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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愿绯红指引你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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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瑞将一封信封整齐的信,放在邓恩·史密斯的办公桌上。
正在用软布擦拭值夜者徽章的邓恩,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眸在看清信封上的字迹时,凝滞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封信,将徽章和软布轻轻放下,身体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周明瑞的脸上。
“队长,我想辞去黑荆棘安保公司的顾问职位。”
周明瑞开口说道,声音平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决定的事,
“我收到了‘鲁恩皇家地理与历史学会’下属一个科考项目的邀请,想要去追寻我在大学时就有的梦想。”
邓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似乎想去拿旁边的烟斗,但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老式挂钟的摆动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退出黑荆棘安保公司很简单,”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写一份正式的辞职信,走完流程,结算完薪水,你就是自由人了。但你很清楚,克莱恩,你想退出的,不只是黑荆棘。”
“值夜者不是一家普通的公司,我们接触到的每一个案件,看到的每一件封印物,掌握的每一个秘密,都意味着责任和风险。”
邓恩的目光变得深沉,
“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想要离开,教会必须进行评估。评估你的失控风险,评估你的泄密风险。”
他竖起三根手指。
“通常来说,有三种可能。
A,教会批准你离职,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你进行隐秘的监视,确保你没有被其他组织拉拢,或者无意中泄露秘密。
这对于一个要去远洋科考的人来说,意味着你的船上,可能会多出一个你永远不会认识的‘同事’。”
“B,教会不批准。他们会劝说你留任,或者将你转为内部的文职岗位,比如协助老尼尔整理资料。你将永远不能脱离教会的体系。”
“至于C……”
邓恩停顿了一下,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下一根,
“强制手段。这个选项一般不会轻易启用,但对于那些被评估为高风险、或有叛逃倾向的人,教会的手段……你不会想知道的。”
周明瑞静静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向邓恩微微欠身。
“我明白其中的风险,队长。但我还是想试一试。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邓恩凝视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动摇。
但失败了。
克莱恩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就像他刚才说出口的话一样。
“好吧。”
邓恩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另外的纸和笔,“我会将你的申请上报给圣堂。现在,先填一份对外的离职申请表吧。”
……
第二天下午。
当周明瑞正在武器保管室,与老尼尔交接几件非凡物品的保管记录时,邓恩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盖有廷根教区主教印章的文件,脚步比平时快了半分。
“克莱恩,”
邓恩直接开口,甚至省略了平时的寒暄,“圣堂的批复下来了。”
周明瑞的心提了一下,看向队长。
邓恩将文件递给他,自己却下意识地又伸手拿了过来,仿佛想再确认一遍上面的内容。
他指着文件末尾的签章部分。
“批准了。直接批准了。你只需要签署一份保密誓约,上交你的徽章和教会配发的所有物品,完成工作交接,就可以了。”
老尼尔也凑了过来,扶了扶他的老花镜,看着那份文件,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这么快?而且……什么附加条件都没有?”
邓恩摇了摇头,那双总是带着疲惫和思索的灰色眼睛里,此刻满是混杂着费解的情绪。
“没有。没有监视条款,没有后续观察期,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批准普通文员离职一样简单。”
周明瑞拿着那份轻飘飘的文件,也感到了事情背后那不同寻常的分量。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反常。
按照邓恩昨天的说法,他这种情况,最好的结果也是被长期监视。
现在这个结果,简直就像是教会急着把他送走一样。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面上露出惊喜。
“这……真是太好了,队长。”
邓恩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剩下的就是交接工作了。你大概需要两周时间。两周后,你就是‘鲁恩皇家地理与历史学会’的克莱恩·莫雷蒂了。”
……
两周后的夜晚。二楼包间里。
温暖的煤气灯光,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柔和。
长条桌上摆满烤鸡、炖牛肉、炸鱼排和南威尔土豆,恩马特港的啤酒泡沫在玻璃杯里翻涌。
这是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内部聚餐,为了给即将远行的克莱恩送行。
小队的核心成员都在,队长邓恩,诗人伦纳德,负责后勤与神秘学研究的老尼尔。
还有文职人员,比如甜美的前台小姐罗珊,严肃古板但内心善良的会计奥利安娜太太,以及沉默寡言的车夫西泽尔,和负责杂务的布莱特。
没有悲伤压抑的气氛,更多的是一种即将与家人分别的不舍。
“好了,各位,”
邓恩率先举起了他的啤酒杯,示意大家安静,
“我想,今天聚在这里的目的,大家都清楚。我们的同伴,克莱恩·莫雷蒂,即将开启他新的人生旅程。”
他看向周明瑞,眼神里带着长辈般的温和与郑重。
“作为队长,我尊重他追寻个人理想的选择。
历史与考古,那是他从大学时代就深藏于心的热爱。能将热爱变成事业,是一件值得祝福的好事。”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我也必须提醒你,克莱恩。
书本里的历史是文字,而真实的世界……尤其是大海之外的世界,充满了我们未知的诡异与危险。
无论何时何地,保护好自己,守住内心的底线,这是最重要的。”
说完,他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说得好,队长!”
