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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你不用担心了      ...


  •   周明瑞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脸庞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才把那口呛进气管的水给顺了下去。
      他抬起头,用一种混合了“你是在逗我玩”和“你说的最好是假话”的复杂眼神,盯着黎夏。
      一千两百八十八道?
      她是怎么算出这么个精确到个位数的奇葩数字的?用算盘打的吗?
      周明瑞的大脑在短暂空白后,开始疯狂运转,试图理解这个数字背后所代表的荒诞概念。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栋三层小楼的占地面积和空间结构。
      墙壁、地板、天花板、门窗、家具……就算是把所有能利用的空间全部贴满,那也顶多是……
      他努力想象了一下,如果把一道魔法阵看作一张过年时贴的福字。
      那么一千多道……这哪里是布置防御,这分明是把整个家搞成了盘丝洞兼符箓批发市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吧?
      最离谱的是,黎夏说出这个数字时的那种语气,云淡风轻,就好像在说“我下午出门买了两个黑面包”一样平常。
      这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草履虫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他作为“魔术师”,辛辛苦苦、又是念咒又是比划的,也就能搓出几个纸人替身和空气弹。
      而黎夏,已经开始用“千”作为她布置陷阱的计量单位了。
      黎夏好笑地看着他,伸出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帮他顺气。
      “有那么夸张吗?”
      她歪着头,一脸无辜,
      “很多魔法阵是可以叠加在一起的。比如这一小块地毯,我就可以在上面叠加一层触发式的重力扭曲,再叠加一层迟缓结界,最上面再铺一层幻术迷彩。
      你看,这不就有三道了?”
      她蹲下身,指着脚下那块颇具因蒂斯风格的羊毛地毯,像个向同学炫耀新玩具的小女孩。
      “我把整个房子,从地下室到阁楼,都这么铺了一遍。
      物理防御叠元素反击,精神迷惑叠空间放逐,一层一层又一层……你觉得像不像贝克兰德面包店里卖的那个千层酥?”
      周明瑞张了张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千层酥……
      他现在觉得,那个即将前来报复的“欲望使徒”,可能不是来寻仇的,是来给黎夏这块“千层酥”当第一口馅料的。
      他默默决定,以后再也不去思考任何关于黎夏实力上限的问题了。
      因为他怕自己的想象力,会因为过度透支而导致枯竭。
      就在事务所内的气氛,因为这块“千层酥”而变得有些怪异时。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两人对视一眼,黎夏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行色匆匆的邮差,身上的制服被刚才那场雨淋得半湿。
      “请问是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吗?这里有您的一封信。”
      邮差递过来一个,没有任何邮票和邮戳的普通牛皮纸信封。
      “谢谢。”
      黎夏接过信,关上门。
      “给你的,”她把信递给周明瑞,“看起来不像是通过正规邮政系统寄过来的。”
      周明瑞接过信封,入手的感觉有些阴冷潮湿。
      他没有立刻拆开,习惯性地开启了灵视。
      刹那间,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那个平平无奇的牛皮纸信封上,正氤氲着一层宛如污血凝固般的黑红色气息。
      在那层气息之中,他还看到了许多几近于无的暗黄色颗粒,散发着不久前才在巷战现场闻到过的……硫磺的味道。
      信纸本身,更是被一层充满恶意与堕落感觉的灵性光辉所包裹。
      “是恶魔途径的非凡者。”
      周明瑞关掉灵视,脸色沉了下来,“而且,序列不低。”
      他小心翼翼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红色墨水写成、字迹潦草而充满戾气的句子:
      “侦探,你和你的同伴,破坏了我最重要的事情。
      我会找到你们,让你们在最深的欲望中沉沦,在无尽的痛苦里哀嚎。
      我,就是那头狗的主人。”
      就在周明瑞,读完信上最后一个单词的瞬间。
      客厅的窗外,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闪过。
      紧接着,一点冰冷的金属微光,在街对面煤气灯的映照下,一闪而逝。
      那是一支左轮手枪的枪口,正隔着窗户,瞄准了周明瑞的太阳穴。
      就在那枪手即将扣动扳机的一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客厅里响起。
      窗外,那个正准备开枪的黑影,身体一颤,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提着的木偶突然断了线。
      眼中那股混杂着疯狂、绝望与贪婪的火焰,瞬间熄灭,变成一片茫然和困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握着的左轮手枪,又看了看街对面的房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
      片刻的迟疑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事,慌乱地把枪塞回怀里,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中。
      整个过程,快到让周明瑞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听到了一声响指。
      “刚才……那是什么?”他看向好整以暇地收回手的黎夏。
      “一个被放大了心中欲望的可怜人罢了,”
      黎夏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他大概是欠了一大笔赌债,正走投无路,想着干一票大的。
      然后,那位‘狗主人’,就慷慨地帮了他一把,把他的这个念头,放大了几百倍,并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目标。”
      “我只是帮他把那份被放大的欲望给掐掉了,让他恢复了正常。
      顺便,给他加了一段‘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得赶紧去还钱’的记忆。你看,问题解决了。”
      周明瑞若有所思。
      放大欲望……
      这和白银城典籍里,记载的“欲望使徒”的能力特征,完全吻合。
      “你这能力,还挺好用的,”他看着黎夏,有些感慨,“能针对到什么程度?”
