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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分我一半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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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伦(Astren)是星辰(Astral)的变体,常被那些自诩与星空有缘的古老家族用作姓氏,象征着对「星辰钟塔」之类的神秘存在的追随。
而玛利亚(Maria),在另一个更为人所熟知的故事里,则是一位老猎人的弟子。
一位在钟塔下等待着、也守护着某个秘密的女士。
当这两个名字组合在一起,化作眼前这位女士的代号时,即便是海的冷风,似乎也染上了一丝属于遥远梦境的诗意。
“为了甩开一些跟在身后的麻烦,花了一点时间。”
玛利亚·阿斯特伦……或者说,黎夏,语气平淡地解释着。
“处理妥当了?”格尔曼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黎夏轻轻点头,没有多余解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船舱。
……
黎夏订的,是价值三十五金镑的一等舱。
那是一个宽敞的套间,地面铺着厚实的软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主卧里摆放着一张,足以睡下三四个人的大床,旁边还连着一个仆人房和独立盥洗室。
空气里,弥漫着熏香的淡雅气息。
专属的侍者早已恭候在门外,随时听候差遣,无论是定制菜肴,还是将晚餐送到房间,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而格尔曼的二等舱,则要“务实”得多。
十金镑的价格,换来的是一个刚好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子和一个衣柜的狭小空间。连一把多余的椅子都没有。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那个小小的圆形舷窗,可以让人看到外面一成不变的灰色大海。
至于盥洗,需要和同层的另外七个房间共用一个盥洗室。
从那间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的一等舱里出来,再回到自己这间连转身都嫌局促的“小黑屋”,周明瑞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他现在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由奢入俭难。
要不是“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是疯狂冒险家,他想立刻冲回去,对那个正悠闲地品着红茶的女人说:你看这张床那么大,分我一半怎么了?
当然,也只是想想。
一方面,这不符合人设。
另一方面,他也确实需要二等舱这种人员混杂的环境。
这里有形形色色的人,操着不同的口音,谈论着各自的见闻,是观察人情世故、磨炼扮演技巧的绝佳场所。
这对于一个刚刚晋升的“无面人”来说,至关重要。
“怎么样,导师,”
当周明瑞再次敲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黎夏正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手中摇晃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二等舱的风景,还合您的心意吗?”
周明瑞面无表情地在她对面坐下。
“你现在要是去找个住一等舱的倒霉蛋,告诉他‘要么滚出去,要么被我扔出去’,然后把他的舱房占为己有,我觉得,绝对符合你‘疯狂冒险家’的身份。”
黎夏晃着杯中的酒液,悠悠地提议道。
“我打听过,”
周明瑞摇了摇头,
“这艘船的船长叫艾尔兰·卡格,外号‘公正的艾尔兰’。
他以前是皇家海军的水手长,风暴之主的虔诚信徒,在海上小有名气。
在他的船上闹事,估计还没到岸,代罚者的小队就已经在港口等着我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黎夏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能欣赏到您与代罚者们的激情对决呢。”
“我是疯狂的冒险家,不是没脑子的冒险家。”周明瑞冷冷回了一句。
黎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
入夜。
惨淡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海面上风浪逐渐加大。
“白玛瑙号”在起伏的波涛中,如同一片孤独的叶子。
船行至一片荒僻的海域,深邃的海水下,一群被轮船轰鸣声吸引的生物,正悄然尾随。
它们有着青绿色的鱼鳞,指间长着黏滑的蹼,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船舷。
“什么声音?”一名正在甲板上巡夜的水手,警惕地停下脚步。
话音未落,一只长满鳞片的利爪,便猛地从船舷边探出。
紧接着,一个湿滑而腥臭的身影翻了上来,发出刺耳的嘶吼,扑向最近的船员。
甲板,被尖叫和鲜血点燃。
更多的鱼人翻涌而上,它们用锋利的爪牙撕开人的血肉,享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杀戮盛宴。
水手们惊恐地尖叫着,一部分人仓皇逃窜,另一部分则拿起手中的步枪和水手刀,进行着徒劳的抵抗。
“保护好先生和夫人!”
