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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键盘学者的风姿      ...


  •   那一次的分别,黎夏走得相当干脆。
      她并没有奢望用几个故事,就能说服一头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古神,去颠覆祂根深蒂固的世界观。
      正如祂所言,在那个力量至上的世界里,人类确实如尘埃般渺小。
      任何关于“伟大”的论调,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她只是遵循着一个优秀商人的本能,留下了一批最畅销的“免费试用装”。
      那是一整套精心挑选、涵盖了各种题材的经典人类故事,从英雄史诗到市井传说,从缠绵的爱情悲剧到轻松的冒险喜剧。
      她告诉那头巨龙,如果祂愿意,可以试着从这些不同的视角,去了解一下人类这个奇特的种族,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然后,她便转身离开,投入到下一个世界的繁忙业务中。
      对她而言,这只是一次随手的前期投资。
      成了,固然好。
      不成,也无伤大雅。
      毕竟,诸天万界,潜在的大客户多如繁星。
      ……
      光阴在不同的世界间,以不同的流速悄然淌过。
      当黎夏因为某笔业务,再次途经那个坐标,顺道想起了那头对故事感兴趣的巨龙客户时。
      距离她们的初次见面,已经过去了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
      她再次降临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暗红色的天空和空气中熟悉的硫磺味,没有丝毫改变。
      那头山峦般的巨龙,依旧盘踞在地平线的尽头。
      看到她的出现,空想之龙那对熔金般的巨眼,只是平静地眨了一下。
      “又是你啊,渺小的人类。”
      这一次,祂的声音里,少了几分俯瞰蝼蚁的漠然,多了几分……平等的询问。
      黎夏笑着行了一礼:“看来,我的试用装,您还算满意?”
      巨龙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看完了。不得不承认,你们人类的奇思妙想,确实……丰富。”
      祂用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汇。
      “我依旧无法理解,那些所谓的‘爱’与‘羁绊’,为何能成为力量的源泉。在我的认知里,这极不理智。”
      祂的声音里带着属于高位者的坦诚困惑,
      “但这些故事,的确让我对你们这个物种,产生了一些新的看法。
      你们很奇特,甚至,有些不自量力。
      明知道自己弱小如微尘,却总是妄图去挑战那些远比你们强大的存在,这不符合逻辑。”
      “逻辑无法解释一切,尊敬的巨龙,”
      黎夏微笑着回应,
      “人类正是因为拥有多样性,才显得有趣。
      我们有英雄,也有懦夫;有智者,也有蠢材。
      我们渴望光明,却也滋生黑暗;我们追求永恒,却也拥抱刹那的灿烂。
      我们本身,就是矛盾的集合体。”
      空想之龙没有接话。
      祂那如同星辰般巨大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黎夏。
      祂能听懂每一个词汇,却无法真正共情其中蕴含的情感。
      对于一个从诞生起,就立于世界之巅的存在而言,人类那复杂而卑微的情感光谱,是一片完全未知的领域。
      过了许久,祂才缓缓开口。
      “或许,我该尝试……站在你们的视角,去构筑一个故事。”
      祂似乎在自言自语,
      “也许那样,我就能理解,你们所说的‘伟大’,究竟为何物。”
      这个想法让黎夏有些意外,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对于“空想之龙”而言,还有什么比亲手“空想”一个世界,更能直观地去理解它的呢?
      “无论如何,”
      空想之龙的话锋一转,回归正题,
      “你的故事很有趣。而我们巨龙,从不喜欢亏欠。”
      说着,一本深蓝色硬壳封面的大书,凭空浮现,缓缓飘向黎夏。
      “这是我模仿你那些童话故事,构筑出的一些小世界。我称它为,‘童话回廊’。就当做,是你那些故事的报酬吧。”
      黎夏伸手接过那本书。
      她用自己的力量稍作探查,立刻明白了这件“报酬”的价值。
      这等同于一个可以随身携带、安全无害的半位面生成器。
      “这东西……很有趣,也非常贵重。”
      黎夏合上书,脸上露出商人面对超额利润时,真诚的赞叹表情,
      “虽然作为一名商人,面对这样的重酬,我应该毫不犹豫地收下。但我同样也是一个,以信誉和口碑著称的商人。”
      她抬头看向巨龙,认真地问道:
      “所以,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我为您做的吗?”
