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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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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最后一句,略带荒诞色彩的解释落下。
黎夏眼前的下午茶场景,连同那张摆满奇特造物的长桌,以及对面那位端坐于夜色中的神明。
下一秒,所有色彩与形态都开始崩塌、瓦解。
精致的骨瓷茶杯化作纷飞的金色光点,醇厚的红茶变为一缕缥缈的雾气,就连那片无垠的星空背景,也龟裂出道道缝隙,从中透出沉静的黑暗。
黎夏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圣赛琳娜教堂那间朴素的祈祷室。
昏黄的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圣油的味道。
在她面前不远处,那位自称“阿里安娜”的女士依旧静静站着,仿佛从黎夏躺下那一刻起,就未曾移动过分毫。
“看来,女神已经做出了决定。”
黎夏从那张简陋的床铺上坐起身,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脸上看不出刚刚与神明对峙过的疲惫或紧张。
阿里安娜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黎夏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已经完全锁定在自己身上,那是一种不放过任何细节的审视。
而黎夏接下来的动作,让这位地上天使的审视,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她只是抬起手,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地面,随意地挥了挥。
如同拉开一道无形的帷幕,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一堆造型各异、材质奇特的物品,便凭空出现在祈祷室冰冷的地板上,堆成一座小小的山。
包装鲜艳的“红烧牛肉面”,“火腿肠”,银色包装、被压缩成方块的饼干。
还有那几台电子产品——Switch、平板电脑、PSP和智能手机。
它们黑色的屏幕在昏暗的烛光下,折射出深邃的光泽,仿佛是从另一个纪元坠落于此的神秘石板。
阿里安娜的目光扫过这些物品,眼神平静如古井。
但黎夏能清晰地捕捉到,在她看到这些物品凭空出现的那一刻,周身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灵性气息,产生了一丝细微的紊乱。
阿里安娜以为是“门”途径的能力。
但那种空间波动的质感,完全不同。
“门”途径的传送,更像是打开了一扇看不见的门,穿行而过,带有清晰的空间撕裂感与连接感。
而眼前这个女人的能力,更接近于……“创造”或“置换”。
就好像有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储物空间,可以直接从中取物。
但阿里安娜什么也没问。
作为女神最信任的代行者,她深知“隐秘”的真谛。
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一句。
然而,当黎夏从那堆“货物”底部,取出最后两样东西时,即便是身为地上天使的阿里安娜,那如万古寒冰般沉静的心湖,也再一次泛起波澜。
一台造型小巧古怪的“拍立得”。
以及,一支平平无奇的羽毛笔。
——0-08。
她当然认得。
她也知道,因斯·赞格威尔当年就是带着这支笔叛逃的。
现在,叛逃者不知所踪,而这件足以引发灾难的0级封印物,却被一个神秘商人当做交易的筹码,随意地摆放在教堂的地板上。
错愕的情绪如同一道微弱的电流,在阿里安娜的灵体深处一闪而逝,快到连她自己都几乎没有察觉。
她依旧什么也没问。
只是伸出手,指向那堆物品。
随着她的动作,一只只由纯粹的阴影构成的纤细手臂,从身后的黑暗中伸出,悄无声息地将地板上的所有物品——包括食物、电子产品和那支危险的羽毛笔——全部卷起,而后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个沉甸甸的皮袋,落在黎夏面前的地面上。
皮袋解开,金灿灿的光芒晃了黎夏一下。
四千五百金镑,分文不差。
“合作愉快。”
黎夏拎起钱袋,转身走向祈祷室的门口,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阿里安娜的身影,则缓缓向后退去,重新融入那片仿佛永恒不变的黑暗之中。
……
走出圣赛琳娜教堂厚重的大门,廷根市午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水雾的湿气。
黎夏拐入一条无人的小巷。
确认四周没有任何窥视的目光,和异常的灵性波动后,指尖亮起一道银色的微光,在身前画出一个繁复立体的魔法符文。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小巷阴影里。
下一秒,当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出现在乔伍德区那栋熟悉的联排住宅里。
与廷根教堂那压抑肃穆的氛围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黎夏将那袋沉甸甸的金镑随手扔在茶几上,整个人向后倒去,深深地陷入沙发的怀抱。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复盘今晚的这场“神级”博弈。
黑夜女神会怎么做?
是掐灭极光会的仪式,让廷根市安然无恙?
还是……将计就计,把这盘棋继续下下去?
黎夏并不认为,自己已经洞悉了事件的全貌。
她只是根据自己掌握的有限信息,做出了一系列推断。
比如,0-08这种等级的封印物,看管必然森严,绝不可能像因斯·赞格威尔的叛逃记录里描述得那般,轻而易举就被带走。
这背后必然有猫腻。
很大可能是黑夜女神的默许,甚至就是祂一手安排的。
目的,或许是为了钓出更大的鱼,又或者是在与其他同等级的存在进行某种博弈。
整件事背后,除了极光会和黑夜教会,绝对还有第三方的影子。
但那第三方是谁,是哪个组织,黎夏就不得而知了。
她的情报网还没有发达到,能直接窥探神明棋局的程度。
所以,她暂时将这件事搁置。
静观其变,等待女神落子。
她只需要确保,无论棋局如何变化,克莱恩能从中安全脱身就足够了。
……
而在黎夏回到家中放松身心的同时,无垠的星界深处,那座笼罩在永恒黑夜中的巍峨神国里,一场新的布局正在悄然展开。
黑夜女神的意志,穿过层层空间的阻隔,降临到了祂的代行者,阿里安娜的感知之中。
神谕的内容简洁而清晰。
——净化邪神子嗣。
0-08想要再次流出,需要一个合理的“意外”。
一个让所有窥视着这盘棋局的观众,都能信服的理由。
而廷根市那即将上演的“神子降生”仪式,无疑是最好的舞台。
很快,一道来自黑夜教会最高层的神谕,通过隐秘渠道,传递到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的圣堂。
负责掌管“红手套”行动的一位大主教,恭敬地聆听完来自教宗阿里安娜的直接指令,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廷根市……邪神子嗣……容器‘梅高欧丝’……”
他迅速从加密的档案库中,调出了相关卷宗。
卷宗里,详细记录了近期廷根市非正常死亡事件的飙升,以及值夜者对“梅高欧丝”的初步调查报告。
“以女神的名义,净化邪秽,封印灾厄。”
大主教在胸口画出绯红之月的圣徽,随即下达命令。
“传我命令,‘红手套’第四小队,立刻集结。目标,廷根市。任务等级,‘天使级’应对。”
极光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筹备已久的“神子”被净化或封印,他们必然会倾尽全力进行抢夺。
而在一场混战之中,一件封印物“意外”失控或被夺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至于梅高欧丝本人,以及那个尚未成形的“邪神子嗣”,他们的死活,在这盘宏大的棋局中,早已无足轻重。
他们,连同整个廷根市的骚乱,都只是高位存在们博弈时,随手落下的……一枚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