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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第86章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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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八十六章
第三天早上,两人牵着马沿着林边慢慢走。晨光穿过树冠缝隙洒下来,在地面铺了一层细碎光斑,马蹄踩过泥土和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顾望舒走在前头,步速不快不慢,缰绳松松搭在手里,像是打算慢慢走完这段路,再决定接下来往哪去。程岳跟在他身侧,两人谁都没急着开口。
“明天宋知行就过来了。”
“嗯。”
“那今天还骑马吗?”
“骑。下午再骑一圈,等他来了估计就没时间了。”
程岳没再多问,跟着他的步速继续往前走。顾望舒指了指旁侧一棵树冠格外宽大的树:“那棵树长得真好。”
程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比咱们院子里那棵高多了。”
顾望舒说:“等咱们回去,院子里的石榴树也该长高了。”程岳换了只手握缰绳,随口接道:“等结了果子,够你吃好几个月。”顾望舒没接话,低着头默默走了一段。
马蹄声从身后传来的时候,两人正走在林边的弯道上——那处视野开阔,路面也不算窄。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不慢,节奏均匀。顾望舒和程岳各自往路边让了让,留出足够通行的空间。一匹马从旁跑过,马背上坐着两个人,面对面贴在一起:女人在前,男人在后。马跑得不慢,女人看起来坐不太稳,颠簸中她抬起下颌,整张脸完全露了出来: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像一道即将闭合的信号,在彻底落下前先被晨光兜住了。
她身后男人的手位置很不对劲,既没扶着马鞍,也没搭在她腰侧,而是直接伸在了她衣服里头,顺着腰线往下,贴着衣摆的弧度,像是已经被这流动的氛围全然接纳,兀自顺着自己的方向延展开。马蹄声顺着林间小路一直往前,拐过弯道被树影遮住,很快就看不见了。顾望舒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那道远去的背影上,没有立刻转身。那个仰头的剪影清晰地亮在晨光里,哪怕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顾望舒转回头问:“你看清了没?”
程岳收回目光:“是她,刘小芬。”
当初许明霞给的刘小芬的照片,说以后要是碰到了,帮忙多留意下她的近况。她爸进去之后,家里就没人管她了。
程岳没追问细节,只看着他问:“那刚才那个男的……”
顾望舒开口:“应该不是她对象。”他没多解释,转身朝马棚方向走,步子依旧不快不慢。程岳跟在他身后,既没问“你怎么知道”,也没问“你打算怎么做”,只是陪着顾望舒。
顾望舒翻身上马,顺着来路往马场负责人那边去。程岳也跟着上了马,和他保持着恒定的间距跟在后面,穿过围栏前先调整了方向,比顾望舒更快一点越过标记好的路径,提前停在了下一个转弯口边等他。顾望舒在棚门口勒住马,偏头对负责人说:“刚刚看到一匹花色不错的马,想问你们场里还有没有类似的。”
负责人放下手里的刷子,反问了一句:“花色不错的?”程岳在旁边补了一句:“马鞍是红色的。”负责人想了想,回道:“哦,那匹啊,那是客人自己寄养的,不是我们马场的马。”顾望舒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掉转马头,顺着来路慢慢往回骑,没再跟负责人多话。程岳跟在后面,两匹马依旧保持着恒定的间距,像是已经把刚得到的信息完整接收归档,静静等待着下一步安排。合宜的时机重启这一切。顾望舒骑马走到林边才停下,他没有下马,偏头望向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
远处人和马的轮廓早已彻底隐没,连马蹄声也没有再传过来。程岳骑马停在他身侧,既没催他,也没说话,任由两匹马并排站在林边,安安静静停了好一会儿。晨光越过树冠,顺着林间小路向前延伸,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稍作停留,顺着自己的轨迹落定。
顾望舒扯了扯缰绳,白马迈开步子,顺着林间小路以自己的步调匀速前进,程岳骑着黑马跟在他身侧,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前进。马蹄踏在泥土上的声响均匀铺开,穿过林间与草场,顺着晨光漫入更开阔的原野,在抵达下一个路口之前,以自己的节奏,稳稳融进这片明亮的晨光里。
转过下一道弯时,程岳放慢了速度,开口问:“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顾望舒没有回头:“先看看她明天还来不来。”
程岳说:“那明天宋知行来了,叫他也一块儿看看。”顾望舒没接话,顺着林间小路继续往前。林间的风从侧面吹过来,裹挟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气息,在两匹马之间的空隙穿堂而过,顺着自己的轨迹落定。
中午两个人在宾馆食堂吃饭。食堂不大,几张方桌铺着塑料布,角落里摆着一台旧电扇,叶片转得慢悠悠的,带起来的风都是温的。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两碗面,一碟拌黄瓜。
面还没端上来,旁边桌上坐着三个男的,穿着灰扑扑的工装,应该是马场那边干活的,正围着几瓶汽水聊天。声音不大,但食堂安静,话顺着桌面方向飘过来,清晰得很。
“你看见没有,今天上午在林边那匹马上坐着的。”一个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旁边一个接了话,像是已经沿着那道话题的前端找到了自己的接口:“胆子可真够大的,青天白日的,当马场是自家院子了。”
