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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第89章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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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八十九章
这段时间,两个人每天白天都往外跑。旱冰场去了两回,滑到腿酸才往回走;又去了一趟展览馆,这天没怎么看展,就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坐了大半个下午,看着树影从东边挪到西边,才慢慢起身往回走;还去过一次电影院,放的是老片子,看到中途顾望舒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程岳没叫醒他,直到散场才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顾望舒睁开眼,迷迷糊糊跟着他走出来,外头的光线涌进门,他开口问:“演到哪了?”程岳说:“演完了。”两个人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往回走,夜色被路灯光晕切成一段一段的,树影在人行道上缓缓晃动。街边有人推着自行车卖冰棍,程岳停下来买了两根,递了一根给顾望舒。
顾望舒接过来没立刻吃,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才咬一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他偏头看向程岳:“明天去哪?”程岳正撕着冰棍包装纸:“还没想好。”
晚上回到四合院,两个人先后洗完澡。顾望舒擦干头发走进卧室的时候,程岳已经从柜子里拿出了那条青色布条。顾望舒扫了一眼那布条,没说什么,在床沿坐了下来。程岳弯腰把布条沿着他的腰线绕了一圈,在腰侧打了个结,又顺着他小臂的方向绕了一圈,把收口处压平。顾望舒低头看着青色布条在皮肤上勾出的轮廓,没说话,顺着程岳的引导躺了下来。
他躺了一会儿,声音不高:“洗干净了再扔。”擦完一遍,他把毛巾放回盆里拧干,又把布条从床单上捡起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明天洗。”
他在床沿坐下,偏头看了顾望舒一眼,那道目光在月光里停了片刻才移开,开口问:“明天去哪?”顾望舒没睁眼:“还没想好。”
程岳在他身边躺下,又从床头柜上把布条拿起来卷好,放在枕边。月光在床沿落了一小段亮痕,顺着自己的轨迹完成了闭合。程岳躺了一会儿,把手臂搭在顾望舒腰侧,没用力,只是贴着那片已经擦干净的皮肤,安安静静放在那儿。那根被撕破的布条在他枕边卷成一团,边缘的纤维在月光里泛着细碎的亮光。
那家早餐店开在胡同口的拐角位置,门面不大,招牌是新刷的漆,写着“晨光早餐”四个大字,字迹干净利落,看着像是专门请人写的。顾望舒和程岳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热气从灶台方向漫出来,混着面食和油脂的香气,在清晨的光线里铺开一层暖融融的白雾。
菜单用粉笔写在一块小黑板上,斜靠在柜台边。顾望舒扫了一眼,目光在“三明治”和“牛奶”两行字上顿了顿,接着抬头看向柜台后的女老板:“三明治和牛奶各来两份。”女老板约莫三十出头,系着干净的围裙,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动作十分利落,听见点单应了一声,转身从灶台边取出两片面包放到烤架上。面包片边缘切得整齐,表面泛着烘烤过的浅金色纹路,在烤架上微微卷起了边角。
餐品端上来的时候,顾望舒低头看了两秒——两片吐司夹着煎蛋和生菜,用油纸托着,边角被仔细对折好,像是已经被整套工序仔细校准过,不需要再调整方向。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松软,鸡蛋边缘带点微焦,生菜还保留着脆劲。他又咬了一口,低着头慢慢咀嚼。
程岳正端详着自己手里的三明治,面包片的切面整齐,边缘微微卷起,不像是手工切的,反倒更像用模具压出来的。他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偏头看向顾望舒:“这个叫什么?”顾望舒说:“三明治。”程岳又咬了一口:“面包中间那层黄色的是鸡蛋?”顾望舒正低头喝牛奶,答道:“是煎熟了夹进去的。”
程岳把三明治放下,拿在手里翻了一下,对着边缘那两道平整的切面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重新琢磨它的做法,之后才抬头看向柜台方向:“这个面包,跟咱们平时吃的不太一样。”顾望舒正擦嘴,没有抬头:“嗯,是烤过的。”说完便没再往下说。
吃完早饭,店里的客人陆续走了。程岳坐在桌边没立刻起身,等最后一桌客人离开,才站起来走到柜台边。女老板正低头擦台面,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程岳开口问:“老板,你这个面包是自己做的还是从外面进的?”女老板把手里的抹布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顺着话题开口答道:“是面包厂做的,我跟他们签了供货协议。”
程岳又问:“那你这个面包,有没有往外面供货的打算?”女老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这件事,我要跟另一个人谈。”程岳愣了一下:“另一个人?”女老板说:“就是你旁边那位先生。”