      “嗯……对普通人效果拔群,”
      黎夏煞有介事地想了想,
      “不过你也知道,我的力量在这个世界被压制得厉害。
      要是真遇上个有真本事的非凡者,对方灵性稍微强一点,我这招估计就没用了。”
      周明瑞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确实,如果这种因果律级别的能力没有限制,那也太逆天了。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黎夏口中的“效果不大”,和自己理解的“效果不大”,恐怕不是一个概念。
      他收起那封恐吓信,沉声说道:
      “或许,不只是我们。艾辛格先生那边,也收到了同样的‘问候’。”
      ……
      半小时后,贝克兰德西区的一家咖啡馆包间内。
      周明瑞见到了面色同样凝重的艾辛格·斯坦顿,和他的保镖小姐。
      “看来你也收到了。”艾辛格将一封一模一样的恐吓信放在桌上。
      “是的,而且还附赠了一次枪击服务。”周明瑞平静地陈述道。
      “我们这边,是一个被放大了仇富情绪的码头工人,他试图用炸药和我们同归于尽。幸好被及时制止了。”
      艾辛格推了推眼镜,“现在,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两封内容完全一致的恐吓信,证明我们共同的敌人,目标明确,就是我们两个。”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次,几乎在同一时间,利用普通人发动袭击,这说明对方拥有远程影响、并放大他人负面情绪的非凡能力。而且这种影响,并非无法破解。”
      “结合这些,以及那头恶魔犬的序列……我几乎可以断定,我们面对的,是一位恶魔途径的序列5,‘欲望使徒’。”
      艾辛格的语气无比郑重。
      “莫里亚蒂先生,你必须记住。对付这种敌人,任何常规的防御和陷阱都没有意义。
      他最强大的武器,是我们自己的内心。”
      “他能感知到我们最强烈的情绪,愤怒、恐惧、贪婪……然后,在我们的心底,种下一颗欲望的种子,等待它生根发芽。
      对付他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的内心,古井无波。”
      周明瑞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在灰雾之上,已经从“太阳”那里得到了验证。
      而这次会面,他的助手“艾琳·米尔沃顿小姐”,并没有出现。
      ……
      当天,周明瑞回到明斯克街7号后。
      他没有立刻休息,径直走上二楼,进入卧室,反锁了房门。
      在一片安静中,他逆走四步,口诵咒文。
      深红色的光芒涌现,将他吞没。
      灰雾之上,巍峨的宫殿内。
      “愚者”的身影,出现在属于他的高背椅上。
      他要尝试占卜那位,“欲望使徒”的具体信息。
      他具现出羊皮纸和羽毛笔,写下占卜语句:
      “恶魔犬主人的真实身份。”
      他靠着椅背,默念了七遍,然后,让羽毛笔连同羊皮纸,一同坠入灰雾之中。
      灰蒙蒙的梦境迅速展开。
      他看到了一名中年男人的身影,颧骨高耸,蓝眸带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正是之前在梦境占卜中看到的,站在恶魔犬身边的那个人。
      然而,就在他想进一步看清对方的细节时,那人的脸突然变得模糊,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画。
      紧接着,一只无形的手,将那张脸……像面具一样,揭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粘稠如石油的黑暗。
      梦境,到此为止。
      周明瑞睁开眼睛,眉头紧锁。
      失败了。
      对方的位格,加上深渊途径本身的反占卜特性,严重干扰了结果。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个“中年绅士”的样貌,只是一层伪装。
      以及……对方目前,依旧潜藏在贝克兰德的某个角落。
      就在周明瑞为无法锁定敌人,感到棘手时。
      贝克兰德另一端的某个豪华街区,爱德华街6号别墅内。
      一个颧骨高耸、蓝灰色眼眸的中年男人,突然感觉背后一寒。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错觉吗?”
      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皱了皱眉。
      他今天的心情很糟糕。
      晋升仪式被彻底破坏,让他积攒了数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刚才一时上头的报复行动,也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他敏锐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那两个侦探,比想象中要难缠得多。
      在教会已经全面介入的情况下,继续和他们纠缠,无疑是愚蠢的。
      “看来,只能暂时收手了。”
      杰森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不甘和怨毒。
      他决定暂且蛰伏,等这阵风头过去,再寻找新的机会。
      他起身,准备去酒柜给自己倒一杯烈酒,来平复一下烦躁的心情。
      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
      他愣住了。
      自己房间里的景象,不知何时,发生了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变化。
      墙壁的线条,不再是笔直的,诡异地弯曲、流动着。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正像融化的蜡一样,无声地滴落着五彩斑斓的光。
      他脚下的波斯地毯,上面的花纹活了过来,变成无数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这是……幻觉?
