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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人类没有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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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次,并不算愉快的空间跳跃。
当空间的扭曲感终于平息,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仿佛一块烧透了的铁。
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天边几缕暗金色的流云,像凝固的熔岩,散发着唯一的光源。
空气粘稠得如同稀薄的蜜糖,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品尝到浓郁的硫磺,与金属燃烧后的铁锈味。
她很快就找到了这股味道的来源。
那并非一座山脉。
那是一头巨龙,一头大到超乎黎夏过往所有经验的巨龙。
它仅仅是趴伏沉睡,庞大的身躯就如同一条真正的山脉,横亘在地平线上,将暗红色的天空与焦黑的大地分割开来。
灰白色的龙鳞,每一片都比贝克兰德的马车还要宽阔,边缘闪烁着陈旧的金属光泽。
当它呼吸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随之脉动。
黎夏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作为一名合格的商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新市场里,保持观察,永远是第一要务。
不知过了多久,那如山峦般的身躯,有了第一个动作。
那对遮蔽着眼瞳、岩石般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如同两块缓慢漂移的大陆板块,向上方掀开。
两轮熔化的黄金,出现在这片昏暗的世界里。
那对巨大的眼瞳中没有愤怒,没有好奇,甚至没有情绪,只有漠然的审视。
仿佛一位国王在打量自己花园里,一颗不知何时出现的、不那么起眼的石子。
然后,声音响彻天地。
那不是单纯的嘶吼或咆哮,混杂着雷鸣、火山喷发与金属摩擦的宏大声响。
黎夏的指尖亮起银光,一个精巧的法术模型瞬间构筑完成,将那洪流般的音节,解析转译成她可以理解的含义。
“你,来自尘埃的渺小生物,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国度?”
“尊敬的巨龙,”
黎夏微微躬身,这是一个商人面对潜在的大客户时,标准的礼节性开场白,
“我是一位跨越世界的行商,您可以称呼我为,神秘商人。
我的工作,是为像您这样伟大的存在,提供您所需要的一切。不知我该如何称呼您?”
巨龙对黎夏能够理解自己的语言,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
在它漫长到近乎永恒的生命里,或许一切奇异之事,都不过是寻常风景。
又或者,在它看来,并非是对方听懂了自己,而是自己的意志,允许了对方的理解。
巨龙鼻孔里喷出两股炙热的白烟,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阵低沉的嗤笑。
“我的名讳,一旦说出,便会成为压垮你脆弱灵魂的重量,你无福消受。但你可以知晓我的称号,”
巨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恩赐般的傲慢,
“我是,‘空想之龙’。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什么是……商人?”
“商人,就是将一个地方的有,送到另一个地方的无。”
黎夏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随后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
“在我的货架上,有您能想象到的一切,更有您无法想象的奇迹。只要您付得起代价。”
空想之龙巨大的头颅微微扬起,这个动作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的逻辑存在谬误,凡人。对于我来说,并不存在‘有’和‘无’的分别。”
祂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就是‘有’的定义。我所见的,我所想的,我所叙述的,便会成为真实。
你所贩卖的一切,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黎夏并不气馁,她顺着对方的话问道:
“那么,您都创造了哪些……完美之物呢?”
“故事。”
空想之龙的回答出乎黎夏的意料。
祂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自得?
“我为这个世界,谱写了唯一值得传颂的史诗。”
它开始讲述。
从《初火之歌》,讲述第一头巨龙如何从混沌中带来秩序之火;
到《铁翼王朝》,描绘龙族如何用力量与威严,统治天空与大地,将精灵与巨人都踩在脚下;
再到《终末裁决》,预言未来的龙神,将如何审判万物,让宇宙归于永恒的龙之秩序……
每一个故事,都宏大、壮丽、充满力量感。
黎夏耐心地听完了这一切。
当空想之龙那期待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时,她非常配合地张大了嘴巴,努力摆出一副被惊呆了的表情,然后用力地拍了拍手。
“哇——”
她发出了毫无灵魂的赞叹声,配合着鼓掌,
“真是太精彩了!尤其是龙把巨人脑袋拧下来当球踢那段,充满了艺术感和哲学思辨,令人回味无穷。”
空想之龙似乎对她如此“真诚”的赞美感到很满意,鼻孔里喷出的气流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但是,”
黎夏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神秘起来,
“您所创造的,是属于‘神’的史诗。而我带来的,是属于‘人’的故事。
它们或许没有那么宏伟,却更加……有趣。”
空想之龙的巨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人?那些只能依附于我们的、脆弱的、短寿的生物?
他们的故事,难道不就是出生、劳作、繁衍和死亡吗?这有何精彩可言?”
黎夏只是笑了笑,然后摊开手。
一本镶着银边的厚重硬壳书,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她轻轻翻开书页,里面是一片流淌着光影、平滑如镜的界面。
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伴随着一阵悠扬的音乐,光影开始流动汇聚,最终形成一幅幅生动的画面。
她为它播放了许多故事。
一个讲述了五位少年,为了守护他们心中代表“正义”的女神,不断燃烧生命,挑战黄金十二宫的悲壮传说。
一个描绘了一群头戴草帽的伙伴,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宝藏,在名为“伟大航路”的大海上,经历无数冒险,结下深厚“羁绊”的热血旅程。
还有一个关于吊车尾的忍者少年,如何用永不放弃的“爱”,去追回他视为兄弟的同伴,并最终拯救了整个世界的故事。
空想之龙那庞大的身躯,自始至终没有动一下。
但它那双熔金般的眼瞳,却盯着那片小小的光幕。
眼中的漠然和轻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渐渐变成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专注,以及……深沉的困惑。
这些故事里的逻辑,在它看来,是完全不成立的。
为何要守护?为何要牺牲?
为何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约定”,赌上一切?
“羁绊”、“爱”、“梦想”、“意志”……这些听起来软弱无力的词汇,为何能在这些故事里,转化为颠覆一切的力量?
当所有故事播放完毕,光幕渐渐暗淡下去。
漫长沉默后,空想之龙终于再次开口。
“那些不过是孱弱的生物,用幻想编织出的泡影。”
祂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与漠然,试图用陈述一个绝对事实的方式,来重新巩固自己被动摇的世界观,
“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没有力量的人类,永远不可能成为英雄,也永远等不到属于他们的,所谓美好的结局。”
“不,你错了。”
黎夏迎着那双足以熔化钢铁的巨眼,脸上的笑容平静而温和。
“诚然,个体的人类,脆弱、短寿、充满了各种缺陷。”
“但也正因如此,当他们为了某个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去燃烧自己时,所迸发出的光芒,才比任何星辰都要璀璨。”
她最后看着那陷入沉思的巨龙,轻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人类……渺小,且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