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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给我三支烟斗的时间      ...


  •   贝克兰德的清晨,总是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雾气和报童清脆的叫卖声。
      周明瑞小口喝着黎夏不知从哪个世界淘来的速溶咖啡,感受着那熟悉而廉价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与鲁恩王国需要用复杂虹吸壶烹煮的现磨咖啡不同,这种只需要热水一冲就能搞定的方便饮品,总能带给他一种回归文明世界的错觉。
      昨晚那场关于“前世今生”的乌龙闹剧,最终在黎夏“学者的风姿”这种槽点满满的调侃中,以周明瑞落荒而逃告终。
      他发誓,他当时只是想逗逗她,谁知道最后反而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不过,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那点因为过往经历不对等而产生的微不足道的郁闷,也就烟消云散了。
      “怎么了?还在回味我昨天对你的高度赞扬?”
      黎夏咬了一口涂满果酱的白面包,歪着头看他,眼里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
      “不,我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哲学问题。”
      周明瑞一本正经地放下咖啡杯,拿起手边的《贝克兰德早报》,表情凝重。
      “我在想,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报纸,总是能精准地把最重要的新闻,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指着报纸中缝的一条小小的豆腐块报道,标题简单直白:《东区再发恶性凶案》。
      黎夏凑过去看了一眼。
      报道内容很简短,说的是昨夜,又有一名流浪汉在东区的一条小巷里被发现死亡。
      死状与近期在大桥南区发生的几起案件极为相似,警方怀疑是同一个或同一伙凶手所为,并提醒市民夜间尽量不要独自出行。
      “你看,措辞相当克制,‘恶性凶案’,‘死状相似’,没有任何细节。
      但重点是,‘再发’。这说明,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周明-夏洛克·莫里亚蒂-瑞,瞬间进入了侦探角色。
      “你没来贝克兰德之前,我就通过报纸的边角料信息,统计过这里的非正常死亡率。
      自从我们来了之后,因为各种倒霉的巧合,这个死亡率就跟坐上了蒸汽列车一样,噌噌往上涨。
      现在又来一个连环杀人案……
      我严重怀疑,我们俩是不是有什么‘案件吸引’体质,走哪儿哪儿出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
      黎夏慢悠悠地喝了口牛奶,“不是我们吸引案件,是只有我们,才会特别去关注这些,普通人会忽略掉的报纸角落呢?”
      周明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确实,对于这座“万都之都”的绝大多数市民来说,东区一个流浪汉的死活,远没有《塔索克报》上最新的花边新闻,或者议会关于煤炭税的新提案来得重要。
      就在他准备继续发表自己的“死神小学生”理论时,门铃声响了。
      叮咚——
      清脆的声音,在还算安静的事务所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明瑞和黎夏对视一眼。
      这个时间点,会有谁来?
      事务所开业一个多月,生意虽然不错,但大多是些找猫找狗、调查婚外情之类的琐碎委托。
      那些真正需要“侦探”出马的大案子,通常会直接被警察厅内部消化。
      “我去开门,”
      黎夏放下吃了一半的面包,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向门口,完美扮演起一个称职的助手角色,
      “请您稍等,莫里亚蒂先生。”
      周明瑞坐在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端起咖啡杯,摆出一副正在悠闲享用早餐的绅士派头。
      大门被打开。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中老年男士。
      他大概五十多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粗呢西装,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领结。
      他的面部轮廓很深,眼神锐利而沉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手中拄着一根文明杖。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没能磨掉他身上那股严谨而睿智的气质。
      而在他身后,则站着一位身形高挑、面容冷峻的年轻女士。
      她穿着一套便于行动的女士猎装,黑色长发干练地束在脑后,一双棕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的腰间挂着一把带鞘的短剑,整个人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锋锐气息。
      黎夏只是扫了一眼,便在心中给出了判断。
      战士途径的非凡者。
      而且,序列不低。
      “早上好,女士,”
      为首的老先生脱下礼帽,对着黎-艾琳·米尔沃顿-夏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而有礼,
      “请问,这里是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的调查事务所吗?”
