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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第97章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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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九十七章
那年过年,其实过得比预想中热闹许多。
三个学生最终都没被家长接回去——几家大人凑在一起合计了一回,都觉得这话在理:这次考试的分量不亚于高考,这会儿把孩子接回家,亲戚邻里轮番打听,东家问完西家探,竞赛的事被翻来覆去嚼说好几遍,孩子哪还有心思安安稳稳看书。不如留在学校,人在哪,年就在哪。他们把年货一并送了过来,米面油肉、腊肠冻饺应有尽有,灶具也置办得齐整,打开食堂的锅灶做起饭来,跟在家里也没什么两样。跟校长打过招呼之后,刚好学校还有几间空宿舍,大家分开住下,等初十高三正式开学再走就行。
从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初六,食堂里天天都蒸腾着热气。年三十那天更是热闹到了顶点——陈校长牵着自己的女儿也来了,刚推开门,满屋子的油烟和笑语就涌了出来,扑了他俩一脸。十几个人围坐在两张拼起来的长桌旁,桌子中间放着一口大锅,汤底咕嘟咕嘟滚着,白汽裹着肉香一团接一团往上冒,把窗户玻璃蒙得雾蒙蒙的。
学生们端着碗在桌间挤来挤去,这个喊着要添醋,那个伸筷子去够对面盘子里的丸子,陈校长的女儿坐在爸爸腿上,攥着一截炸年糕啃得满嘴油光。碗筷碰撞的脆响、掀开锅盖时哗啦一声的沸声、电视里春晚的背景音,还有不知谁讲了个笑话引得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这些声音叠在一起,把食堂原本空旷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连墙角那几排平日里冷冰冰的不锈钢餐台,那晚看着都添了几分暖意。
顾望舒端着碗站在人群边上,看着面前这一张张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脸,忽然想着,要是有部手机就好了,把这场景录下来存着,也挺好。可转念又想,把这些写下来寄给程岳,他应当也能画出来——最近程岳那双手不知怎的开了窍,画画的天赋像是被谁轻轻拧开了盖子,一幅比一幅出彩,水彩、素描都有,隔着信纸寄过来,线条里都藏着耐性,反倒比照片多了几分意思。
只不过那几天看着热热闹闹,孩子们其实一刻也没歇着。除了年三十那天上午贴了对联,下午包了饺子,晚上热热闹闹吃了顿年夜饭,初一一早,三个人就整整齐齐抱着书去了教室,连着四天,从晨光初透坐到天色擦黑,伏在桌上做题、翻笔记,演算用的草稿纸一张接一张攒了厚厚一叠。
老师们也都没回去——隔壁教室里,几位老师各占一张桌子,面前摊着改了一半的卷子,手里的红笔放下又拿起来,偶尔有人推门进来问压轴题的解法,就侧过身,在草稿纸上边画边讲,声音低缓沉稳,像是这本来就是年关里最平常不过的一天。
窗外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远远炸响,又很快散进风里,教室里的日光灯白晃晃照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细密又持久。那些本该用来走亲访友的日子,就这么被他们一页一页翻了过去,安安静静,全填进了练习题的行距里。
顾望舒每天从食堂吃完饭回宿舍,路过教室门口,总要隔着玻璃往里望一眼。三个脑袋低低伏在灯下,老师们的身影散坐在后排,像几棵沉静的树,不出声,却让人心里踏实。收回目光往前走时,他心里总会不自觉地想——这些事,等回头见了程岳,得慢慢说给他听。这些画面,用字写一遍,再让他用笔画一遍,大概就能把这个年关里所有的温度都留住了。
信寄出去的时候,年还没过完。食堂门口的对联还红着,门楣上那横批的纸角被风掀起来,又落回去,啪嗒啪嗒地响了一整天。顾望舒趁着初五傍晚去县城的邮筒投了信,回来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远处的村子零星有几簇烟火在响,炸开的时候照一下他的脸,暗下去,再炸开,又照一下。他走得不算快,踩着田埂上冻得发硬的土块,心里想着那些画——程岳会怎么下笔呢,是先从中间那口锅开始,还是一角一张一张把人的脸勾出来。
没几天回信就到了。门卫大爷从县城的邮政代办点捎回来的,揣在棉袄的内兜里,上面还沾着一点烟丝的气味。顾望舒接过时摸到信封里鼓鼓的,心里便有了底——是画。
他回到宿舍才拆。煤油灯还搁在老地方,他拧亮灯芯,把信纸先抽出来放在一边,底下果然是两幅素描,用一张薄牛皮纸隔着,卷得不很规整,看得出塞进信封时匆忙又仔细。