      空想之龙似乎很欣赏她的这种“职业操守”。
      “那就……给我带来更多人类的故事吧。”
      祂的声音里,带上显而易见的好奇,
      “我想要知道,你们这种渺小的生物,还能有多少……奇思妙想。”
      “如您所愿。”
      黎夏爽快地答应下来。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问题,带着一丝狡黠的试探:
      “如果,故事的主题是‘屠龙’,您也能接受吗?”
      “为何不能?”
      空想之龙的声音里,充满与生俱来的自信与高傲,
      “对于我来说,那不过是另一种,无法实现的‘奇想’罢了。人类,做不到。”
      这次的交易,以双方都满意的结果告终。
      如果将那些故事书的地球价值,量化为一万块,那么这本“童话回廊”的价值,至少是一千万,甚至更高。
      黎夏赚得盆满钵满。
      带着更加宏大的采购订单,她离开了那个世界,开始在诸天万界,搜罗起各式各样,关于人类的传说。
      她收集了无数的绘本、小说、史诗、戏剧……从东方的仙侠奇谭,到西方的魔法传说,从远古的神话,到未来的科幻。
      她花了很长的时间,将这些精神食粮分门别类,打包整理好。
      然而,当她满载着数个储物空间的“货物”,再次信心满满地回到那个熟悉的坐标时,却只看到了一片死寂。
      那片焦黑的土地依旧,暗红色的天空也依旧。
      但那头如山脉般盘踞在地平线上的巨龙,消失了。
      连同祂存在过的一切气息,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黎夏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开始尝试着探查这个世界。
      她走过了荒芜的平原,跨过了干涸的河床。
      最终,在一片破碎的山谷里,她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款式简洁的白袍,静静站在一块断裂的巨石上,像是在凭吊着什么。
      他的头发不长,主体是深沉的乌黑,但发根处,泛着如同初生阳光般的浅金。
      当他转过身时,黎夏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轮廓深刻、眼窝深邃、属于西方人种的面孔,皮肤白皙。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纯粹的金色,不带一丝杂质,如同两块最纯净的琥珀,深邃得仿佛能映照出整个世界的倒影。
      黎夏停下脚步,尝试着,用那头巨龙的语言,发出了一个询问的音节。
      男人似乎听懂了,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向她,然后用同样古老的语言,给出了一个简短的回答。
      “它已经陨落了。”
      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你是龙族吗?”男人反问道。
      “我不是。”黎夏摇了摇头。
      “那你寻找它,是为了什么?”
      “我是一个商人,”黎夏坦然地回答,“我受了它的委托,给它带一些东西。”
      男人沉默。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那双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那条龙,应该留有复活的后手,”他最终说道,“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你能找到它。”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让黎夏感到有些意外的话。
      “我从它的口中,听说过你。”
      “哦?”