      “是的,先生。请进吧,莫里亚蒂先生正在用早餐。”
      黎夏侧身让开通路,引导着两人走了进来。
      老先生的目光,在事务所内快速扫视了一圈。
      他的视线,在壁炉上方的鹿头标本上停留了一秒,又掠过书架上那些厚重的精装书籍。
      最后,落在了那个正从沙发上站起来、面带微笑的年轻侦探身上。
      “莫里亚蒂先生,早上好。冒昧来访,还望见谅。”老先生伸出手。
      “早上好,先生。请坐。”
      周明瑞与他握了握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会客沙发。
      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位始终站在老先生身后的“保镖小姐”。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凝而不散的强悍气息,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安保人员。
      看来,今天的访客,来头不小。
      黎夏尽职尽责地,为两位客人端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然后便安静地退到周明瑞身侧的阴影里,像一个背景板。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
      老先生坐下后,将礼帽和文明杖放在一边,语气不卑不亢,
      “我叫艾辛格·斯坦顿。这位是我的……助手。”
      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女士,并未提及姓名。
      保镖小姐只是对着周明瑞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依旧沉默寡言。
      艾辛格·斯坦顿……
      这个名字,周明瑞觉得有些耳熟。
      他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着信息。
      很快,他想起来了。
      在廷根的时候,老尼尔曾在闲聊时提到过这个名字。
      贝克兰德一位相当有名的私家侦探,擅长处理一些涉及神秘学和历史遗迹的疑难案件,是警察厅偶尔会求助的“外援”之一。
      据说,他还是“知识与智慧之神”的虔诚信徒。
      没想到,今天居然会亲自登门。
      “斯坦顿先生,久仰大名。”
      周明瑞露出混合着惊讶与礼貌的微笑,
      “不知您今天前来,是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莫里亚蒂先生过誉了,”
      艾辛格·斯坦顿摆了摆手,“说来惭愧,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哦?”周明瑞挑了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艾辛格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想必,您也从今天的报纸上,看到了关于东区凶案的新闻。”
      他开门见山,
      “事实上,这已经是半个月以来的,第六起案件了。”
      “第六起?”
      周明瑞故作惊讶地翻开卷宗。
      卷宗里,附着几张现场照片的黑白翻拍。
      尽管画质粗糙,但依旧能看清那触目惊心的惨状。
      死者无一例外,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浪者或醉汉。
      他们的腹部,被某种利器残忍地剖开,里面的脏器……不翼而飞。
      现场血迹斑斑,墙壁和地面上,还留有犬类生物的爪印和撕咬痕迹。
      “如您所见,”
      艾辛格的声音低沉下来,
      “死者死状惨烈,腹腔内的脏器被掏空。
      现场除了死者本人的痕迹外,只留下了这种……巨型犬类的脚印。
      警方一开始以为,是东区某个地下斗狗场的恶犬跑了出来,但经过排查,一无所获。
      而且,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犬类,能造成如此……干净的创口。”
      他用“干净”这个词,来形容这种残忍的行径,让周明瑞的眉心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所以,警察厅认为,这并非普通的野兽所为,于是委托了我,来调查这起连环凶案。”
      艾辛格缓缓说道,
      “我花了几天时间,勘查了前几处案发现场。情况和卷宗上描述的一致,甚至……更加诡异。”
      “怎么说?”
      “现场残留着一种非常淡薄,但污秽的气息。
      而且,所有的目击者,都声称在案发前后,没有听到任何呼救声,也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员出入。”
      艾辛格的目光,变得凝重,
      “就好像,凶手是凭空出现的,又凭空消失了。”
      周明瑞合上卷宗,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这是他模仿福尔摩斯,设计出的“夏洛克·莫里亚蒂”的招牌思考动作。
      “所以,斯坦顿先生您认为,这是一起……非凡事件?”
