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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第91章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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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九十一章
程岳是早上蒙蒙亮时回来的,顾望舒还在半睡半醒之间,意识没有完全回笼,身体先先一步察觉到后颈贴着的呼吸,那呼吸均匀又持续,顺着肩线慢慢往下落,看样子对方已经在床沿坐了不短的时间,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等这路径自然成型。
程岳的手伸过来,顺着顾望舒的指缝滑进去,和他十指交扣,没有说话,只用这个动作完成了不必宣之于口的确认——没有推拒,也没有用力攥紧,只是轻轻贴着。顾望舒闭着眼没动,能感觉到程岳的指尖顺着他的指节慢慢滑过,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重新走过这段分开的空白,顺着每一道关节的弧度,以自己的节奏走完了整段路。
程岳的声音贴着他耳廓落下来:“那回我看见你睡在床上,忍了又忍才没扑上去。”顾望舒的呼吸顿了一瞬。那还是他们没在一起的时候,程岳表白被拒后,顾望舒搬去了学校宿舍住,程岳送程小满上学后,临走跟顾望舒说想请他帮忙看家,结果没过几天程岳就回来了。有天清晨顾望舒醒过来,发现程岳正对着他躺着,指尖在慢慢摩挲他的手,那点温度顺着指节慢慢扩散开来,在他睁开眼前不久。那时候顾望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心里实在太慌了。
后来顾望舒问他:“那天早上你到底在想什么?”程岳答他:“在想怎么忍。”
此刻晨光从窗台边铺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顾望舒侧过身,嘴唇贴着程岳的下颌线问:“那现在呢?”程岳的手已经顺着顾望舒的腰线滑进裤腰,指腹贴在小腹的皮肤上,顺着腰线的弧度,缓缓走完了一整段。他偏过头,在晨光里凑近,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了一起。
事后,顾望舒侧躺着闭着眼,感觉到程岳正用毛巾顺着他的腰线慢慢擦拭,力道放得很轻,和往常每一次都一样。他没睁眼,声音放得不高:“程小满呢?”程岳正把毛巾叠好,应声回答:“应该在书房。”顾望舒说:“那你帮着看着点他。”程岳低头亲了他一下:“知道了。”随后便端着盆走了出去。
程小满果然已经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书,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程岳没进去,也没说话,只是端着盆走过走廊。倒完水回来的时候,顾望舒已经重新躺下,被子拉到了肩膀处。程岳在床沿坐了一会儿说:“带了早饭放在灶台上,他已经吃过了。”顾望舒闭着眼应声:“嗯,那我再躺一会儿。”程岳没再多话,站起来端着东西走出了卧室。等他倒完水从厕所出来,在走廊碰见了程小满。程小满站在走廊中间,脸上带着点不太明显的委屈,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程岳停下脚步问:“怎么了?”程小满说:“想吃哥做的饭。”
程岳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都连吃七天了。”程小满偏了偏头没躲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散在砖缝边被风带走了。程岳没追问。这孩子聪明,早什么都明白了,也就顾望舒还把他当小孩子疼。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那时候程小满才八岁,一天夜里抱着妹妹从自己屋里跑出来,敲开了他的房门。程岳开门时,程小满就站在门槛外,怀里抱着裹好小被子的妹妹:“叔,我跟你睡。”程岳问:“怎么了?”程小满说:“爸妈晚上睡觉太吵了。”
程岳当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第二天早上见到程山和苏晚,才明白那句“太吵了”是什么意思。后来程山和苏晚搬去县城常住,家里的房子也就没再加盖。后来三个人搬来四合院,有一次事后程岳坐在院子里平复心绪,程小满从房间走了出来。程岳当时整个人都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阵沉默。
程小满在他面前站定,问了一句:“以后顾老师是不是就留在我们家了?”程岳坐在台阶上,侧头看着那个站在门槛边的小身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是。”