      “在它陨落之前,它说,有一个渺小的人类女人告诉它,人类是‘渺小且伟大的’。它始终对此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弱者的自我慰藉。”
      男人的声音,像是没有波澜的湖面,
      “但在最后,它说……人类,果然还是那样的渺小。但是……”
      “它终于,看见了你所说的那种伟大。”
      黎夏静静听着。
      她大概能猜到,眼前这个男人,或许就是导致那头龙陨落的直接或间接原因之一。
      但她并不在意。
      生与死,毁灭与新生,在跨越了无数世界的她看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循环。
      她更在意的是,“复活的后手”这条情报。
      这意味着,这笔生意还没有彻底黄掉,只是从“当面交付”,变成了“随缘寻找”。
      “多谢你的告知。”
      黎夏对着男人微微颔首,然后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两本书。
      “作为回报,这个送给你。毕竟,我现在身上带的最多的,就是这些东西了。”
      一本是印刷精美的硬壳哲学著作——《理想国度》。
      另一本,是画风温馨可爱的儿童绘本。
      “如果你有孩子的话,”
      她还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这本绘本,很适合用来增进亲子感情。”
      男人接过那两本书,低头看了很久。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奇特的“情报费”。
      黎夏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这个世界。
      从那以后,她也偶尔会在业务的间隙,回到那里去碰碰运气。
      但始终,再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那头龙复活的线索。
      久而久之,这件事,就连同那些为它准备的故事书一起,被归入“烂账”的行列,静静躺在了仓库的某个角落里。
      ……
      回忆结束。
      黎夏找出那本深蓝色的厚重书籍,递给周明瑞。
      “喏,这就是那个‘童话回廊’。
      什么时候想回忆一下童年的话,可以翻开一个你喜欢的故事,把手伸进去,就能进到那个世界里了。
      就跟……嗯,沉浸式实景互动差不多。”
      周明瑞接过书。
      触感冰凉坚硬,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用银线勾勒出的城堡图案。
      他并非什么需要回忆童年的矫情类型,但看着书页边缘隐约透出的斑斓色彩,心里还是不禁泛起了一丝怀念。
      毕竟,那些王子与公主,恶龙与勇者的故事,也曾是他童年的一部分。
      他下意识地开启灵视。
      眼前的书籍,被一团宛如梦境般的七彩光晕所包裹。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强大的超凡物品。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能被黎夏评价为“非常贵重”的东西,如果不是超凡物品,那才叫奇怪。
      他结束灵视,将书合上。
      然后,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严肃的表情,看着黎夏。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黎夏正准备继续整理她的烂账,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观察那个白袍男人的时候……”
      周明瑞故意拖长音调,一字一句地问道,“是不是,观察得……有点太仔细了?”
      “有吗?”
      黎夏一脸茫然,“作为商人,观察客户的细节不是很正常吗?这是职业习惯。”
      “职业习惯?”
      周明瑞挑了挑眉,
      “那这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居然连人家发根的颜色,眼眸的质感都还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记忆力也太好了点?”
      “作为一名优秀的商人,”黎夏理直气壮地回答,“拥有一个好记性,难道不是必备的职业素养之一吗?”
      周明瑞被这套无懈可击的商业逻辑噎了一下。
      但他很快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好,就算你说的都对。那我再问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当时,我们两个,交往了吗?”
      黎夏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卡壳。
      “……还、还没。”
      “还没交往……你对着一个陌生男人,观察得那么仔细,还记了这么久。”
      周明瑞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用一种酸溜溜的、故作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
      “你当时,该不会是对人家的长相……有点意思吧?”
      这无理取闹的问题,让周明瑞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他当然知道这很幼稚。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
      在没有知道黎夏真实身份之前,他以为他们的过去,就是地球上那段平淡而温馨的时光。
      可现在,他知道了,她的过往,是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由无数世界构成的浩瀚星海。
      那里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人,太多他不知道的事。
      那些共同构成了黎夏,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就像是拿到了一本绝世好书,却发现最精彩的前传部分,被人撕掉了。
      虽然不影响阅读正文,但心里总归是空落落的,充满了遗憾和一丝……不甘心。
      黎夏看着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什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的天,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她看着周明瑞那瞬间僵硬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放心啦,我对他那种类型完全不感兴趣。”
      她凑过去,像是分享什么小秘密一样,压低声音说道,
      “而且,我后来不是又回去找过几次那条龙吗?有一次又碰到那个男人了。你猜怎么着?他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看着周明瑞依旧将信将疑的表情,黎夏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她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听着,周明瑞。我承认,我的过去,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但那都过去了。”
      “我现在,唯一喜欢的人,只有你。不管你的外貌如何变化,名字如何更换,那个藏在最深处、属于你的灵魂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听到这番话,周明瑞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经典的桥段。
      “该不会是……”他试探着问道,“什么前世今生,我是你寻找了五百年的那个人的转世,这种桥段吧?”
      黎夏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打败了。
      她哭笑不得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没有那么狗血。”
      她收回手,抱着胳膊,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当时,纯粹是被你……学者的风姿,给折服了。”
      周明瑞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调侃自己在地球上,当键盘学者的“光辉岁月”。
      他再也绷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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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文: 《[诡秘之主]和愚者和阿蒙的燃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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