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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第30章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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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三十章
许明远结婚那天,厂里人人都知道。许明霞第二天就抱着纸箱子,在厂里把喜糖分了一圈,不管是车间、办公室还是仓库门卫,每个人都拿到了一包红纸包好的喜糖。厂里和许明霞关系好的几个女工,早就知道许明霞家里就剩这大哥没成家——许明霞以前和她们聊天时偶尔会提两句,虽然说得不多,但语气里总能听出几分发愁。这回大哥总算成了家,许明霞整个人看着都不一样了,笑起来都比平时亮堂些。
那六个人自然也都收到了喜糖。杨建国接过许明霞递来的红纸包喜糖,开口跟她道了恭喜,许明霞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转身接着去发下一份了。
那个周日的聚会照常进行,六个人还是在县城小饭馆的包间里聚齐,菜上齐、门关好之后,其中一个人先开口提道:“许明霞她哥结婚了,我记得她哥是军人。”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没多议论,看样子早就都知道了。杨建国坐在靠里的位置,伸手夹了一筷子菜,开口说道:“她家办得不声张,但该请的人都请到了。”这话像是随口一说,可杨建国向来不会说多余的话。
有人接了一句:“她那个大嫂是省城来的,听说还是老师。”
杨建国没再接话,也没补充任何内容。那顿饭吃到后半段,菜慢慢凉了,也没人再提这件事,就好像这件事已经落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散场之后几个人各自回住处,有人注意到杨建国走在最后,脚步和平时不太一样,左脚落地的时候比右脚慢了半拍。走在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他怎么了,杨建国只说:“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脚步没停,接着往前走了。
那天晚上他是最后一个回宿舍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之后,他站在黑暗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来,伸手揉了揉膝盖。那一整晚,他都没点灯。
第二天在厂里,有人路过杨建国的办公室,看见他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文件,站起来拿水杯的时候走路还是不太顺当。那人随口问了一句“杨副经理腿怎么了”,杨建国抬头笑了笑说:“昨天走路没留神,踩空了台阶。”那人点点头,没再多问。
许明霞从他办公室门口的走廊经过时,隔着窗玻璃往里看了一眼。杨建国正低头在桌案上写着什么,坐姿端正,看不出任何异常。她在门口停了一瞬,接着继续往前走,抱着要签的下一批货单,推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把那扇玻璃窗里伏案写字的身影留在了门外。走廊里安安静静,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很快就消失了。
窗外那棵老杨树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叶子翻了个面,露出浅色的背面,又翻了回去。一丝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桌面上的一张白纸边缘动了动,接着又落回原处。窗台上的灰尘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薄薄一层均匀铺在那里,没人动过它,也没人注意到它,就那样摆在那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一个普通午后。
许明霞把那摞货单放在桌上,没再回头看那扇窗,只是坐下来,把手头要签的文件一份份翻开,看完签上名字,再合起来摞到一边,动作连贯平稳,每一步都和往常一样。阳光从窗台上那层薄灰上面移过去,速度很慢,从桌角移到杯沿,又从杯沿移到她握笔的手背上,最后停了一下,像是确认了她已经不是刚才那个站在走廊、隔着玻璃窗往另一个方向望的人了。她套好笔帽,把签好的文件放在最上面,站起来,把那扇对着走廊的玻璃窗推上,窗台上那层薄灰就被关在了外面。她转身走回桌前,扣好窗户的搭扣,又在桌边坐下,翻开下一页文件低头继续看。
窗外老杨树的叶子、那个下午落过又被吹走的尘土,还有刚才她透过玻璃望了一眼又收回来的目光,都被留在了那扇窗的另一边。她翻向下一页的时候,刚才经过走廊的脚步声也早就远得听不见了。她拿起笔,在新一页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和平时一样稳,没有多余的一笔,也没有半分停顿。阳光已经移到了桌面上新一摞文件的边角,停在了那里。了,便没有再往前翻。她继续翻开下一页。办公室里安安静静,一页页的翻纸声,盖过了窗外风穿过树梢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