冒险家克里维斯和另一名女保镖,立刻将他们的雇主乌尔迪一家护在身后。
乌尔迪先生的两个孩子穿着单薄的睡袍,外面只裹着一件大衣,小脸煞白,在父母的怀里瑟瑟发抖。
克里维斯拔出腰间的短刀,摆出防御姿态,但并没有冲上去的打算。
他的任务,是保护雇主的安全,不是和这群不知数量的怪物硬碰硬。
就在这一片混乱与绝望之中,一道身影,缓步从船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半高的礼帽压着眉眼,金丝眼镜在混乱的火光与惨淡的月色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的神情淡漠得,仿佛眼前这场血腥的屠杀,只是一出无聊的戏剧。
是格尔曼·斯帕罗。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左轮,也没有像其他非凡者那样,释放出绚烂的光芒。
只是微微侧身,闪过一只扑来的鱼人。
紧接着,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五指,如铁钳般扼住那只鱼人的咽喉。
“咔嚓”一声脆响。
鱼人的嘶吼戛然而止,软软地倒了下去。
格尔曼看都未看一眼,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迎向下一个目标。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每一击都简单、直接、致命。
或是扭断脖颈,或是踹碎头颅,或是用手肘精准地击碎脊柱。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呐喊,也没有胜利的咆哮,只有骨骼碎裂和血肉模糊的声音,在甲板上不断响起。
斯文儒雅的外表,与这极致残酷的杀戮手法,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反差。
冒险家克里维斯握着短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看着那个在鱼人群众闲庭信步般穿梭的身影,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乌尔迪一家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躲在角落里,捂住孩子的嘴巴。
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到那尊正在收割生命的“杀神”。
所有幸存的水手,都停下了手中徒劳的抵抗,呆滞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在他们眼中,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男人,此刻比那些择人而噬的怪物,还要恐怖一万倍。
当最后一只鱼人,被格尔曼一脚踩碎脑袋后,甲板上终于恢复寂静。
空气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海风的呼啸。
格尔曼·斯帕罗站在一片狼藉的尸体中间,他的黑色风衣和金丝眼镜上,没有沾染上多少血污。
他只是平静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领结,神态依旧淡漠,仿佛只是随手拍死几只烦人的苍蝇。
所有人心中,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在这一刻彻底反转。
他不再是那个看起来有些钱的普通游客,而是一个极度危险、杀伐果决的……疯子。
格尔曼·斯帕罗这个身份,在这血腥的舞台上,第一次,完整地立住了。
……
危机平息后,船长“公正的艾尔兰”带着几名武装水手,从船长室走出来。
他看了眼甲板上的惨状,又看了眼那个静立在尸体中的黑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开始清理甲板,处理尸体。
事件结束,格尔曼安静地转身,返回自己的二等舱。
他走过的地方,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动向两旁退开。
再也没有人敢用好奇或审视的目光看他,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敬畏与疏离。
冒险家克里维斯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内心彻底收起了之前的轻视,只剩下浓浓的忌惮。
乌尔迪一家更是立刻躲回了他们安全奢华的一等舱,并发誓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再也不去甲板上闲逛了。
当晚,船长艾尔兰亲自敲响了格尔曼的舱门。
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激动地道谢,只是站在门口,非常正式且客气地说了一句:
“感谢你今夜保护了船上的乘客,斯帕罗先生。”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格尔曼,补充道:
“也希望,接下来的航程能一切安稳。”
这是一个感谢,也是一个警告。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太强,也太危险,普通的规矩根本束缚不住他。
能做的,只有礼待,以及……制衡。
格尔曼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说一句话。
那一夜之后,“白玛瑙号”上的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格尔曼·斯帕罗,是这艘船上,最不能招惹的人。
……
而在那间豪华的一等舱里,黎夏站在窗边,透过玻璃倒影,默默看着甲板上发生的一切。
当格尔曼的身影,消失在船舱走廊的尽头时,她才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看来,我的“导师”,已经开始找到自己的“狩猎节奏”了。
她知道,这场血腥的夜,只是一个开始。
对于一个需要不断“扮演”来消化魔药的非凡者来说,这个世界,处处都是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