另一个笑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落在塑料桌面上的啤酒瓶口边缘。第一个说话的人又开了腔:“那女的长得还挺白,头发扎着。”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她那个腰细得很。”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那男的也是真行。”几个人笑了一声,笑声断断续续的,在食堂的午间空气里来回弹了几下,又被下一道声响盖过去了。然后有人拿起汽水瓶喝了一口,像是在那口汽水的声响落定之前,先一步把话题的边界收回到了那张桌子的范围之内:“我看那女的怕是连饭都没吃上。”话没说完,另一个人就把话头接过去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道信号的传输周期重新延长了一段:“那不是正好省了饭钱。”
几个人又笑了一阵,然后把话题转到了别的事上,像是已经被那道持续的声响完全接纳了,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继续向前移动,穿过桌角和椅腿之间的全部长度,散入了更开阔的午间空气里。他们又说了几句别的事,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一道正在收尾的信号,在完成它的传输周期之前,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了它的闭合。
顾望舒坐在窗边,筷子在手里没有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几个人的对话重新走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漏任何一段。程岳正在低头吃面,没有接话,也没有抬头看他。他把那碟拌黄瓜往顾望舒那边推了推:“先吃饭。”顾望舒夹了一筷子黄瓜,吃了一口,放下筷子,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道沉默的宽度和窗框的间距一致,均匀地分布在桌角与窗台之间的空隙中,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了它的闭合。
窗外的阳光正好,林边的树影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远处那匹马和马背上两个人的轮廓已经彻底消失了。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吃完了自己那碗面,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程岳正在喝最后一口汤:“你别上火,这件事具体的还不清楚呢。”
顾望舒说:“嗯。”
他站起来,把碗碟收好放在回收处,沿着走廊的方向往房间走。程岳跟在他身后,把桌上的筷子收拢起来放在碗沿上,沿着走廊的方向,以他自己的步调,安放到了午后的光线里。阳光越过窗台,沿着走廊的方向继续向前延伸,在程岳经过时,沿着他肩线的方向落了一瞬,然后散入了更开阔的午间光线里,像是要用那道持续的声响来完成它最后的收束,然后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了它的闭合。
宋知行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一个人骑马过来,走到亭子边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栏杆上一搭,坐下时动作比平时重了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给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先做好标记。
顾望舒看了他一眼:“秦远声还没放假?”宋知行把石桌上倒扣的茶杯翻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道:“没放,我一个人来的。”他偏头扫过顾望舒和程岳,语气不高不低,像是要用停顿的长度,完成那段不必说出口的确认:“你俩倒是自在,都成双成对躲这儿来了。”
顾望舒没接他的玩笑,开口道:“你让我过来帮你看马场,我看过了。”宋知行的手在杯沿顿了顿:“你看到那对骑花马的人了吗?”顾望舒答:“看到了。”宋知行把杯子放回桌上:“那我就直说了,是秦远声让我来的。Q大食堂新来的食堂师傅,你还有印象吧?”
顾望舒说:“记得。”
宋知行说:“她叫刘慧芳,当初那个案子里她也是受害者之一。她跟秦远声说,看见刘小芬和一个男人一块儿坐在小轿车里,形迹不对劲。车牌号她记下来了,秦远声问了朋友,朋友说这个车主在咱们这个马场寄养了两匹马。”
顾望舒问:“那车主是谁,查了吗?”
宋知行说:“还在查。”他站起来,把茶杯放回原处,“我先去找马场的人打听一下,查查那个车主具体的情况。”
说完他牵过马翻身上去,沿着草场边缘走了,马蹄声顺着草场一路渐渐远去。顾望舒坐在亭子里没有立刻起身,程岳靠在亭柱边,也没有催他。风从草场吹过来,沿着亭柱慢慢流动,在石桌和石凳的空隙里开出一道通畅的风路。
过了一会儿顾望舒站起来,沿着草场边缘往回走,程岳跟在他身后。已经被两人踩过的路径在暮色里完成了一次完整的闭合,穿过草场与围栏之间的距离,顺着自己的轨迹散入了更开阔的暮色里。
顾望舒走了一段才开口:“刘慧芳应该是直接找的秦远声。”
程岳应了一声:“嗯。”
顾望舒又说:“那明天先去查车主是谁,其他事等查完再说。”
程岳答:“行。”
两个人沿着草场边的围栏又走了一段,马厩那边传来几声马匹低低的喷鼻声,被晚风飘过来又散了开。顾望舒既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把刚才整段对话在心里重新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漏掉什么。
程岳走在他身侧,暮色沿着围栏慢慢铺展开来,在两人之间保持着恒定的距离。马匹的喷鼻声从身后马厩断断续续传过来。下午的消息来得比预想中快。宋知行牵着马从马场那边回来,翻身下马在石凳上坐下,把一张纸放在桌面:“车主查到了,叫赵家辉。”
顾望舒拿起来看了一眼。宋知行说:“他哥在军部任职,职位不低,另一个哥哥在南方做生意。他本人倒是没犯过什么事,就是好色。跟女的都是好聚好散,出手也大方。”
顾望舒把纸放回桌面:“那刘小芬是怎么回事?”