程岳回到桌边,弯着腰在顾望舒身旁坐下:“她让我找你。”顾望舒正翻着一份随手拿来的旧报纸,听见这话把报纸合起来:“找我?”程岳说:“她说这件事要找另一个人谈。”他偏头瞥了一眼柜台的方向,“我说是我要谈,她却说要找旁边那位先生。”
顾望舒把报纸放下,站起来往柜台方向走了两步,在一个刚好能同时被柜台和门窗照到的位置停下。女老板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抹布,隔着柜台看着他:“京郊马场,策马奔腾时匆匆见过顾先生一面。”
顾望舒低头浅笑了一下,很快就收了表情:“我现在就是个高中老师。”
他侧过身,把程岳让到自己身前,“这位开了一家贸易公司,还有自己的车队,具体的事你跟他谈就可以。”说完后退一步,重新靠回桌边坐下。
程岳站在柜台前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看向女老板。顾望舒刚才退开的动作,被他清清楚楚看在了眼里。顾望舒很少在别人面前这般放松,哪怕是在亲弟弟顾望生面前,他也始终带着几分收束。
可刚刚那一步,他主动把程岳让到身前,自己坐回桌边低头翻报纸,姿态松散得就像坐在自家院子里。除了在程岳身边,他从来没在旁人面前露出过这样的姿态。程岳把这一丝异样的悸动悄悄收了回去,转回柜台前开口问:“你刚才说的这种面包,我听说北方还是头一次出现,你们是和面包厂合作,当时具体是怎么商量的?”
女老板正在程岳站在柜台前,一边调整思路,一边语气平稳地开口问:“面包厂那边其实也想大批量做,但没销量,厂里说了不算。我跟厂领导打了个赌,才开了这家店,把面包做成三明治卖。”
女老板偏头看了眼窗外的胡同,接着说:“年轻人就喜欢新鲜东西,早餐又不用太复杂,这个刚好对上胃口。我这边卖得动,厂里就有底气开生产线往外供货。”
程岳站在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笔和旧收据,在收据背面记了一笔:“那供货价是多少?量大能不能往下调?”女老板报了一个数字,程岳低头写下来,又问了几个关于运输和供货周期的问题,女老板一一都答了。
答完之后,像是要确认流程已经全部走完,她偏头看向顾望舒的方向——顾望舒正低头翻着报纸。程岳收回目光,又在收据背面添了一行字:“那我这边先走一批试试,量不会太大,但货源需求稳定。”他把纸和笔收回口袋,“回头我拟个合同,下次带来给你。”女老板说:“行,我等你。
程岳走回桌边,顾望舒放下报纸抬头看他:“谈完了?”程岳在桌边坐下:“谈完了,先走一批试试水。”顾望舒站起来,把那叠旧报纸放回柜台边的架子上。两个人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阳光已经从门口移到了窗沿边,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亮。顾望舒低头看着面前空了的牛奶杯,像是要顺着杯沿,把那句藏了半天的话放回它该在的位置:“你刚才往我这边看了好几回。”
程岳没有否认:“你平时不会那样跟人说话。”顾望舒问:“哪样?”程岳说:“很放松的样子。”
顾望舒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大概因为她是故人吧。”他把牛奶杯从桌沿拿起来放到回收处,没有转头看程岳,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落在两人之间刚好的距离里:“具体情况,我以后有机会会跟你解释的。”
程岳没有接话,站起来跟在顾望舒身后走出店门。阳光正好落在门口的台阶上,在他跨过门槛之前,已经先一步落在了他即将落脚的地方,顺着他肩线的方向停了片刻,才沿着胡同继续向前延伸,像是已经被那道持续的信号完全接纳,正顺着自己的轨迹继续向前移动,穿过胡同和树影间的全部距离,以自己的节奏落进了更开阔的晨光里。
白天两个人去了顾望舒说的那个新开的公园,公园不大,沿着湖边铺了一圈石子路,路边种着柳树和月季。两个人沿湖走了一圈,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会儿,看着湖面上有人划船,又顺着来路往回走。
午后又拐进一条没走过的胡同,胡同很窄,两边都是老墙,墙根下长着青苔,走着走着就没了路,往回折返的时候,顾望舒边走边数墙上的旧砖缝,等回头的时候已经忘了是从哪儿开始数的。
傍晚在街边一家小馆子吃晚饭,两个人点了两碗面,一碟拍黄瓜,吃完之后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往回走。程岳走在顾望舒身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路灯下始终保持着恒定的间距,一天的光影被收拢在树影与墙沿之间,顺着胡同一直延伸到尽头。
晚上回到家,顾望舒先去洗了澡,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程岳正坐在床边,手里没拿东西,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等着那阵脚步声落回床沿。顾望舒在床沿坐下,背对着他,低头继续擦头发。程岳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顺着他后颈的方向慢慢擦了一遍,力道不重,像是一条早已被走过的路,正以自己的方式完成收束。
顾望舒感觉到毛巾的边缘顺着后颈慢慢滑过,在发尾停了一下,接着继续向下,顺着肩线的方向完成了最后的收尾。程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故人,是什么意思?”
