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五十 碧山鬼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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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卷铺盖偷跑的好时节。
距离楚蝉自昏迷中醒来已有两日，无论是从凝丹长老的诊断，还是从她自身的气色来看，伤势都恢复得极好。平日无趣时，她便一个人倚在床头读书，若是芙蕖得空陪在身边，便彼此讨论些道法剑招的话题，却是再不提去探望理论上只有几步之遥“受伤卧床”的百里屠苏。芙蕖心中忐忑，担心她是不是多少看出了些什么，但见她面色如常，毫无伤心之色，也并不避讳有关百里屠苏的话题，时间久了，也就逐渐放下了心。
从芙蕖的口中，楚蝉得知护送方兰生、风晴雪和红玉三人前往安陆县的几位陵字辈师兄已经返回了天墉城。她暗自记下了安陆这个地名，待到身体中隐隐能够提起一丝真气时，便果断捡了个半夜的时间，避开旁人，悄悄溜下了山。
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而言，御剑还太过勉强，腾翔之术也只是堪堪能够施展。她将留在她房间中的那颗原本属于百里屠苏的熊牙串了根细绳挂在胸前，捏了个腾翔之术的指诀，不高不低慢悠悠地飞着，若是灵力枯竭，便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上路。这般走走停停，赶路的速度比起她往常御剑之时，足足慢上了几十倍。她苦中作乐地想着，同样是私逃下山，屠苏只能凭着一双腿脚徒步走到琴川，自己腾翔的速度好歹也比八百里加急的驿站奔马要快，总该知足……
她不敢想象芙蕖小姑娘看到她留书出走时，小脸会黑成什么样子。担心她沿路追赶过来将她押回天墉，她还有意在留书中隐去了目的地。能瞒得一时是一时吧！等她想明白地点，请示掌门，再御剑赶来，自己恐怕也已经修养的差不多了，顶多就是挨上一顿骂，无关痛痒。
倒是屠苏……更令人担心一些。
她伸出手小心地握了握胸前在风中轻曳的熊牙，眼中多出了几分忧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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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楚蝉赶到铁柱观北面不远的安陆县城时，正值傍晚。小城中炊烟四起，鸡犬相闻，淡淡的书墨香气萦绕在街头巷尾，夕阳的余辉遍撒满园银杏，在每片霜叶上染下浓淡相宜的橙红和灿金。白云悠悠，书声朗朗，整个小城安静美好的宛如游子记忆中满浸故园之情的水墨绘卷。
沿着砖石小路走了两步，她突然眼前发黑，脚下一软，连日来的疲惫从四肢百骸涌入头顶，汇成难以抗拒的重压，让她一瞬间几乎瘫倒在地。
所幸不远处有位身着劲装腰佩长剑长发高高束在头顶的妙龄女子，见事不对，紧赶了几步，搀扶住了她。女子将她引到路边茶摊，付了茶钱。一杯清凉的茶水下肚，眼前遮蔽视线的墨色一层层褪去，额头强烈的痛楚和眩晕也逐渐淡了下来，她定了定神，站起身，俯身一礼已示感谢。
“姑娘不必多礼。”少女没有像楚蝉一般屈身万福回礼，而是像江湖侠客一般潇洒地一拱手道，“我叫滑飞凤，乃是这安陆人士。姑娘身体似有不妥，可需飞凤去药铺请个大夫？”
楚蝉微笑了下，见对方举止落落大方，毫无小儿女之态，便也不再拘礼，落座摇头道：“我叫楚蝉，听说故人这几日留在安陆，特来此地寻人。方才只是连日赶路，一时疲惫，并非有病症在身。楚蝉能得飞凤姑娘援手，深感高义。”
“楚蝉姑娘客气。”滑飞凤抬手吩咐茶摊小二再上一个杯子和一壶茶，转过身来，将长辫拨到身后，笑着说道：“我一年中少有在家，消息不如弟弟灵便。不过安陆地小，来来往往多是和我们几家有贸易往来的客商。姑娘不妨说说你那故人名姓，也好让飞凤参详参详。”
楚蝉仔细地描述了百里屠苏和其余三人的长相特征，滑飞凤点点头，手腕一动，手中茶盏稳稳地放在了木桌上：“姑娘所说的这几人，我的确是见过的。”
“此事说来话长。安陆北面有座碧山，碧山常年闹鬼，最近闹得是愈发凶了。前几日三个外乡士子上山瞻仰先贤遗风，城里的官差劝了半天都没用，结果后来就有人在城门附近看到了他们的尸首。这下子人心惶惶，城里人都担心那鬼怪不日即将进城。偏生离安陆最近的铁柱观这些日子又闭门不出，大家求告无门，有几分道法的自己画了符，没有修为在身的只得抱着孩子在家求神拜佛。许家莫老太君死马当做活马医，让许进其请了常在安陆太白楼酒坊徘徊的醉道士前往碧山捉鬼。那醉道士的本事，有些人说好，我却是信不过的……”说到这里，滑飞凤撇了撇嘴，看着杯中淡黄色的茶水，抬手泼了出去，“和那姓赵的醉鬼一起天天缩在酒坊里灌黄汤，没钱了还能去戏园子偷酒，这样的人……道法能精深到哪儿去？”