宋知行说:“去年在路上捡的。刘小芬走夜路差点被人欺负,他路过救了人,后来刘小芬就跟着他了。”
顾望舒没有接话。宋知行靠在椅背上:“他哥那边已经出面了,派人去查了一遍,本来以为就是弟弟又和有纠纷的女人搅在了一起。结果查出来的情况是,刘小芬那边说他们是男女朋友,钱和东西都是对方自愿给的。那几次在车里、在马场,她说那是情侣之间的情趣,还反问警察这也算犯法吗。”
顾望舒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张纸收进口袋:“那现在警察那边是什么态度。”
宋知行说:“还在查,暂时没定性。刘慧芳已经被警察带走了。”顾望舒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宋知行说:“她手上有一封信,信里写着当初那个案子的具体情况,涉及人员的名字,还有刘小芬的现状和Q大食堂招工的事。警方认为她知道不少内情,就把人带回去问话了。刘慧芳给警察说自己只是太害怕了,她没害人。”
顾望舒点了点头:“那明天再说吧,等秦远声那边的消息。”他站起来,宋知行也跟着起身:“行,那我明天再去打听一下。”他牵过马翻身上去,沿着草场边缘走了。
顾望舒沿着围栏走回宾馆,程岳跟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暮色在两人之间保持着恒定的间距,顺着草场的方向缓缓铺开。到了房间门口,顾望舒停了一下:“明天问了秦远声再说。”程岳应道:“嗯。”
他推开门,侧身让顾望舒先进去。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沿上铺了一小段亮痕。顾望舒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口袋:“明天再说。”他躺下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程岳在他旁边躺下,伸手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沿留下一小段亮痕,顺着床单的纹路缓慢移动,循着自己的轨迹完成了闭合。夜色在窗台与床沿之间保持着恒定的间距,以自身的速度落入更深的夜色里,像在等待新的信号来重新激活它的周期。
夜色在窗台与床沿之间保持着恒定的间距,像是一个尚未被触发的接口,正等待下一段信号来重新激活它的周期。床沿上那道亮痕还待在原来的位置,既没有向前移动,也没有向后退。夜风从窗缝渗进来,沿着窗帘的边角绕了一圈,穿过窗台与床沿之间的全部距离,像是已经在夜色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传输,正等待一段新的信号来重新激活它的周期。
第二天早上,宋知行来了。他坐在马场边上的亭子里,面前放着一杯凉茶,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顾望舒和程岳到的时候,他先开口说道:“刘慧芳已经从派出所出来了。”顾望舒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怎么说?”宋知行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她说信是在家里看到的,进门的时候门没被撬过。她怕自己也被盯上,就按照信上说的,去了Q大食堂应聘。转正之后就联系了秦远声。”
他放下杯子,“警方那边还在查那封信的来源,暂时没有定论。赵家辉那边已经说清楚了,刘小芬是自愿跟他在一起的,钱和东西都是他自愿给的,没有强迫。”
顾望舒坐在石凳上没有动。晨光越过亭柱,在石桌上铺了一小片暖黄的光亮,落在杯沿上,顺着杯沿的弧度缓缓向下滑落,最终停在了杯底。宋知行靠进椅背里,望着远处的草场:“军方那边已经出过面了,周家那边应该不会再追究。倒是刘慧芳那封信……”
他没有说完,偏头看了一眼顾望舒,像是在等他接住这个停顿。顾望舒站起来:“那封信现在在警察手里。”
宋知行说:“在。”顾望舒说:“那就等警方那边的结果。”
他他站起身,开口道:“别的我们做不了什么。”说完转身沿着草场边缘往回走。程岳跟在他身侧,晨光落在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均匀的距离,沿着草场以它自己的步调,完成了一段闭环。远处的马匹正低头吃草,马鬃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金光。
晨光越过围栏,顺着草场继续向前延伸,在两人之间保持着恒定距离,最终以自己的速度融进了更开阔的晨光里。顾望舒没有回头,沿着草场继续向前走,穿过晨光与草场的全部长度,以自身的步调,完成了这段闭环。
顾望舒顺着围栏走回宾馆时,脚步比平时慢了些。程岳走在他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晨光里始终保持恒定,像是已经被那条走过的路径校准过,不需要再做任何调整或是确认。顾望舒推开房门,偏头看了程岳一眼:“既然刘小芬是自愿的,剩下的事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说完这句话,他在门框边站了片刻,才跨过门槛走了进去。晨光越过窗台,沿着走廊继续向前延伸,在门槛处停住了。房门在他身后合上,余韵顺着走廊散入了更开阔的晨光里。那道走过的路径在晨光里完成了闭环,穿过窗台与床沿之间的距离,以自己的步调安放在晨光深处。
顾望舒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把口袋里的纸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口袋,起身走到窗边,偏头望向窗外。阳光越过草场,顺着围栏继续向前延伸,在远处的树下停了片刻,顾望舒收回目光,走出房间往走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