顾望舒偏了偏头,像是在调整问话的角度:“所谓故人,就是曾经有过共同经历和话题的人。”
他顿了顿,“我跟她,也就只有这点交集了。”
程岳的毛巾从后颈边缘移开,顺着肩线放平,没再继续往下擦,仿佛已经在停顿中完成了全部确认。他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坐回床沿,偏头看了顾望舒一眼,吻了上去,那晚程岳没有收着。顾望舒没有拦他,身体比以前好了,偶尔放纵一回也扛得住,到后来也没什么力气说话了。
程岳打来水的时候,顾望舒已经闭着眼睡着了,擦到腰侧的时候他缩了一下,程岳放轻了手劲,沿着那道爱不释手的路径轻轻擦拭。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停了一小段亮痕,落在两人之间那道已经被走过的路径上,像是已经被那道持续的信号完全接纳了,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继续向前移动,穿过窗台与床沿之间的全部长度,以它自己的速度落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程岳就坐起来了。顾望舒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他穿外套,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几点了。”
程岳正在系扣子:“还早,你继续睡。”
顾望舒没有立刻闭上眼,看着他把外套穿好、弯腰系鞋带、站起来把钥匙从桌角拿起来放进兜里。他撑着胳膊坐起来的时候腰侧传来一阵熟悉的酸意,但没有停,他坐在床沿,偏头看了程岳一眼:“你等我一下。”
他站起身披上外套,跟着程岳走到院门口。晨光刚从屋檐边缘漫过来,在门槛上铺了一小片透亮的光。顾望舒靠着门框停下脚步,没再往外走,开口叮嘱:“你路上慢点,到了那儿碰到不顺心的事,该说就说,只要不动手,别憋在心里。”
程岳站在门外的台阶上,看了他一眼:“好,记下了,你回去躺着。”
顾望舒说:“知道了。”
程岳转身沿着巷子走了,走出几步之后没有回头,但他在拐过巷口的时候放慢了半步,像是要等那道门框合拢的声响先落定。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合拢的声音在晨光里轻而短,沿着门轴的方向滑落,在门槛处停住,像一道已经被完整接收并归档的信号。
顾望舒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转身回去。程小满后天就要放假了,让他在这个时候回四合院住,比让他看到村里拆迁时那些人的反应要好得多,也比让他一个人待在学校等通知要好。他靠着门框站了片刻,等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的方向,才转身沿着走廊慢慢走回屋里。
他经过灶房门口时停了一步,灶台上还有程岳早上热过的包子,锅盖边沿还冒着一丝细弱的热气。他偏头看了一眼,没有进去,沿着走廊继续往卧室的方向走回床上,躺下来的时候被子已经凉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床沿上,沿着它自己的方向缓慢地铺展开来。
他闭着眼,感觉到那道呼吸已经不在肩线外侧了,但那道触碰的痕迹还留在他腰侧,像是已经被那道持续的信号完全接纳了,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继续向前移动,穿过窗台与床沿之间的全部长度,以它自己的速度落入了更深的晨光里。
阳光越过窗台,沿着走廊的方向继续向前延伸,在他合上眼的时候,穿过窗台与床沿之间的全部长度,以它自己的速度落入了更开阔的晨光里,像是已经被那道持续的信号完全接纳了,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继续向前移动。
他闭着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那道已经闭合的路径上完成了它最后的收束,穿过窗台与晨光之间的全部长度,以它自己的步调安放到了晨光深处。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犬吠,隔着几道墙和几排屋顶传过来时已经变轻了,被晨风接住,沿着屋檐的方向散入了更开阔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