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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 花香满楼人如酒 ...

  •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这这这……这就是花满楼?”楚蝉看着江都城瘦西湖之上花红柳绿莺歌燕舞的胜景,目瞪口呆。“无心……我没看错吧。你一手开办的花满楼,难道不是酒楼饭庄客栈绣坊脂粉铺子鲜花店一类的产业吗?”

      一身石青色布衣,低调谦逊温文尔雅的侯无心略显尴尬地苦笑了下:“年少荒唐,却是让小蝉见笑。”

      “年少荒唐……年少荒唐……”楚蝉明显还在打击之中没回过神来,她喃喃着,“澹台是有说过无心当年年少风流掷果盈车,可我以为以无心之心性,最多不过是恃才傲物桀骜不驯斗酒放歌走马章台……可这自己开出家青……青……青楼来,也太过震撼了!”

      她“青”了半天,才吭吭哧哧地吐出了“青楼”这两个字。

      天可怜见的,楚蝉上辈子就是个保守古板的研究人员,连酒吧pub的门都没踏进过。这一时间,就像是发现原本引为精神导师道德楷模的挚友竟然在九十年代初开了家不法小发廊一般,震惊的都来不及幻灭了。

      “澹台也不像是能开出家青楼再让朋友顶缸的人啊!难道……真的是……”楚蝉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侯无心,几乎就要在脑袋上摆上孔夫子名言“巧言令色,鲜以仁”了。

      青年顿时脸红,一时手足无措,几乎被衣摆绊倒在地。勉强站稳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抖抖衣袖正色解释道:“小蝉误会了。在下曾经的产业只是收留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女子,教给她们琴棋书画歌舞弹唱以及武艺,有一技之长,可在这世间挣扎求存罢了。虽说不免抛头露面,或与礼教相悖。然无心自己亦是不通俗物,便只能教授这些。虽说那些女子私下做些什么,吾并不会干涉,但花满楼定非青……青楼之属。”

      侯无心自己亦是磕磕巴巴才吐出“青楼”两个字,两个人尴尬对望,一时无言。楚蝉咳了一声,摆了摆手:“原来是休闲会馆一类的地方。无心多虑,我……我自然是信的。虽说这二十年后……却是难说了……”

      侯无心松口气笑了一下,突然脸色转青:“小蝉如何会得知那种地方?明明八岁前从未出过谷,之后也没走过江都这样的大城,再后就一直与吾等一同隐居……”他低头沉吟了下,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逼出三个字“澹——台——兰——”

      于是某个可怜的剑客躺着也中枪,白白担了虚名,定是要过一段凄惨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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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蝉原本也不是扭捏拘谨的古时女子,只是不论传说中的青楼看起来再怎么风雅,也不过是和现代社会的红灯区一样,埋葬女孩子青春生命的地方罢了。既然说了开去,侯无心原意全不在此,两人便不再纠结。楚蝉来此的目的是要请花满楼现任楼主瑾娘帮忙卜算瞬息千里的异术所在,侯无心请一位名为兰芝的楼中女子前去通报楼主,两人便在门口等候。

      片刻后,却是侯无心与澹台兰二十年前的旧识绿雪前来迎接。绿雪当年尚是个未总角的小丫头,总是喜欢在澹台兰前后跑来跑去端茶递水,如今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听闻澹台兰未能一同前来,一张俏丽可人的脸上全是遗憾之色。

      一路小桥流水,穿花拂柳,直到瑾娘会客所的外间。绿雪斟了两杯茶,盈盈一礼后退出门外。只听一声轻笑,传说中的江湖第一美人瑾娘便拂开珠帘走了进来。

      二十年前花满楼遭魔教侵袭,却是靠瑾娘的预警才逃过一劫,侯无心以花满楼相赠,至此结下因缘。之后瑾娘与侯无心澹台兰两人一直有所联系,交情匪浅。听到要求也不多问,直接凝神一看,便说楚蝉欲寻之物近在眼前,只需顺其自然便可。侯无心望了楚蝉一眼,又请瑾娘帮忙占卜楚蝉未来命途,楚蝉犹豫了下,点头答应了下来。于是两人走入内室。

      侯无心端坐室内,不急不躁地品着茶,本就是自由身,更是早不做杂役的绿雪每每在茶碗刚刚见底时便进门添茶,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约三盏茶时间后,两人一同从内室走了出来。瑾娘面上稍有疲色,看着楚蝉的表情欲言又止。楚蝉自己却是神色如常。侯无心亦是一句都没有多问,道谢后,就打算就此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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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男子声音,明明是十八九岁的青年声线,却偏偏带着一种古韵悠长的温雅从容:“今日瑾娘却是有何要事?竟是绿雪小姐候门?”

      瑾娘微微翘起嘴角:“是少恭吗?进来吧?”

      侯无心微笑着站起身,拱手作别:“今日却是叨扰多时,既是瑾娘有客,在下两人便先告辞了。梅花酒即将酿好,届时必请瑾娘共品。”

      “无心客气,本是举手之劳,无需挂齿。”瑾娘敛踞欠身,随即掩口轻笑道,“只是无心抛出梅花酒这么大一个诱饵,实在怨不得瑾娘乖乖上钩了。今年之内不见梅花酒,我定是不依的。”

      侯无心抿唇笑道:“自然不负瑾娘之望。”

      这时声音的主人已经迈步进门,见到屋中尚有旁人,便斜跨一步站在屋角静静等候。楚蝉大略扫过一眼,只见青年一身杏黄色广袖长袍,长发斜挽,垂于一侧,抬眼敛目间尽是温润沉静。

      “那就祝小姑娘尽快觅得所寻之物了。”瑾娘扫过一眼楚蝉,却在视线刚过之时重新绕了回来,轻“咦”了一声,皱了皱眉。“不对,太近了……少恭,你身上是否带着什么特别之物,是这小姑娘所寻的?如是不麻烦的话,说出来听听可否?”

