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二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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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札到来那天，泉州城下着牛毛般的细雨。
远望古城如坠云雾之中，在细雨中朦朦胧胧如诗如画；近看局部，一树一花一人一伞，却是格外的鲜亮生动起来。
三人围坐一小茶摊上，均未撑伞。江湖中最神秘的第一高手，真实身份则是西海龙王的逐风浪侠楚随风，抱着一只烫手的烤地瓜呲牙咧嘴的啃着。楚蝉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扬起半张脸，笑嘻嘻地打趣他，提些如“海底龙宫建设的水压问题”“满是水的环境中的进食喝水排泄问题”“海底奏琴时声音在水中的传导问题”等等，看似认真学术实则不怀好意，噎的某位大侠啃地瓜啃得直翻白眼。白衣的剑客低着头静静擦剑，偶一抬头，眼波一扫，便是惊艳了半城。
驿站的信差取出信札，正要向前，却被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劈手夺了去。少女撑一把青色油纸伞，娉娉婷婷弱不胜衣地走过，小心地将信放在澹台兰身前桌面。随即受惊小鹿一般转身而逃，又忍不住悄悄回头张望。
白衣青年扫了眼信札，向少女微微点头一笑，随即将信递给身边垂发长辫的小姑娘。送信的少女转过身来，呆立路中，不自觉抚上左胸。
又一颗芳心在烟雨朦胧中悄然遗失。
楚蝉展开信，只看了一眼，就连忙从座位下抽出了油纸伞撑了起来，唯恐雨滴污了字迹。
她一直知道那个孩子有一手飘逸秀雅的好字，然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那些曾经的稚嫩不见了，却是多了几分苍劲的风骨。
她的鼻子有些发酸。
“澹台兰先生转楚氏寒蝉：”
“匆匆一别，今已五载，本以为相见无期。然上天怜我，再无辜负。”
“吾今于昆仑山天墉城问仙修道。蒙师尊不弃，酒宴后携吾离去。再造之恩，铭感五内。”
“汝曾言走遍天下，必尝世间之苦。每思及此，心忧如焚，恨不得以身相代。”
“万望与汝一晤，把酒共烛以叙别情。然修道之日恒久，无由不可下山。可否请寒蝉来天墉城小坐？吾将禀明师尊，万无阻拦之理。”
“心何悠悠，言何寥寥。夙愿已酬，临书惶恐。几易其稿，终不知所言。”
“海猫手书”
楚蝉看着最后的落款，扯了下嘴角似是要笑出声来，然而眨了眨眼，却是泪雨滂泼。
她从衣袖中掏出那张曾经的留言。由于那时在血水中浸泡多时，虽然晾了又晾，却还是字迹模糊。她把两封信叠在一起，那句划掉的“我会回来找你的”依稀可辨。
“我等到你了！云溪！”
楚蝉闭上眼睛仰起头，泉州城细细的雨水划过眼睑。她知道自己是在笑着的，尽管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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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札到来那天，天地清气所钟之地的天墉城正值黄昏，夕阳西照，钟鼓肃穆。
百里屠苏如同竹节一般脊背挺得笔直，静坐在书阁里抄经。抄好的典籍堆了高高的几摞，字迹却依然一丝不苟。近些日子练剑时，师尊紫胤真人和大师兄陵越都说他“心气浮躁，毫无进益”，他心里再清楚不过，领罚领的一无所怨。
是啊，不提练剑时，他已抄清心咒抄了将近百遍，现如今依然是满腹的忐忑与浮躁。
“如果认错了人怎么办？如果会错了意怎么办？如果信丢了怎么办？如果是陷阱如果是诱饵怎么办？”
他甚至在某夜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性，硬是从梦中醒来，和衣呆坐了半宿。
“如果那澹台先生就是当日屠村的主谋，抓住了小蝉，硬要她发这么一个信息在榜上怎么办？”
他生怕自己没读懂楚蝉的暗示，没办法前去寻她救她。至于他自己，不说是身在天墉，就算是在外面，伶仃一人，又有何惧？可那封家书写的，似是无一句暗示，又似是句句暗示。
那几句简单的句子在心里转了无数个圈，他想了又想，一不小心，下笔就是一个错字。
他烦躁地站起身，把写错字的半篇揉成一团打算丢掉。推开房门，夕阳直射驱散一室阴暗。他站在门口眯了眯眼，却见下山归来的师兄迎面而来，递给他一封他有说过属于他的，给“海猫”的信。
他展开信笺，心跳紊乱不安。
“海猫：”
“此名甚傻！”
“若此确系汝现用之名，罢，切莫与人提起汝与吾熟识。吾之百年清誉必毁于你手！”
“顽笑罢了。切莫当真。”
“知汝尚在，欣喜之至，言辞干枯，难表吾心之万一。”
“吾愿前往昆仑天墉。然武夷与昆仑相隔何止千里，纵使积年抵达，仙山广阔，何处寻汝之所在？”
“曾闻世间有御剑缩地腾翔之异术，吾欲先前往寻之。仙山寂寥，修炼日苦，无需记挂，静候佳音。”
“寒蝉”
百里屠苏一颗心终于落了地。他弯了弯嘴角，脑中忆起曾经的小蝉歪头挑眉一脸不怀好意笑容的模样，感慨万千。
真好，纵使一切皆已改变，你依然是记忆中的样子，一如往昔。
只是既然说海猫甚傻，为何又要用寒蝉署名？
笨蛋小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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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地他想到了些什么，连忙叫住师兄，回屋匆匆写下几句，托付他下次下山时帮他寄出。
信上只有一句话。
“吾可托一位近期前往武夷的师兄御剑带汝来此，仙术难寻，莫四处走动，切切！”
然而直到前往武夷除妖的师兄业已返转，回信才姗姗来迟。展开一看，字里行间大气蓬勃剑气纵横，却是澹台兰所书。
“海猫小友：
“寒蝉已于回信当日前往江都城寻一故人，问询仙术所在。彼时心急之处，难得一见。”
“吾之好友随风亦有带其前往天墉之法，然该法非常人可以修行，故去而难返。汝法亦相仿佛。私心以问，小友莫不是望寒蝉伴于身侧，朝夕以对，故提此难以返转之法？”
看到这里，百里屠苏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纵使一直认为能再见一面即无怨怼，但扪心自问，潜意识里又怎会没有“见了面就不会再分开”的念头。
百里屠苏属于天墉城，而小蝉，似乎也已经找到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这让他有些莫名的失落。
信笺在天墉城猎猎寒风中微颤，他像是被提醒了般，低下头接着看去。
“提此一问甚为失礼，仅出于澹台之好奇，请小友见谅。吾等为寒蝉之好友，小友亦不必误会多虑。”
“寒蝉做事向来甚有章法，吾友无心亦随后赶去相助。此去必有所得，但请小友耐心等待，勿挂念为上。”
“澹台兰手书”
小蝉做事甚有章法，他自然知晓。记挂日久，也不该多在乎这一日两日。然而一无所有时可以无惊无怖，一旦拥有了，就难免患得患失起来。世事变幻，白云苍狗，这昆仑山静谧安详一无所变，却不知山下是何模样？踏遍天下，又是何等艰难？
她的两位好友会放她独自先行，定是对她格外放心的。他也应该放心，然而……那份牵挂……挥之不去……
黑发的少年站在剑塔边缘，右耳挂着的熊牙随风摇晃着，脚下是昆仑山漫漫白云雾海。纵使极目远望，亦看不到山下一物一景，更遑论那不知身在何处的挂念之人。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
脑中突然多出这么一句话，却不知从何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二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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