      他故意将声音压低,用气声说出“非凡”这个词,营造出神秘而谨慎的氛围。
      艾辛格赞许地点了点头。
      “看来,莫里亚蒂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不错,我几乎可以肯定,凶手,是一个或者一群,我们认知之外的生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周明瑞的反应,
      “我听说,您不久前,也处理过几起相当棘手的失踪案,并且都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找到了失物。
      我还听说,您……似乎也掌握着一些,不为常人所知的知识和手段。”
      这是在试探我了。
      周明瑞心下了然。
      他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
      “斯坦顿先生,您是知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
      以您的博学和经验,再加上您身边的这位……强大的助手。
      我想,这样棘手的案子,对您来说,也并非无法解决吧?为何会想到,来找我这个刚开业不久的新人合作?”
      艾辛格·斯坦顿闻言,也露出一丝苦笑。
      “不瞒您说,莫里亚蒂先生。这个凶手,非常狡猾。
      它似乎有一种反侦察的直觉,每次我布下陷阱,它都能提前绕开。
      而且,它的行踪飘忽不定,活动范围覆盖了整个大桥南区和东区,我们人手有限,很难做到全面布控。”
      他坦诚地说道,
      “最重要的是,我虽然能大致判断出它与某些……不那么友善的领域有关,但无法精准地定位它。
      我的能力,更偏向于分析和解读,而非追踪与战斗。
      而莫里亚蒂先生您……据我所知,在‘寻找’这方面,有着非同寻常的天赋。”
      周明瑞摩挲着下巴,沉吟不语。
      艾辛格将他的沉默,当成了一种默认和矜持。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
      “这是五十镑定金。”
      他的语气充满了诚意,
      “我知道,让您这样的人出手,代价不菲。
      只要您能帮助我,找到那个凶手,无论死活。事成之后,警察厅那边,还有一百镑的酬劳。
      这只是我们私下的合作。
      我只需要您提供情报,之后的一切,都由我来处理。您不必亲自涉险。”
      一百五十镑……
      对于一个委托来说,这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
      周明瑞的心,狠狠地动了一下。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钱,并不是我最看重的,斯坦顿先生。”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种超然物外的格调,
      “我更感兴趣的,是案件本身……所带来的乐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艾辛格,眺望着窗外朦胧的街景。
      “好吧,这个委托,我接了。”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给我一天时间。一天之后,我会告诉您,您想知道的一切。”
      ……
      当艾辛格和他的保镖小姐,心满意足地拿着“夏洛克·莫里亚蒂”开出的收据离开后。
      黎夏才从角落里走出来,一边收拾着茶杯,一边调侃道:
      “一天时间?口气不小啊,大侦探。我还以为你会说,‘给我三支烟斗的时间’呢。”
      “那太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背景了。”
      周明瑞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脸部肌肉,刚才那一通装腔作势,可把他累得不轻。
      他拿起那份卷宗,径直走向地下室。
      “我去研究一下案情,别来打扰我。”
      “好的,需要我为您准备午餐吗?”
