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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周明瑞含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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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踏入黎夏的中转仓库,周明瑞都会产生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荒诞感。
虽然他真正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的体验都足以刷新世界观。
太大了。
这是唯一的形容词。
无穷无尽的货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向上延伸至看不到顶的穹顶,向两侧铺开至目力难及的远方。
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储物格,像是蜂巢般密集排列,里面盛放着来自诸天万界的奇珍异宝,闪烁着各色光芒,散发着或神圣或诡异的气息。
若不是眼前悬浮着一块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半透明电子屏,操作界面简洁得宛如地球上任何一家仓储式超市的自助查询机,周明瑞毫不怀疑,自己会在这片由财富和神秘构筑的迷宫里迷失方向。
他熟练地在触控屏上输入“食物”、“速食”、“调味料”等关键词。
一排排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瞬间以三维投影的形式呈现在他眼前。
看着那些熟悉的包装,周明瑞的胃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抗议。
穿越到这个世界几个月,他不得不承认,鲁恩王国的菜肴,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味蕾上的苦修。
不是说不好吃。
温暖浓稠的豌豆炖羊肉,在寒冷的雨夜能给人带来最朴实的慰藉;
口感扎实的烤牛肉,配上咸香的肉汁,也别有一番风味;
而街边面包店里新鲜出炉的柠檬蛋糕,酸甜松软,能让人心情愉悦。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个世界的烹饪,似乎被牢牢地锁死在了由“盐、黄油、洋葱”构成的铁三角里,偶尔会奢侈地加入一些迷迭香、百里香之类的香草,或是用柠檬汁和糖来调配甜点。
味道厚重,却缺少层次。
它们能填饱肚子,带来满足感,却无法唤醒根植于自己基因深处的,对“鲜、香、麻、辣”的复杂追求。
至于那堪比板砖、干硬到能用来防身的黑面包,更是周明瑞此生不愿再回首的噩梦。
好在,黎夏的这个仓库,就像一个万能的哆啦A梦口袋。
虽然大部分,都是考虑到长期储存而选择的半成品和速食品,但对周明瑞来说,已经是神灵的恩赐了。
偶尔,在他表现得格外“可怜”的时候,黎夏也会大发慈悲,从地球给他“外卖”一些新鲜饭菜。
那些用魔法精心包裹、跨越世界而来,依旧热气腾腾的炒菜和米饭,是他在这异世界里,最奢侈的享受。
“活物不行。”
周明瑞至今还记得,当他满怀希望地询问,能否像打包外卖一样,把自己用魔法包裹起来送回地球时,黎夏是如何干脆利落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我拿兔子做过实验,”
她当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很可爱的一只小白兔,毛茸茸的。
结果穿梭的瞬间,‘啪’,就变成了一堆不可名状的马赛克。
空间压力对没有超凡力量保护的碳基生物来说,是毁灭性的。”
那天晚上,周明瑞含泪吃了一大盘黎夏亲手炒的尖椒兔丁。
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念:兔兔,你死得好惨啊。
兔兔那么可爱……也真的那么好吃。
从那天起,周明瑞就断了走捷径的念想,老老实实地踏上升级打怪这条唯一能回家的路。
至少,要先混到半神级别。
他猜测,只有达到那个层次,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才有可能承受住跨世界传送。
思绪飘飞间,他的手指已经在一排熟悉的火锅底料包装上停下。
就是它了!
某个来自他故乡川蜀之地的老牌子,红油牛油,光是看着那火红的包装,就仿佛能闻到那股、混合着辣椒与花椒的浓郁香气。
就是这个味儿!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它,看着虚拟的商品从货架上飞来,最终实体化在他的手中。
揣着这包能拯救灵魂的底料,周明瑞心满意足地退出仓库。
……
这玩意儿味道太冲,而且在这个世界属于来历不明的“三无产品”,绝对不能在厨房里正大光明地使用。
最好的地点,就是被层层魔法结界保护的地下室。
他将火锅底料小心翼翼地放在实验台上,如同安放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然后转身走上楼梯,准备去叫黎夏下来,一起分享这份罪恶美味。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黎夏卧室的门。
然后,整个人愣在门口。
眼前的景象,颇为壮观。
只见黎夏整个人,被一堆像是从打印机里无限拉出来的购物小票给活埋了。
那些长长的卷曲纸带,从地板上堆起,漫过床沿,覆盖书桌和椅子,还有几条还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天花板垂下的水晶吊灯上。
黎夏就盘腿坐在这一堆“小票”的海洋中央,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一根长长的清单,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一副正在跟什么史诗级难题搏斗的模样。
“你这是……在干什么?”
周明瑞小心翼翼踏进房间,生怕一不小心就踩乱了这场面,
“被超市小票给绑架了?”
“去,别胡说。”
黎夏从清单的海洋里抬起头,“我在清理坏账和烂账。”
“坏账?烂账?”
周明瑞诧异。
他环顾四周,啧啧称奇:
“你还在用这么朴素的方式记账?而且,居然还有人敢赊你的账?