      杰森立刻意识到,自己遭到了袭击。
      他想调动灵性,想激活自己的“欲望化身”,想燃烧头顶那对虚幻的犄角发动精神冲击。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思维,开始溶解。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任何一种他所知道的语言,不是赫密斯语,不是古龙语,也不是深渊的呓语。
      每一个字符,都在重构他对世界的理解。
      他看到了形状。
      那不是圆形,不是方形,不是任何他能定义的多边形。
      那是一种……存在的状态。
      那形状在流动,在变化,在……看着他。
      仅仅是“被看到”这个事实,就让他的灵体,开始寸寸崩裂。
      “不……不……你……你是什么……”
      杰森惊恐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声音”这个概念,也在被瓦解。
      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一片无法形容的混沌的彩之中。
      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扔进宇宙黑洞的尘埃,被拉伸、扭曲、撕裂,最终,归于虚无。
      ……
      爱德华街6号别墅内。
      黎夏静静站在书房中央。
      在她面前,那个中年绅士模样的男人,还保持着转身的姿势。
      但他的身体,正在从内部开始“风化”。
      皮肤、血肉、骨骼,都化作最细微的粒子,无声消散在空气中。
      在这个过程中,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从他脸上脱落,飘然落地。
      黎夏走上前,弯腰捡起那张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三十余岁的年轻面孔,褐发微卷,眼眸紧闭,表情凝固在无尽的惊骇之中。
      随着男人的身体消散,一枚闪烁着黑红色不祥光芒、宛如由无数扭曲灵魂构成的晶体,从虚空中析出,悬浮在半空。
      序列5,“欲望使徒”的非凡特性。
      黎夏看着那枚特性。
      她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混乱、邪恶、且充满痛苦哀嚎的庞大负面能量。
      这种东西,如果让周明瑞接触,哪怕只是封存起来,长久下去,也必然会对他的精神造成污染。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指,对着那枚非凡特性,轻轻一点。
      啪。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枚特性就像一个肥皂泡一样,破裂消失。
      然后,她又打了一个响指。
      房间里的一切,开始在无形的力量下被飞速重塑。
      坚固的门锁发出一声脆响,锁芯结构被暴力破坏;
      书桌抽屉接二连三地自行弹出,里面的文件和杂物被倾倒一地;
      空气中那最后一丝属于深渊的硫磺味,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眼间,原本整洁的现场,呈现出入室抢劫后,被翻箱倒柜的狼藉模样。
      做完这些,她才从原地消失,不带走一丝尘埃。
      ……
      当黎夏再次回到明斯克街7号时,周明瑞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显然是在等她。
      “回来了?”
      “嗯,”
      黎夏轻松地应了一声,走到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位‘狗主人’,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杰森脸上剥下来的人皮面具,扔在桌上。
      “他一直用这东西伪装着自己,就住在爱德华街6号的别墅里。对外,是个体面的银行股东。”
      周明瑞看着那张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又看了看黎夏,眼神复杂。
      “那……他的非凡特性和配方……”
      “特性太脏了,我给毁了,”
      黎夏喝了口水,漫不经心地说道,
      “至于配方,我没问。深渊途径的东西,你知道的,又脏又麻烦。
      就算拷问出来拿去黑市卖,能赚不少钱,但也会立刻被七大教会盯上。
      为了这点钱,把自己变成通缉犯,不划算。”
      她看着周明瑞,笑了笑。
      “咱们现在,又不缺钱。没必要去碰那些烫手的山芋,把自己弄得一身腥,对吧?”
      周明瑞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知道,黎夏说的有道理。
      从纯粹的利益角度看,这确实是风险远大于收益的选择。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黎夏做出这个决定,并不仅仅是出于风险评估。
      或许,她只是单纯地,不希望自己,或者说“夏洛克·莫里亚蒂”这个身份,与“深渊”这种彻头彻尾的邪恶,扯上任何关系。
      她可以和极光会这种混乱中立的疯子组织虚与委蛇,可以面不改色地雇凶杀人,但她似乎始终,在心底为“善良”与“秩序”,保留了一块小小的自留地。
      尤其,是在他面前的时候。
      ……
      事实上,黎夏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觉。
      如果换作在其他世界,面对这种送上门的资源,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打包带走,寻找合适的买家。
      但面对周明瑞……她觉得,有些钱,不赚也罢。
      她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投机商人,但她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亲手将周明瑞推向更深黑暗的人。
      他可以扮演小丑,可以成为魔术师,甚至未来可能成为更诡秘的存在。
      但她希望,在他那无数张面具之下,属于“周明瑞”的那个灵魂,永远能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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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文: 《[诡秘之主]和愚者和阿蒙的燃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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