穿着肮脏背心、露出纹身的海盗,醉醺醺的冒险家,眼神麻木的水手,三三两两地聚集在码头上,大声地叫骂、哄笑,偶尔还会因为一点口角,直接扭打在一起。
      这里是秩序的边缘,是无法之徒的天堂。
      “白玛瑙号”笨重的铁锚落入水中,激起一片浑浊的浪花。
      放下舷梯后,大部分乘客都选择了留在船上。
      只有乌尔迪一家,在那位名叫克里维斯的冒险家,和女保镖塞西尔的护送下,走下舷梯,似乎打算去采购一些物资。
      他们的两个孩子,堂娜和丹顿,紧紧地跟在父母身边。
      用好奇又恐惧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与他们平日生活截然不同的肮世界。
      紧随其后,格尔曼·斯帕罗和玛利亚·阿斯特伦,也一同步下了舷梯。
      他们并没有在码头过多停留,只是像两个普通的旅人,不紧不慢地穿过泥泞的街道。
      最终在港口最深处,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最“热闹”的酒吧。
      一块歪歪斜斜的木板充当招牌,上面用拙劣的笔迹画着一只龇牙咧嘴的狗头。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混杂着烟草、烈酒、汗臭和未干血迹的浑浊空气,便扑面而来。
      酒吧里挤满了人,木桌油腻得能反光,地板黏湿滑腻,仿佛永远也擦不干净。
      坐在这里的,大多是些底层的冒险家、无所事事的闲散水手,以及在达米尔港混日子的佣兵。
      他们人人身上都带着武器,眼神里充满警惕、贪婪与暴戾。
      在这里,拳头就是唯一的道理,恃强凌弱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格尔曼和玛利亚的出现,像是两滴干净的清水,滴入浑浊的油锅里。
      尤其是格尔曼。
      他那一身整洁的黑色风衣,擦得锃亮的皮鞋,以及那副代表着知识与体面的金丝眼镜,都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他们进门的瞬间,酒吧里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停顿了一下,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在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眼中,这个男人是一只走错了地方、肥美多汁的羔羊。
      他们能从他身上,闻到金镑的味道。
      格尔曼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目光,他平静地扫视了一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而玛利亚则像是有意与他保持距离,独自走到吧台前,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麦酒,安静地倚靠在一旁。
      很快,三个看起来喝多了的冒险家,摇摇晃晃地端着酒杯,朝格尔曼的桌子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将酒杯重重地砸在格尔曼面前的桌子上,酒液溅出,弄湿了桌角。
      “嘿,新来的,”
      独眼龙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用粗俗的腔调说道,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不如请我们兄弟几个喝一杯?”
      他的两个同伴则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格尔曼,仿佛在评估这只“肥羊”的价值。
      格尔曼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说话。
      “怎么,哑巴了?”
      见他不说话,独眼龙的语气变得更加嚣张,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推搡格尔曼的肩膀,
      “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不会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软蛋吧?跟你那漂亮女伴一样,都是摆设?”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格尔曼风衣的瞬间。
      一直沉默地坐着的格尔曼,动了。
      他没有预警,没有呵斥,甚至脸上都没有流露出任何愤怒的表情。
      只是那么平静地,站了起来。
      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
      在独眼龙的手指距离他还有一寸时,格尔曼的手已经后发先至,精准擒住了对方手腕。
      紧接着,扣腕,下压,旋身。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完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独眼龙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另一只手扼住了喉咙,整个人被按在了油腻的桌面上,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
      另外两个同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手腕处传来钻心的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手臂被反锁在身后。
      前后不过三秒。
      三个气势汹汹的挑衅者,已经全部失去了战斗力,只能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哀嚎。
      原本喧闹嘈杂的酒吧,落针可闻。
      所有喝酒吹牛的冒险家,所有赌钱耍乐的佣兵,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惊惧地,盯着那个角落。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干净、如同内陆贵族般的男人……
      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
      他是一头披着羊皮、喜怒无常、择人而噬的猛虎!
      他杀人,不需要愤怒,不需要咆哮。
      平静地出手,才是最极致的疯狂。
      格尔曼·斯帕罗松开手,任由那个独眼龙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到地上。
      他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掸了掸风衣下摆。
      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场,震慑全场的雷霆行动,对他来说,不过是饭前的一点无聊消遣。
      他没有再多看地上那几个哀嚎的废物一眼,无视了全场汇聚而来的各种目光。
      沉默地转身,缓步走出酒吧。
      身后的喧嚣,仿佛被他关在门外。
      当暮色最后的余晖,落在他礼帽的边缘和挺直的肩线上时,“疯狂冒险家”这个标签,已经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钉在达米尔港所有亡命之徒的心里。
      玛利亚默默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麦酒,放下酒杯,也跟着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出手,连目光都没有过多停留。
      只是在走出酒吧后,细微的灵能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周围所有目睹了刚才那一幕的人,他们的认知被悄然扭曲。
      在他们的记忆里,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女人,只是一个模糊的背景板,一个跟在强者身后的附庸。
      所有的焦点,都只会牢牢地锁定在“格尔曼·斯帕罗”一个人身上。
      如果……格尔曼的目的是为了某个女人,哪怕这个女人只是弟子而非恋人,那今晚的故事,传出去的版本,很可能会变成“冲冠一怒为红颜”之类的风流韵事。
      这虽然香艳,但会削弱“疯狂、随心所欲、不讲规矩”这个人设的纯粹性。
      既然他需要一个足够响亮、足够纯粹的名声,那自己,就该像一个合格的影子,隐匿在黑暗里。
      想到这,玛利亚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与前方那个黑色的身影,拉开了一段距离。
      或许,也是时候,该放手让他一个人去闯荡了。
      正当她犹豫着,是否该就此转身离开时,前方那个身影,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格尔曼·斯帕罗缓缓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巷道,落在她的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朝她身前点了点。
      那意思很明确。
      ——跟上。
      周明瑞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该不会想着放手让我一个人混吧?别啊!
      我是疯狂的冒险家,不是孤独的冒险家啊!
      再说,玛利亚的人设不是仰慕导师格曼的忠诚弟子吗?你怎么能随便崩人设呢!
      他可是你最敬爱的导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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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文: 《[诡秘之主]和愚者和阿蒙的燃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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