第一幅画的是程岳自己。画面里是一张不大的圆桌,桌上摆着几道菜,中间一尾鱼煎得焦黄,旁边一碗汤还冒着被定格住的热气。程小满坐在对面,手里举着筷子,正朝盘子伸过去,胳膊的线条被画得放松而轻快,像是那筷子下一步就要夹住什么。
程岳自己坐在这一侧,只露了半张脸和一只握杯的手,目光朝前,看得见的嘴角微微弯着——他画自己倒不大上心,眉眼只勾了几道,但旁边的小满却画得细致极了,耳后一小撮碎发、腕上那根红绳,都一笔一笔落了功夫。整幅画没有多余的背景,桌面占了大部分,光线从画外某个方向打过来,把碗沿和筷尖都染了一层浅浅的灰度,热腾腾的,不喧闹,却让人觉着那个夜晚被安安稳稳地兜在了纸面上。
第二幅要大一些,构图也满。顾望舒一眼就认出了食堂那几张长桌拼出来的台面,中间一口锅画得圆而饱满,锅沿上方的白汽被处理成一团蓬松的留白,像一小片云。人围了一圈——陈校长坐在主位,他那小闺女坐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往嘴里送,两只脚悬在椅面下头晃着,那点动态被程岳用几道轻快的擦痕勾了出来。
周围的学生有正侧过身去跟旁边说话的,有端着碗凑近锅边舀汤的,也有低头扒饭的,面孔大多模糊,有的干脆画成了背影,宽宽窄窄的肩线错落在桌沿两侧,看上去竟有一种自然而然的生动。
顾望舒仔细看了看那些背影——画里只坐着三个学生,其中两个给了正面,眉眼清爽,看得出是平日往来多的;林远家的孩子程岳没见过,于是画了个微微偏过去的侧影,耳朵和下颌的轮廓描得认真,脸却隐在阴影里,像是不想让人猜,也不想让人觉得空了一块。
后排散坐着的几位老师也大抵如此:常见的那几位是正面或半侧,眼熟的勾了鼻梁和眉骨,不太熟的便转过身去,只留后脑勺和一截衣领。座位自然是不准的——画里的陈校长挨着那口锅的左手边,实际上那晚他坐的是右手边;赵小兰的位置被挪到了郑晓燕旁边,现实里她们中间隔了两个人。但那些错位丝毫不碍事,程岳用明暗把整个画面拢成了一团暖调子,光线从画面左上倾下来,落在锅沿、碗边、举起的筷子上,连桌面上溅出的一小摊汤汁都被画成了带着温度的形状,整幅画迎着目光,热闹便扑面而来,像那晚食堂的蒸汽一下子全涌到了纸面上。
顾望舒把两幅画并排铺在桌上,灯下看了好一会儿。他看着程岳画自己吃年夜饭时那一角圆桌的安静,又看着食堂这一幅满当当的拥挤,忽然觉得这个年像被折进了两张纸里,翻过来,是两个人的小团圆;翻过去,是一群人的大火热。他小心地把画收进抽屉,压在那沓教案底下,想着等哪天得空,得去镇上买两个画框装起来。
过完初六,食堂的灶火便歇了。但初二那天,四位老师就已经开始轮班盯着那三个竞赛生做专项训练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四科,按时间表轮着来,上午两段,下午两段。三个学生坐在教室里,桌上堆着历年竞赛真题和各省模拟卷,笔尖走纸的声音细细密密地填满了整间屋子。
老师不常在讲台上站着,大多数时候坐在后排各自备课,等学生攒了问题抬起头来,便起身走过去,在草稿纸上写几步推导,或是拿红笔在某道题的思路上画个圈,讲完就退回去,不打扰他们接下去的节奏。
到了初十,高三正式开学,三个竞赛生便从普通班单独挪了出来,占了楼角一间小教室,门口贴了张手写的作息表,是他们自己排的。白天其他班级在按课表上课,他们仨就窝在那间屋里刷竞赛卷,门半掩着,偶尔传出翻页的轻响和笔搁在桌面上磕出的小动静。
各科老师都有正式课要上,课间十分钟便成了竞赛生的"窗口期"——数学老师夹着三角尺从走廊那头过来,推门进去,在黑板上写两道变式,又匆匆赶去下一个班;物理老师拎着一摞卷子靠在讲台边,弯腰指着一人的草稿纸,在某一步下面画两道线,说一句"这里再推一遍",便转身走了。铃声一响,小教室又静下来,三个人继续埋头,把刚讲的东西赶紧记进本子里。
下午正式课结束后,才是真正集中的竞赛训练时段。各科老师就把那间小教室里的学生带出来,在其余空教室里上课,一天两小时,按专项分时安排——有时候是讲一类题型的通用解法,有时候是批改他们前一晚做的大题,有时候什么也不讲,就坐在后排翻他们交上来的卷子,等他们自己推出来了再抬头对答案、看思路。老师们住得近,时间上比走班老师宽裕,排起来也灵活。
赵小兰需要补两门——英语和化学,恰好郑晓燕教英语,顾望舒教化学,两个人又都住校,所以这两科主要由他们俩盯着。晚饭后那段空档,顾望舒常常端着茶杯推开小教室的门,看赵小兰正在一道有机推断上卡着,便在她旁边坐下来,拿支笔在反应方程式旁边画箭头,把电子转移的方向和断键成键的位点一步步拆给她看。
郑晓燕的习惯是八点过后从宿舍过来,带几套英语竞赛的阅读真题,坐在后排角落里,等赵小兰把化学那一块理顺了再唤她过去,给她讲长难句的结构拆解和完形填空里那些似是而非的选项。
那间小教室的灯每晚都亮到很晚。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从外面望进去,三个学生的背影伏在灯下,正对着摊开的卷子和写满推算的草稿纸;老师们的身影隔一阵便换一个,有时坐着,有时站着,有时在黑板前边画边讲。那些年后本该冷清下来的日子,就这么被他们一节课一节课地填实了,连同窗外的夜色一起,沉进笔迹与粉笔灰交织的细碎声响里去。