滑飞凤见楚蝉若有所思，便洒脱地笑了笑，摇头道：“姑娘对这些应当不感兴趣，却是飞凤疏忽。姑娘口中的那位公子和另外三人一道，在青云客栈大堂里谈论此事，飞凤恰巧在一旁招待客商，便多少听了个大概。有些话听着不大明白，不过他们应当是得知了事情原委，要次日前往碧山捉鬼。这也是两三天前的事了……飞凤见那几位公子小姐并非醉道士那般不学无术之人，至少自保无虞，倒是不必担心。姑娘不妨在安陆盘桓上几日，想必你要找的那位公子，今晚或是明早就该回来了。”
“原来如此，多谢飞凤姑娘告知！楚蝉心忧故人，先去客栈打听一番。江湖不远，相见有期。”楚蝉将茶水一饮而尽，站了起来，走到小二身边。本想留下茶钱，却见那小二摆手说滑家大小姐已经付过了。她愣了愣，回身看去，只见那位女子笑盈盈地端起茶盏，以茶代酒，遥遥相敬。
楚蝉也微笑了起来，不再拖泥带水，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行走间，一把古朴的长剑在扬起的素色裙摆中影影绰绰。
这位大小姐，却是半点娇嗔之气皆无。虽是行商出身，随手相助路人，也不见斤斤计较，着实可交。
看起来娇娇怯怯，三分病容，没想到却是个爽利人。
两人一时间，对对方都有了些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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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蝉询问了安陆县青云客栈的冯小二和店长田不醉，确认了百里屠苏一行的确是前往安陆以北的碧山，连订下的房间都还没退。于是，她安下心来，在客栈中也订了间房，又叫了几碟小菜，一边吃着，一边思忖百里屠苏一行此举的用意。
按照百里屠苏的脾性，面对安陆居民这样的困境，主动加以援手并非不可能。只是现如今最重要的显然是去衡山寻找被掳走的欧阳少恭……除非，那碧山闹鬼事件中，有重要的线索，重要到不得不推迟寻找欧阳少恭这一行程的线索。
玉横！
想到这里，她猛地站了起来，桌面上盘碟噼里啪啦地碰撞在了一起。
她到柜台前快速地结了账，转身向城外走去。
虽是不能动用太多真气灵力，仗着七星长剑在手，几只荒郊野鬼倒还没被楚蝉放在眼里。她点起一盏路过杂货铺时买下的红纸灯笼，左手提灯，右手握剑，连夜向碧山深处行去。
曾经她也是怕鬼的，如今，天墉城多年的教育下，得知鬼不过是与人不同的一种异类，只有功力深浅的区别，长得也不见得比一些妖物难看多少。只要手中有剑，心中便无甚可惧。
何况……屠苏多半也在前面。
推开碧山深处自闲山庄尘封的门扉，断壁残垣，桌椅倾圮，满地狼藉，鬼气森森，几根枯瘦光秃的老树枝干直直伸向天空。
她沿着庄内信步走了一圈，山庄外路上尚有几只野鬼，这明显是怨气集中的自闲山庄内部，却是半个鬼影都没见。
来晚了吗？
她相信百里屠苏的能力，见此地已无异状，便打算回安陆静等。正当此时，身后突然有劲风袭来，她猛地抽出七星，反手横剑，当的一声，架住了一只女人枯瘦的手。手指上黑色的指甲足有半尺来长，尖锐如刀，异常骇人。
那女鬼嘶嘶地说：“女人，和那班臭道士一伙的吗？把小姐还来！”
女鬼怨气惊人，功力却不甚强，她几下制住了那鬼，用剑身将她死死地压制在地上。楚蝉从怀中掏出几片昔日无聊时画的符箓，手指一挥，贴在了那女鬼额头。女鬼顿时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不曾见过你家小姐。”她摇头道。
“休得信口雌黄！”女鬼嘶声惨叫，拼命地在地上挣扎起来，“小常……小常服侍小姐那么多年，岂会认错？小姐，还有那么多人，都被吸进了那个亮闪闪的东西里面。只有小常离得远，藏在角落里，才躲了过去。你们这群臭道士……快把小姐还回来！还回来！”
楚蝉心中一凛，仔细询问，那女鬼反复就是这几句话，颠三倒四说不清楚。她知道这鬼已经在这里困得时间太久，神智不清，只得叹息了一声，不再询问。她撕开符箓，在女鬼暴起伤人之前，飘然出了山庄。
“我并不懂得怎样超度亡灵，只望姑娘珍重，早日想通因果，好入轮回。”她朗声说道，抬手关上了院门，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屠苏，你应当是顺着玉横的线索追了过去，我不知地点，无法前去相帮，一切……千万小心……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五十 碧山鬼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