老尼尔红光满面地接话,他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我就知道,克莱恩这孩子,骨子里就是吃这行饭的!什么安保顾问,都是暂时的!你的归宿,就在那些古老的遗迹和沉睡的文字里!”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叉,差点把一块土豆甩到伦纳德脸上。
“不过队长说得对!那些地方可不安全!小子,你听我这个老家伙说几句。
古墓里的壁画,不要随便用手去摸,上面可能附着着几百年前的诅咒!
沉船里捞出来的盒子,千万不要一个人在午夜打开!还有,如果你发现了什么解读不了的古赫密斯文,或者不认识的神秘学符号,一定要写信回来问我!我远程帮你参谋!”
“谢谢你,老尼尔,我会的。”周明瑞笑着举杯回应。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伦纳德突然开口了。
他晃着酒杯,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唉,真是可惜。我们小队里最有天赋的‘预言家’,就这么被他那些发霉的历史书给勾走了。”
他先是看着周明瑞,语气里满是调侃。
“你走了,以后遇到什么难以抉择的案子,队长去哪里找那么好用的占卜师?看来廷根市的罪犯们,可以多快活一段时间了。”
说完,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飘向邓恩。
“这么一来,队长身边可靠的搭档,可就又少了一个了。我记得,上一个这么默契的,还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做出一个正在努力回忆的表情。
“还是戴莉在的时候吧?那可真是我们小队的好时光啊。”
空气有那么一瞬的安静。
戴莉·西蒙妮,那个被调回贝克兰德总部的“通灵者”,是小队里一个不能轻易提起的名字,尤其是在队长面前。
罗珊紧张地看了看队长,奥利安娜太太则不动声色地瞪了伦纳德一眼。
邓恩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拿起酒瓶,给自己的空杯子重新倒满,然后平静地开口:
“喝酒,伦纳德。你的话太多了。”
他没有接关于戴莉的话题,但那双灰色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落寞,还是被周明瑞捕捉到了。
“就是就是!伦纳德,你少说两句吧!”
罗珊立刻出来打圆场,她举起自己的果汁杯,对周明瑞露出甜美的笑容,
“克莱恩,祝你一路顺风!你一定要记得给我们写信呀!
我想听听南大陆的故事,那里真的有会喷火的蜥蜴和长着翅膀的蛇吗?”
“当然,罗珊,我会把我的见闻都写在信里的。”周明瑞承诺道。
“还有钱,克莱恩,”
奥利安娜太太用像是在核对账目一样的务实语气,叮嘱道,
“远洋航行开销大,一定要把钱保管好。最好多准备几个零钱包,分开放。
还有,信件最好通过鲁恩王国在当地的领事馆邮寄,虽然慢一点,但最安全。”
车夫西泽尔和杂役布莱特,没有说太多话。
他们只是轮流过来,用自己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周明瑞的肩膀,然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份沉默而真挚的祝福,胜过千言万语。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周明瑞身上。
他站起身,端着酒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
邓恩队长的沉稳与关怀,老尼尔的学究气与热心,伦纳德的跳脱与敏锐,罗珊的甜美与善良,奥利安娜太太的严谨与务实,西泽尔和布莱特的淳朴与真诚……
这些鲜活的面孔,这些温暖的瞬间。
“谢谢大家。”
声音带着由衷的感激。
“谢谢队长这几个月来的照顾和指引,谢谢老尼尔教给我那么多知识,谢谢伦纳德……嗯,谢谢你在我办案时提供的‘诗意’的思路。
也谢谢罗珊,奥利安娜太太,西泽尔,布莱特,谢谢你们每一个人。”
“我向你们保证,到了外面,我一定会万分谨慎,绝不莽撞行事。我也会定期写信回来,告诉你们我一切都好。”
他举起酒杯,向所有人致意。
“敬黑夜,也敬我们。”
“敬我们!”
所有人共同举杯,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聚餐在温和而松弛的氛围中,走向尾声。
大家聊着廷根市的各种趣闻,聊着对未来的期许。
当挂钟的指针指向九点半时,邓恩站了起来。
“好了,时间不早了。明天克莱恩还要去港口办理手续。今天就到这里吧。”
众人纷纷起身,穿上外套。
在门口,大家最后一次与周明瑞道别。
“保重,克莱恩。”邓恩最后说道,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了一下周明瑞的手。
“保重,队长。”
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有那一份在黑夜中传递的温暖和力量。
周明瑞看着小队的马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一个人站在微凉的夜风里,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