复赛的日子到了。四个老师带着三个学生提前一天到的B市,在B大附近一家老式招待所安顿下来。招待所五层楼,没有电梯,门口水磨石地面踩得发亮,前台阿姨操着京片子让拿身份证登记。
房间开了三间:两个男老师带男学生一间,两个女老师一间,两个女学生一间。都在三楼,楼梯窄而陡,扶手是墨绿色油漆铁管,被无数只手摸得滑溜溜的。走廊尽头是公共厕所和公共洗漱间,水龙头一拧,冷水哗哗地流,热水得拿暖水瓶去开水房接。
林远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维持了大约零点三秒的平静,然后嘴角往下垮了一垮,又迅速抿回来,换上一副"好的没问题我完全同意"的乖巧神色。他拎着箱子跟在刘建民和顾望舒后面爬楼梯,背影看着挺坦然,但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了——跟两个老师同处一室,这滋味,旁人是真不可想象啊。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一系列画面:晚上能不能打呼噜?会不会被嫌弃翻身动静太大?早上要不要抢厕所?以及最重要的一条,去公共洗漱间穿什么才不算失礼。他连遗书格式都开始在心里打草稿了。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林远愣了一下。三人间。三张床,齐刷刷摆在那儿,间距虽然不算宽,但一人一张,不必跟谁挤。他当时差点没绷住,往里走的时候嘴角已经压不住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看床单花色——白底蓝条纹,洗得有些发旧,但铺得平平整整。
床头各有一个小床头柜,上面搁着搪瓷茶缸和暖水瓶。更让他意外的是,两位男老师比他想象中爱干净得多——刘建民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端着搪瓷盆去走廊尽头打水,回来把自己带来的毛巾香皂规规矩矩摆好,嘴里嘟囔着"还行不算太脏"。顾望舒就更不用提了,那是天天洗澡的主儿,虽然招待所没那个条件,但他照样打了热水回房间,用毛巾把脸和脖子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然后换上干净的衬衫,把换下来的叠好放进包里。
林远偷偷松了口气,趁两个老师忙活着,自己赶紧占了一张靠窗的床,把书包往床头一搁,人往上一倒,心说这趟运气不差。他当然不知道刘建民最近经历了什么——自从上学期开始给竞赛生补课,刘建民就长期住在学校宿舍,回不了几趟家。他老婆某天来学校送换季衣服,推开宿舍门看了一眼,当场脸就黑了,指着地上那堆了三天没洗的袜子说:"你要再不注意个人卫生,我就去跟陈校长说,让他别让你教竞赛了,换新来的小周老师上。"
刘建民当时还想嘴硬,说小周老师面皮薄,在讲台上说话跟蚊子似的,能行吗?他老婆斜了他一眼:"人家专业能力比你差吗?不就是年轻点、脸皮嫩点?练一练自然就上去了。你呢,你身上这味儿练一练能消吗?"自那以后,刘建民洗手勤得跟外科大夫似的,衣服一天一换,宿舍里还添了瓶空气清新剂。这事传到了办公室里,数学老师后来见他就问"今天洗了没",搞得刘建民满脸通红。
总之,那晚三人间的入住体验意外地和谐。林远临睡前翻了个身,听见隔壁床顾望舒翻书页的轻响,再隔一张床是刘建民规律的呼吸声,节奏稳得跟节拍器似的。走廊尽头偶尔传来洗漱间的脚步声和水流声,隔着墙闷闷的,像在很远的地方。他想,行吧,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考试那天从早上八点考到中午十二点半,考场设在B大的教学楼里。三个学生进去的时候面色各异,出来的时候倒是统一了——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三个脑袋低着往外走,像三棵被霜打了的蔫白菜。四个老师站在B大的南门口接人,彼此递了个眼神,默契地谁也没问考得怎么样。
刘建民本来嘴都张开了,被顾望舒在背后轻轻拽了一下衣角,又闭上了。郑晓燕倒是直接拍了拍赵小兰的肩膀,说了一句"走了走了,下午带你们去玩",语气轻快得像是刚从菜市场出来。
下午去的圆明园。到底还是年轻,三个学生进了园子没走多远就开始撒欢了,沿着湖边跑跑跳跳,周舟指着远处的石桥喊"看那个",赵小兰蹲在岸边看水里有没有鱼,林远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揣着兜,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看一块石头,或者仰头对着半截残柱发一会儿呆。
那天风不大,太阳暖洋洋的,几个人沿着湖边溜达了一圈,又在西洋楼遗址那边坐了半个多钟头,谁也没催谁。老师们也不催,由着他们在这儿磨蹭、在那儿发呆,反正考都考完了,天塌下来也得等成绩出来再说。