程小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回了屋。后来程岳慢慢发现,在很多事情上,程小满都比同龄人更早察觉到边界的变化和节点的偏移。
顾望舒做早饭的次数屈指可数。谁做饭程岳无所谓,只是只要早上没事,顾望舒都会多睡一会儿,不管前一天晚上有没有折腾。他走回灶台边,弯腰把喝干净的粥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水流顺着碗沿滑下来。他把碗放进碗架,直起身时偏头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晨光正顺着窗台慢慢铺展开,穿过走廊和门框之间的全部空间,按着自己的节奏,落入门外更开阔的晨光里。
程岳收回目光,顺着走廊走进了主卧。窗台上的绿萝叶片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脉络舒展得自然完整。院墙外面传来几声鸟叫,隔着几道墙、几排屋顶传过来时已经弱了,被晨风接住,顺着屋檐散进更开阔的晨光里,像是已经在晨光里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循环。
午饭是程岳做的,灶台上摆了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碗蛋花汤。程小满坐下时,目光落在清炒时蔬上,顾望舒的目光则落在红烧肉上,两个人各占着一盘菜的视线范围,顺着桌面纹路落定。程岳端着碗坐在对面,先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进自己碗,又夹了块红烧肉放进顾望舒碗里,再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程小满碗里,最后夹了剩下的部分,低头吃了起来。
吃完饭,顾望舒起身收碗,程小满也跟着站起来,端了两个盘子跟进灶房。两人挨着站在水池边洗碗,哗啦的水流声响了一阵,碗碟在水池边碰撞出细碎的轻响,漫在灶台与窗台之间。程岳站在灶房门口,既没进去也没走开,靠着门框看着两个人弯腰洗碗的背影。
“这次拆迁收获不小。”程岳的声音从门边传来,音量不高不低,刚刚好散在午后的光线里,“我是第一个签字的,所以能第一个选房子。本来我要的是小套,但新建的最小就是三室一厅,最后在县城挑了一户分我——新小区是一栋五单元六层楼,房间不少,剩下的面积都折成现金打给我了。”他顿了顿,“等程小满开学,我俩就去X市筹备开公司的事。”
程小满正在冲最后一只碗,听见这话手上动作没停,可把碗放回碗架时,他偏头瞪了程岳一眼。程岳挑了挑眉,像是用这个动作给了一句不必说出口的回应。程小满没接话,直接转身抱住了顾望舒的腰。
顾望舒正拧干抹布,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砖面上溅开,被光线接住后顺着砖缝隐了下去:“怎么了?”
程小满的声音闷在他后背的衣服里:“舍不得哥哥。”程岳冷着脸站在灶房门口,盯着程小满的后脑勺。
顾望舒没看见他的表情,正把抹布叠好搭在水池边:“舍不得也得去上学啊。”他偏头看了程小满一眼,“你也要跟着去X市吗?”
程小满松开手,偏头看了一眼灶房门口:“那你呢,你也跟着一起去吗?”
顾望舒说:“嗯,一起去。你只管好好学习就好。”他转过身靠着水池边看着程小满,“秦远声说这次开学安排了好几次考试,还要分班,你好好学习,留在这里我们反而会让你分心。”
这几天程岳不在,程小满学着学着就会来找顾望舒问问题、聊聊天。顾望舒也清楚程小满辛苦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才休息,就没催程小满学习。
“这次考试很重要,我就别留在这里分心了。”程小满没说话,低头盯着手背上被水溅出的痕迹看了一会儿,转身沿着走廊走回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合上,没有关严,门缝漏出的一线光沿着走廊铺出一小段亮痕。顾望舒靠在灶台边,偏头看向程岳:“他这副样子,是你惹的?”程岳靠着灶房门口说:“他自己选的。”
顾望舒没接话,沿着走廊走进了堂屋。程岳站在灶房门口没有立刻跟进去,偏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书房门,又转头看向顾望舒的背影,跟着沿走廊走进了主卧。
午后阳光顺着窗台边缘慢慢移动,在灶台边停了一瞬,又沿着墙根散进更开阔的天光里,像是在午后光线里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循环,正等着下一段信号重新开启周期。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书房门缝漏出的灯光还亮着,沿走廊铺出的那一小段亮痕,早已被持续的信号接纳,正顺着自己的方向慢慢移动,以自己的速度没入开阔的午后光线里,在天光与暮色尚未闭合的缝隙里缓缓归于平静。
