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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第25章第 ...

  •   第25章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早上顾望舒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拼了一遍。他睁着眼在枕头上躺了一会儿,尝试动了一下腿,腰底下传来一阵酸软的钝痛,他默默又把腿放回去了。以前看那些小说里写,第二天早上被折腾的那一方起不来床,施力方倒是精神抖擞。现在看来也不全是编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程岳还在睡着,侧躺着面朝他,呼吸又匀又长,下巴埋进枕头里,嘴角微微张着,睡得毫无知觉。顾望舒盯着他看了两秒,心想都是人,凭什么。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下了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根发软,撑着床沿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身上倒是清爽的,被子下面是干净的新床单,程岳昨晚大概是趁他睡着之后给他收拾过了,又换了床单又擦了身,他睡得沉一点儿没醒过来。他慢腾腾地穿好衣服推门出去,去灶房把昨天带回来的包子热了热,拿了一个端着碗走到院子里,在躺椅上坐下来。

      早晨的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带着露水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凉,正好醒神。他咬了一口包子嚼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听到院墙外面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的。手里的包子还没吃完,脚步声从后面过来了,他刚睁开眼,程岳的脸已经凑到了面前,嘴唇贴上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亲完了没有马上离开,又蹭了一下鼻尖,手已经从他腰侧摸了上来,贴在肋骨下面慢慢揉着,指腹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画着圈。顾望舒被他摸得痒,偏了一下头,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程岳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吃饭。"

      程岳被塞了满嘴包子,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咽下去,耳朵根红红的,但手倒是乖乖收回去了。他搬了张小板凳在躺椅旁边坐下来,拿了一个包子也咬了一口,两个人一个躺在躺椅上一个坐在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饭。

      吃完饭顾望舒继续躺着闭目养神,程岳把碗收了洗了,擦了手,说去周扬那边一趟,有点事要问问。顾望舒"嗯"了一声,闭着眼摆了摆手。

      程岳到周扬家的时候,周扬正蹲在院子里修一把锄头柄。看见程岳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人领进堂屋,倒了杯水坐下来。

      周扬先说起了那笔生意。昨天程岳去县城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事儿跟赵主任说了,现在再跟程岳对一下情况。

      "我妹夫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介绍的,"周扬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说有批货,南方来的,价格低得离谱,问咱们收不收。我妹夫本来不想管——亲戚之间一沾钱就容易出问题。但他那个亲戚在家挺受宠的,平时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干,他爸妈悄悄找我妹妹说了好几次,说能不能给他找点事做。给个工作最好,不给工作,至少别让他整天在外面瞎晃。"

      周扬的妹妹叫周小兰,去年考上了省城一所大学,读的是会计。她脑子好使,人也利落,周扬每次提起她语气都跟别人不太一样。周小兰结婚早,嫁的是本村一个姓郑的小伙子,叫郑大河,跟周扬是发小,两家知根知底。郑大河家里条件不错,人也老实,两个人婚后感情一直挺好。但郑大河那边有个远房亲戚,就是介绍生意那个,平时不怎么来往,突然找上门来说有这么一桩事。

      "小兰一开始不想管,"周扬说,"她那个专业——会计——念了一年多,看什么都先看账。她翻了翻那人带来的单子,说价格不对。那人非说没问题,她没当场翻脸,说行,让她哥看看。"

      程岳听着,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你看了?"

      "看了。就是那天你不在的时候,我去见了一面。"周扬把杯子放下,"价格低到根本不可能。他说的那个货,这个季节南方不会出货,除非是假的。但那人信誓旦旦的,还拿了一张不知道哪来的介绍信给我看,盖的章都糊了。"

      "你验了?"

      "验了。没当真。"周扬靠在椅背上,"但我得留个心眼。我妹夫他爸妈那边一直在催,说这孩子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给他个事做就行。小兰没答应,也没完全拒绝,就说'等大河他哥那边的意见',把事情推到我这儿来了。"

      程岳想了想:"介绍信还在你那儿?"

      "在。"周扬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递过来。程岳接过去看了一眼——章确实是糊的,纸张也不是正规的信笺纸,边角裁得不太齐。他把介绍信折好还给周扬。

      "赵主任那边怎么说?"周扬问。

      "他说他完全没听过这件事。"程岳把介绍信放回桌上,"这么划算的生意,如果是真的,不可能没传到县城那头。"

      周扬点了点头,没再问。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周扬伸手把桌上那张介绍信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程岳站起来准备走,周扬送到门口,靠着门框说了一句:"你让顾老师没事也来家里坐坐。小兰放假回来老念叨他,说想跟他聊聊学校的事。"

      程岳"嗯"了一声,走出院门。他沿着土路往家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晒在背上暖烘烘的,路两边的草被晒出一股青涩的、好闻的味道。他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着那笔生意和周小兰那本账——账能对得上,人才能信得过。