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一行人坐火车回去。车厢里学生们睡得四仰八叉,周舟枕着赵小兰的肩膀流了一摊口水,赵小兰嫌弃地推了他三回,他纹丝不动。林远靠在窗边戴着耳机听歌,偶尔睁开眼看一眼窗外掠过去的田野,不知道在想什么。四个老师分散坐在附近,各自翻着书或者闭目养神,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轮轨有节奏地哐当哐当响。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三个人拖着箱子往校门口走,背影透着一种"接下来要回到苦海了"的沉重。老师们跟在后面,各自回了办公室,日子像被按了继续键,一切照旧。
复赛成绩是五一过后出的。
那天下午,陈校长刚从镇上开完会回来,手里拿着一封牛皮纸信封,还没来得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门口就冲进来三个人——周舟第一个,赵小兰紧随其后,林远落在最后面,三个人跑得头发都乱了,站定了之后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陈校长手里那封信。
"校长!"周舟喘着气喊了一句,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了。
陈校长看着他们三个,慢慢坐进椅子里,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没拆。三个学生的目光跟着那封信落下去,又抬起来。
陈校长笑了一下,说:"不拆了。我前几天就接到电话了,知道结果。这封信是正式的书面的,留着给你们办手续用。"
三个人屏着呼吸,谁也没出声。
陈校长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去,眼里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欣慰,像是把一盆养了三年的花终于等到开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们三个,回去准备九月份的开学事宜吧。该开的证明该转的档案该准备的材料,这封信上都有,回头自己看。赵小兰——"他顿了一下,看着那个站在中间、指甲掐进掌心里的姑娘,"化学第一,英语第二,去的是B大。"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屋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赵小兰和周舟同时嗷了一嗓子,两个人猛地抱在一起,又笑又叫,赵小兰的眼泪直接蹭了周舟一肩膀,周舟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咧着嘴傻笑,跟抱了个大号洋娃娃似的。
林远站在旁边愣了愣,手抬了一下又放下,看看那两个人抱得密不透风,觉得自己插进去也不太合适,左右张望了一下,一转身,伸手抱住了陈校长。
陈校长被林远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往后晃了晃,愣了一拍,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嘴上说着"好了好了",眼角却弯得不像话。
后来这件事被陈校长用校内广播通报了。那天下午第二节课刚下,各班喇叭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陈校长清了清嗓子的声音——"通知一则,我校高三竞赛班三名同学,在本次全国学科竞赛复赛中取得优异成绩……"后面的内容被淹没在整栋教学楼的尖叫声里了。
走廊上有人扔书,有人拍桌子,有人从三楼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喊"谁过了谁过了",楼下仰着头回答"赵小兰!B大!"然后又是一阵欢呼。
那天的校园像是被人按了沸腾键,到处都是笑声、脚步声和到处传话的嗡嗡声。老师们站在走廊里互相看着笑,刘建民在办公室一边泡茶一边念叨"我就说嘛我就说嘛",被他老婆训了大半年卫生的事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翻篇了。
顾望舒站在二楼的窗口,听着楼下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喊声,心里头有个念头浮起来,轻飘飘的,像那天圆明园湖面上的风——他想,这消息得写信告诉程岳,让他画下来,这一幅得画得比过年那张还热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