我还以为你做生意,从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呢。”
“习惯了,”
黎夏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东西记在纸上,感觉更踏实。电子化的东西,总觉得很容易什么都忘了。至于赊账……”
她晃了晃手里的清单。
“我这里的‘坏账’和‘烂账’,跟一般理解的定义不太一样。”
“怎么说?”周明瑞好奇地凑了过去。
“坏账,指的是对方委托了我一样东西,并且支付了报酬。
但在我找到那样东西之后,却发现委托人已经没了,联系不上了。
这种情况下,我就得想办法把东西,交到他指定的继承人,或者某个知道这件事的相关人员手里。
东西送出去了,这笔账就算结了。”
她顿了顿,又拿起另一条颜色稍显暗淡的清单。
“而烂账,就比较麻烦了。
意思是,对方付了报酬,我也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但他不仅人没了,甚至连个指定的接收人都没有留下。
这就导致这东西砸我手里了,送不出去。”
“那……你会怎么处理?转卖掉?或者自己用了?”
“一般不会,”
黎夏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人家付了钱的。做生意,得讲诚信。
所以大部分时候,我都会把这些东西留着,给它们单独开一个储物格。只是……”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的仓库容量也是有限的,我总不能为了这些永远也送不出去的陈年旧货,就一直不停地开辟新的空间吧?那成本太高了。
所以,那些实在存放太久、超过某个年限的,我就会选择销毁,就当是……烧给那个委托人了,算是一点心意。”
周明瑞听得若有所思。
他看着满屋子堆积如山的清单,感慨道:
“这么看来,你的坏账和烂账还真不少啊,感觉比贝克兰德图书馆的藏书目录都长了。”
“其实很多早就解决了,你看这些颜色浅的,”黎夏随手抽出一大把,
“都是已经完成的单子。我只是……嗯,属于习惯留存派,总觉得这些都是我生意的一部分,舍不得随便删掉。”
周明瑞听着她的解释,感觉自己对黎夏的“倒爷”生涯,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这听起来,不像是简单的投机倒把,更像一个跨越时空的……遗愿执行人?
他随手拿起身边的一段清单,随意地瞥了一眼。
一连串奇奇怪怪的名字和代号,看得眼花缭乱。
就在准备放下的时候,一个名字跳入他的眼帘。
“空想之龙……”
他下意识地将这个名字念了出来。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在不久前的某次塔罗会上,小“太阳”戴里克在分享白银城的古老历史时,曾经提到过。
那是第二纪,黑暗年代的神话传说。
周明瑞努力回忆着戴里克当时那带着几分敬畏的语气:
【……我们白银城最古老的典籍记载,巨龙一族最强大也最可怕的,就是它们的君王——安格尔威德,祂又被称为‘空想之龙’。”
“传说,祂所想象的物品,必将具现而出;祂所幻想的国度,必将降临于物质世界;祂所宣称的未来,也必将上演,成为现实。】
【……后来,祂和祂的儿子‘噩梦之龙’阿勒苏霍德,都被伟大的远古太阳神所击杀。那件0-08号封印物,那支羽毛笔,据说就是源自‘噩梦之龙’。】
……
应该只是重名吧。
周明瑞这样想着,毕竟“龙”这个词在各种神话里太常见了,“空想”也不是什么生僻的词汇。在不同的世界里,出现类似的名字再正常不过了。
他正想把清单放回去,却听见黎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哦,这个啊,”
黎夏瞥了眼他手里的清单,
“这个是个烂账。挺可惜的,对方给的报酬非常贵重,我还挺喜欢。所以一直没舍得销毁。
想着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能把东西交给他。”
周明瑞的心跳了一下。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感,尽量用一种随意的口吻问道:
“委托的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很重要的样子。”
“嗯……一些绘本和故事书。”
黎夏回忆了一下,答道,
“就是什么英雄屠龙啊,王子救公主啊之类的奇幻题材。全是彩页的,画得还挺漂亮。”
绘本?故事书?
周明瑞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让一条龙,不惜支付“非常贵重”的报酬,跨越世界去委托购买的……竟然是一堆儿童读物?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不靠谱?
不过转念一想,对于黎夏这种时空倒爷来说,最大的优势就是信息差。
说不定在“空想之龙”那个时代,这种印刷精美的奇幻故事书,真的是比神器还稀有的存在。
他更好奇另一件事了。
“那你说的‘非常贵重’的报酬,又是什么?能让你这个小富婆都念念不忘的。”
“哦,那个啊,”
黎夏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是‘童话回廊’,一本书。”
“一本书?”
“对,一本很厚的,硬壳封面的童话书。
只要打开它,就可以进入书里描绘的各种各样的童话世界。
什么糖果屋啊,白雪公主啊,灰姑娘啊,里面都有。还挺好玩的。”
她似乎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够,又补充道:
“而且它还可以带着人一起进去。姑且可以当成一种……嗯,回忆童趣的复古娱乐项目吧。
毕竟,比起我自己花力气去创造一个完整的幻想世界,有别人现成做好的,拿来用也挺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