      “嗯……要辣的。”
      ……
      傍晚,周明瑞才从地下室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他在白天,仔细研究了卷宗里所有的照片和记录,然后带着黎夏,悄悄去几个案发现场转了一圈。
      在开启灵视的状态下,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痕迹,都清晰地暴露在他眼前。
      现场残留着,属于深渊途径的污秽灵性和淡淡的硫磺味。
      空气中,还飘荡着一种充满痛苦与绝望的微弱怨念。
      确认了行凶者是非凡生物后,周明瑞回到事务所的地下室,进行了一次正式的梦境占卜。
      这是他成为“魔术师”后,灵性大幅增长后的第一次尝试。
      在灰蒙蒙的梦境世界里,他得到了清晰而准确的启示:
      一头体型庞大、浑身漆黑、散发着硫磺气息的巨犬,在阴暗的巷子里,扑向一个惊恐的流浪汉,用利爪轻易地撕开了他的腹部……
      画面一转,巨犬的身边,站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人影正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而那颗血淋淋的内脏,就是仪式的核心材料……
      他反复占卜了几次,将所有的碎片信息拼凑起来,最终得出了结论。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黎夏看他出来,递过来一杯温水。
      “发现了。”
      周明瑞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然后将自己的“推理”结果,说了出来。
      “凶手,是一头恶魔犬。更准确地说,是恶魔途径序列6‘恶魔’的非凡生物。”
      他模仿着艾辛格的严谨措辞,
      “它在辅助它的主人,进行晋升仪式。
      我占卜了一下,仪式的要求,应该是要杀害足够数量的人,并取走他们的内脏。
      这个仪式有很强的地域限制,它无法离开贝克兰德。
      从它三四天作案一次的频率来看,它主人的耐心,恐怕已经快要耗尽了。”
      “恶魔途径的晋升仪式?”黎夏眨了眨眼,“听起来就很邪恶。那你知道它主人要晋升的是什么序列吗?”
      “不知道,”
      周明瑞摇了摇头,然后又故作高深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想,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需要找个借口,单独待一会。
      ……
      周一下午。
      周明瑞以“需要安静的环境,进行一次更深层次的通灵,以确定凶手的具体位置”为由,将自己锁在卧室里。
      黎夏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体贴地帮他关上了门,并嘱咐他不要太勉强。
      在转身离开后不久。
      她感觉到,卧室的房间里,传来了细微的空间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抽离了。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到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去深究。
      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秘密,哪怕是再亲密的恋人,也需要保留一方属于自己的空间。
      毫无保留的坦诚,听上去固然美好。
      但她更喜欢,也更习惯这种,彼此独立,又互相依偎的状态。
      ……
      灰雾之上,古老宏伟的宫殿里。
      属于“愚者”克莱恩的身影,悄然浮现于青铜长桌的首位。
      他先具现出纸笔,将自己关于恶魔犬案件的发现和占卜结果,快速记录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伸手,轻敲长桌的边缘。
      深红色的光点,接二连三地亮起,在长桌两侧,凝聚成一道道模糊而神秘的身影。
      “下午好,‘愚者’先生。”
      伴随着“正义”奥黛丽清脆悦耳的问候,本次塔罗会例会,正式开始。
      在成员们例行地交流了各自一周的见闻和需求后,克莱恩操控着“世界”的虚假人偶,沙哑地开了口。
      他将贝克兰德的连环凶杀案,以及自己对恶魔犬和晋升仪式的猜测,以寻求情报的方式,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以猎取凡人内脏为代价的晋升仪式,目标是恶魔途径的高序列。有谁,对这个仪式有了解吗?”
      “倒吊人”阿尔杰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风暴教会对深渊途径的研究并不深入,他们更擅长用雷霆和风暴直接净化。
      “魔术师”佛尔思和“月亮”埃姆林,也同样表示对此一无所知。
      就在周明瑞略感失望之际,坐在长桌末尾的“太阳”戴里克,突然举起了手。
      “‘‘世界’先生,”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您描述的这个仪式……和我从白银城的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关于深渊途径的记载,非常吻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本书上说,”
      戴里克努力回忆着那些知识,
      “恶魔途径的序列5,名为‘欲望使徒’。
      它的晋升仪式,正是在一位序列5‘欲望使徒’的辅助下,让一头序列6的‘恶魔’,在固定区域内,连续杀害十三至四十九名凡人,并在每次杀人后,吞食受害者的内脏。”
      “也就是说,”
      “世界”沙哑地接话,
      “那头恶魔犬,只是一个执行者。在它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位,序列5的半神,‘欲望使徒’?”
      “是的。”
      戴里克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一位隐藏在暗处的半神……
      这案子的棘手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侦探委托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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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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