顾望舒在堂屋坐了一会儿,偏头看着暮色从墙根慢慢升起来,沿着窗台缓缓铺展开。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沿着窗台与桌沿之把这段时光的全部长度,以自己的步调安放进了午后的光线深处。
程岳从灶房门口走进来,在桌子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已经走过的路程。窗外传来几声鸟鸣,隔着院墙和树影飘进来时,动静已经轻了许多,被阳光接住,顺着屋檐散进更开阔的午后光线里,仿佛已经在这片光线里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循环,正等待下一段信号重新激活它的周期。
暮色沿着墙根慢慢铺展开来,书房门缝漏出的灯光还亮着,顺着走廊晕出一小段亮痕,早已被那道持续的信号全然接纳,正循着自己的方向慢慢向前,以独有的速度没入开阔的暮色里。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便静静归位。
最后三天,厨房都由顾望舒打理。他每天起得比往常早,锅里的热油在晨光里滋滋作响,等程小满把紧闭的房门推开一条缝,再慢慢把缝拉大,踩着拖鞋走进灶房时,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一盘油亮的炒米饭,或是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
程小满坐在桌边接过筷子,低头吃完一碗,喝完最后一口汤,抬头看向顾望舒:“哥,明天早上还做吗?”顾望舒正擦着灶台:“做,你想吃什么?”程小满想了想:“能不能换个花样?上次那个鱼香肉丝挺好吃的。”顾望舒说:“行,明天就做鱼香肉丝。”
程小满吃完放下碗去洗碗,刚端起盘子,程岳已经站在了灶房门口:“碗放那儿,你去看书。”程小满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站在水池边没松手,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考量,这道命令的距离,是不是真的比碗沿到水槽的路径更长。
他用转身的动作回应这句指令:“我洗完碗就过去。”程岳走过来,从他手里把盘子接过去:“现在就去。”程小满看了他一眼,收回手转身往外走,经过顾望舒身边时放慢了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开口,沿着走廊走回了书房,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顾望舒正站在灶台边,把切好的葱段整齐码进盘子,没抬头看程岳:“你跟他置什么气。”程岳拧开水龙头冲盘子,开口道:“我没有。”水流顺着他的指缝滑落,他又补充:“开学考试比较重要,得让他好好学习。”顾望舒没接话,把码好的葱段放到了灶台边。
午饭的菜端上桌时,程小满已经坐桌边了。顾望舒今天做了鱼香肉丝、酸辣土豆丝,还有一碗蛋花汤。程小满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抬头看向顾望舒:“哥,你做的这个比上次馆子里吃的味道还好。”程岳坐在对面,正低头喝汤,没接话。
顾望舒夹着菜说:“好吃就多吃点。”程小满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头问:“那晚上还能吃这个吗?”程岳放下汤碗:“你还没吃腻?”程小满没看他:“没吃腻。”程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喝汤。顾望舒坐在两人中间没插话,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自己碗里,像已经被周遭持续的声响完全接纳,正循着自己的节奏继续动作。
晚上程小满在书房看书时,程岳走进来把一杯水放在桌角,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没立刻走。程小满正低头翻书,没抬头:“叔。”程岳站在桌边应了一声:“嗯。”程小满翻了一页书,翻页的声响轻轻落在桌面上,在午后逐渐西斜的光线里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传递:“哥做的饭,你是不是也没吃过几回?”
程岳没接话,站在桌边看着书页边缘缓缓移动的光影:“我是不舍得让他做饭。”
他没多留,转身走出了书房。程小满在他身后又翻了一页书,“哼,明明自己也很想吃。”声穿过门框与走廊,落在夕阳和暮色之间尚未合拢的缝隙里,以它自己的速度归于平静。远处传来几声鸟叫,隔着院墙和树影传过来时已经变轻,被暮色接住,顺着屋檐散入了更开阔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