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五十二 连环计（上） ...
-
“咦？蝉姐姐，你和大哥哥之间还曾经吵得这样凶啊？爹爹说，你们一直都感情很好很好的……”红绳束发的小女孩从凳子上利索地跳下来，隔着裙摆抱住楚蝉的小腿，撒娇一般地扭了扭身子，“蝉姐姐，你继续说嘛，后来怎样啦？怎样啦？”
楚蝉啜了一口茶，抬手把绘着墨兰的细白瓷茶杯放在桌面上，微笑着摸了摸那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毛茸茸的顶发：“兰生说过的吧，要叫蝉姨……我还是你爹爹在学堂时的先生呢？”
“不管……”那个名为沁儿的小姑娘小心地向门外看了一眼，撅起粉嘟嘟的嘴唇说道：“明明蝉姐姐叫起来更亲切的……爹爹在的时候，我就叫蝉姨。爹爹不在，沁儿才不要听他的。”
“啊……不对，蝉姐姐你又转移话题，我听出来啦！”沁儿跺了跺脚，踮起脚抱住楚蝉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扭股糖一般地撒娇道，“接着讲嘛，接着讲嘛。”
“后来啊……后来就和好了，也没什么特别的……”楚蝉拍拍她的背，想绕过这个话题，小姑娘自然不依，缠得愈发凶了。她无奈地抬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时间突然心有所感，转过头去，正巧看到百里屠苏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糕点站在身后，黑沉沉地眼睛直直地瞪视着她，带着股莫名的杀气。
“哎呀，瞪我了！”楚蝉拊掌大笑，把沁儿从膝盖上拉了起来，“来来，沁儿我们接着讲。总不能让人失望不是？”
她随手从他手中的食盘里捏了一块丹桂花糕出来，掰了一半塞进了沁儿嘴里，另一半则丢进了自己口中。她含糊不清地评价道：“嗯……又甜了。屠苏你做别的都好，就是这丹桂花糕，比起正宗的味道总要甜许多……倒也不是不好吃啦，就是有点怪怪的。”
“小蝉。”百里屠苏把糕点盘砰地一声放在桌子上，皱起眉看她，“之前，乱说些什么。”
“已经说了的总不能再吞回去，我本来都不打算乱说了你还瞪我，那自然要遂你的意。”楚蝉眨了眨一边的眼睛，狡黠地笑道，“反正，丢人的只有你，我才不在乎。”
她自顾自地从腰间摸出一把折扇，用扇骨点了点桌面，一时间仿佛又重温了当年在琴川教书时的感觉：“沁儿，你知道三十六计中最厉害的是哪条计吗？”
沁儿歪起头，手指点了点腮边：“沁儿还没学太多。不过爹爹说啦，最厉害的是最后一计——走为上！”
“噗……”楚蝉端起茶站喝了一口茶，闻言差点喷了出来，她趴在桌子上捶桌大笑道：“这个兰生！还是这个样子！怎么教女儿的啊！”
她抚了抚胸前，深吸一口气忍住笑说：“沁儿别听他的，我是他的先生，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最厉害的。八十三万人马，不敌周郎一计，周瑜的一个苦肉计毁了曹操生前问鼎天下的愿望。司徒王允府上的一个歌女貂蝉，几场歌舞便断送了东汉第一权臣董卓的性命。所以啊……示之以柔，迎之以刚，这苦肉计和美人计，在我看来是顶顶厉害的。”
“而这最厉害的计策，莫过于两计扣用——人称，连环计。”
“接下来的事，便与这连环计有关。”
—————————————————————————————————————
那日，楚蝉和风晴雪一起御剑在半空中聊了半宿。到了后半夜，见风晴雪有些困倦，楚蝉便将她送到了客栈门口。她自己则一个人御剑出了城，避过了那些魑魅魍魉横行的地界，找了个风景好些的地方席地而坐，稀里糊涂地就过了一夜。
她觉得她努力地想了许久，好像什么都没想得明白，又好像什么都想明白了。
说到底，不过是一切重归原点。他还是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她会尽一切努力避免他的悲剧。至于他要过什么样的人生，要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她没有资格没有权力也没那个心情去管那么多。
她冲着初升的朝阳伸了个懒腰，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天光尚早，杳无人迹，她御剑直接飞到了安陆青云客栈门口也没引起什么乱子。原本打算直接回房睡上一觉，走到房门口，她却意外地发现地上摆着一摞整整齐齐的信件。
她走进屋，坐在桌旁随意地翻看了一下。原来这些是近日来通过驿站邮寄给她的私信。有博物学会的月刊，有几个朋友的问候，也有向天笑和延枚联名写下的书信，告诉她当年构想的沦波舟如今已从纸面设计走到了实际建造的阶段。他们说自己之前虽是极尽所能地做了设计，建造过程中依旧是遇上了种种困难，若是她有空的话，不妨到青龙镇一晤，也好彼此探讨一番，说不定会对那些难解的问题产生些启发。
在那些信件的最上方，是一张字迹熟悉的短笺，寥寥数语写下了之前驿夫送信因她不在故而由他代收的缘由，一句多余的寒暄也无。这般简洁干脆的措辞原本便是百里屠苏对待旁人一贯的态度，只是当那些柔软的话语当真不见了，总还是让人多少有些失落。她本想将那怎么看怎么窝火的纸笺顺手丢出窗外，却还是叹了口气，将它收入袖中。
这么一折腾，原本少许的睡意也消失不见。她研墨挥笔写下了回信，信步走出客栈，将它们捆成一束交给了城门附近驿站的驿夫。那驿夫见她前来寄信，连忙请她稍候片刻，又从屋中取出了一份新的信札，说是凌晨方才收到的，并未来得及一同送出，请她一并拿回。
楚蝉一边走在回客栈的路上，一边抖开了信札，看了片刻，眉心渐渐皱了起来。
“楚姑娘：
见信如唔。
因乡试得中，一时酒后忘形，笔发狂悖之言，妄提亲事，置礼仪规矩于无物，视父母媒妁如不存，实在是斯文扫地，颜面尽失。怀书惭愧万分，厚颜来书，此事绝非有意冒犯，望姑娘切勿放在心上。
然怀书所言不曾作伪，殷殷心意，尽托纸上。怀书思慕姑娘已久，自惭学问浅薄，不堪匹配。若能博得一官半职，定遣媒妁相询。必不会同之前一般擅自去信，满纸荒唐言语，唐突佳人。
望姑娘彼间事了之时，能重归琴川，吾必把酒相迎。
蒲怀书手书”
楚蝉从头到尾读了几遍，起初摸不着头脑，后来慢慢地品出了些味道来。这么看上去，倒像是她在琴川书院时那个不成器的弟子蒲怀书有封不通过媒妁私自向她提亲的信件，发了出去之后方追悔莫及，这才补了一封一般……
有意思。
她心中逐渐有了一个隐约地猜测，便折返回去问了驿站的驿夫，那人记忆颇佳，一见信札上的名号，便表示曾送过这样一位公子的信到客栈去。
楚蝉礼貌地同那位驿夫道谢，转过身，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
屠苏，你单单扣下那样一封信做什么？
屠苏，你说的那些话，我如今不信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五十二 连环计（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