      顾望舒这几天过得相当悠闲。每天除了吃饭,就是躺在院子那把躺椅上,手里捏着一本书,翻几页就合上,眯着眼看头顶的柿子树叶被风翻得哗啦响。看累了就闭眼小睡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程岳早上出门之前会把粥煮好、菜备好、水缸添满,中午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回来,不回来的时候就托人捎话,让顾望舒自己热饭。顾望舒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吃午饭的时候,筷子夹菜的动作都慢悠悠的,像是在故意把一餐饭拉长。吃完把碗洗了,又躺回躺椅上,翻几页书又睡着了。那个下午的阳光暖融融的,蝉叫得有一搭没一搭,风把晾衣绳上程岳洗干净的衣服吹起来又落下去。

      程岳这几天一直在处理周扬那边的事。周扬妹妹的远房亲戚姓马,叫马大勇,二十五六岁,没个正经工作,整天在村子和县城之间晃荡。前几天南方生意的谎被戳穿了,消停了几天,结果又来了,这次换了个说法——B市有笔大生意,跟那边什么厂子谈好了,只要凑够一笔押金就能拿到独家供货权,转手就能翻几番。他这回直接到村里来说的,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扯着嗓门跟人讲"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村里多数人脑子还清楚,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围着听了几句就散了,有人还笑着跟旁边人说"这马大勇又犯病了"。可总有人容易信。几户家里有那种不上不下的孩子、整天在家吃闲饭、家里又管不住的人家,听了马大勇的话,心思就活泛了。

      程岳和周扬都没太当回事。马大勇是冲着程岳来的,不接招就是了。程岳去村部对账的时候碰见马大勇在门口蹲着,绕开走了。马大勇喊了他两声,程岳头也没回。后来马大勇在村里转了两天,没人搭理他,就没再来。

      一周后的傍晚,天刚擦黑。程岳和顾望舒刚进屋,门刚关上,程岳的手已经搭上了顾望舒的腰,另一只手正从领口往下解扣子,两个人呼吸都有些急。院门忽然被拍响了——不是那种慢慢敲的,是急促的、带着手掌拍在木板上的闷响,伴随着一个苍老的、焦急的声音:"程岳!程岳在家吗!"

      程岳的手顿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解扣子的手,又看了一眼顾望舒被他扒了一半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沿站起来,把外套披上,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顾望舒拉了拉衣领,也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

      门外站着不止一个人。五六个老人,一个挨一个站在院门外面,最前面的是李大爷,七十多岁了,走路拄着拐棍,后面跟着赵大娘、孙婶子、还有几个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着急——那种急不像平时家里出什么事的急,更像是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李大爷看见门开了,拐棍往地上一杵:"程岳!我家那小子——你看见没有!他前天说跟马大勇出门办事去,到现在没回来!"

      后面赵大娘也跟上来:"我家也是!我家那个不省心的,说去B市发财,跟着马大勇走的,走了三天了,连个信都没有!"

      孙婶子站在最后面,声音小一些但一样急:"我家也是……昨晚就没回来,他爸去县城找了一圈,没人看见。"

      程岳站在门口听着,眉头皱起来了。顾望舒站在堂屋门口没有出来,但他听明白了——马大勇消失了,带走了几户人家的孩子。那些孩子平时在家吃闲饭不干正事,但好在没有惹过大祸,最多就是走在路上看见漂亮姑娘吹个口哨,被家里爹妈骂一顿就缩回去了。可现在他们跟着马大勇走了,说是去B市发财,走了几天没回来,连个音讯都没有。这个年代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街上也没有监控,一个人要是真跑了,那就是真丢了。

      顾望舒转身进了灶房,端了一壶热水和几个碗出来放在院子里的小桌上,招呼几个老人坐下。几个老人看见水才反应过来站了有一会儿了,一个接一个坐下来,李大爷接碗的时候手还是抖的,水洒出来一点溅在膝盖上他也没在意。

      顾望舒朝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一个半大小子招了招手。那孩子是跟着赵大娘来的,看着十五六岁,站在后面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顾望舒走过去低声说:"去周扬家,把他叫来,就说村里有人丢了,让他快点过来。"那孩子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程岳站在几个老人中间,听了两遍大致经过。马大勇是前天走的,走之前来找过他们几户,说B市那边有个厂子要人,管吃管住,干好了还能分钱,他带路,每人交三十块钱"车马费"。几个老人家的孩子信了,偷了家里的钱跟马大勇走了。走了三天,音讯全无。

      李大爷把拐棍往地上又杵了一下,声音闷闷的:"程岳,我们不是来让你去找人的。我就是想问问——马大勇那个人,是不是靠得住?"

      程岳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李大爷手里那只碗边上还沾着一点没冲干净的水痕,说了一句:"靠不住。你们先别急,我已经让人去找周扬了。他路子多,先弄清楚马大勇把人带去哪了。"几个老人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端着碗喝着水,也没有别的话。晚风吹过院墙外面的树梢,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把谁家灶房里的饭香和鸡叫混在一起送了过来,很快就散在了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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