      那被称为少恭的青年向前一步,面向楚蝉的方向,淡淡笑道:“不知姑娘欲寻何物?”

      青年怎么看都不会超过二十岁,却是显得格外老成持重。他每一步都站在一个不会显得失礼的地方,每一句话声音都不大不小恰如其分,每一个表情都让人如沐春风舒服至极。明明是刚跨入成人的跳脱年纪,偏偏独有一番令人沉醉的气质,如同经年醇酒一般。

      如果说侯无心是“君子端方,温润如玉”,那么“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便是最适合眼前青年的描述。至于澹台兰,楚婵有些恶意地想,果然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吧。

      虽然惊叹于青年独有的风姿,眼下却不是发呆的时候。楚蝉原本已接近门口,此时亦上前一步,从侯无心身后绕了出来,敛眉浅笑:“我姓林,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青年敛袖一礼:“却是少恭失礼了,在下名为欧阳少恭,平生只善药理。不知林小姐是否是在寻找某种丹药?如此在下定尽力而为。”

      “欧阳先生无需多礼,我欲寻之物却非丹药,而是一可以瞬息千里之法,不拘方式,无论难度,只需稳定可靠,均可。”

      “如此在下确有一法,名为‘腾翔之术’,得自于一位与在下有旧的前辈。然而却是仙术之属,少恭手无缚鸡之力,甚是无用,正可转送于小姐。”欧阳少恭坦然地自袖中取出一卷卷轴,表情诚恳,“却不知林小姐寻此法何用?”

      楚蝉挑眉一笑,她看似无意地侧了下身,露出腰间一刀一剑。“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凭虚御风,踏遍万里河山,乃吾毕生之夙愿。”

      欧阳少恭颌首笑道:“姑娘好气魄,在下这张卷轴,却也未送错了人。”

      他缓步走近,递与楚蝉。楚蝉得偿所愿,心思激荡,看上去却仍是一片从容。她接过卷轴后郑重一礼:“不知欧阳先生有何要求,不违道义不违己心,吾必尽力完成,不敢推辞。”

      然而青年摆了下手,不以为意地转过身向瑾娘走去,带着丝笑意的声音传来:“姑娘无需记挂,在下只需同瑾娘一般,讨杯梅花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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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步于江都城外,林木葱郁,清风徐来。事情顺利的超乎想象,让人顿感神清气爽。

      楚蝉戏谑地笑着,推了把侯无心:“比下去了!”

      侯无心右手持笛,有节奏地敲击手心:“小小年纪,心思深沉,处事滴水不露,必非池中之物。”

      “说谁呢?”楚蝉故意歪头问道。

      “你。”竹笛轻拍在少女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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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后,楚蝉提着两坛用粗藤牢牢捆好的酒坛重归江都城,一步一晃地进了花满楼。

      她先是找到了正在吹雪阁中对着窗外二十四桥挥毫泼墨的绿雪,小丫头丹砂原本要拦,却被绿雪温言吩咐去倒茶。丹砂一走,绿雪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澹台说练剑日久,笔下生疏,望绿雪姑娘不要见怪。”楚蝉冲绿雪眨了眨眼,从袖中掏出一把折扇,轻捻开来,正是澹台兰所绘的墨兰扇面。寥寥几笔,神韵自现。

      她合上扇子递给眼睛早已黏在扇上的绿雪。而那位传言中文雅端丽的头牌姑娘接过扇子就紧紧抱着不放,笑的见牙不见眼,活像是个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让楚蝉不禁莞尔。

      告辞了绿雪,楚蝉提起沉重的酒坛找到楼主瑾娘。赠了一坛侯无心新酿的梅花酒后,便询问当日慷慨赠予卷轴的青年所在。得知欧阳少恭不巧已于前日离开江都,去向不明时,楚蝉便把另一坛梅花酒亦留给瑾娘,请她代为致谢,旋即离开。

      瑾娘略站了一会儿,拍了拍手道:“少恭,出来吧,林姑娘已去得远了。”

      屏风后两人踱步而出。一位正是楚蝉半月前所见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的欧阳少恭,另一位则是一落拓青年,头发披散,衣着狂放,胡子拉碴,腰间挂一酒葫芦。

      “少恭为何不愿见那姑娘?说不定,人家姑娘就是为了少恭而来的呢。”瑾娘伸出一根手指,笑着朝欧阳少恭轻点。

      “瑾娘说笑。”欧阳少恭苦笑着摇了摇头,“未嫁女子与男人私会此地,恐与林姑娘清誉有碍。我望林姑娘言辞文雅,举止有度,教养得宜,定是大家出身。若是在意此处,却是不美。并非少恭有何故意隐瞒之处。”

      瑾娘掩口轻笑:“少恭还是这般体贴入微。”

      说话间,那另一位男子已轻松地提起一坛美酒,隔着酒坛陶醉地闻了又闻,似乎这样就能透过泥封闻出酒香来。欧阳少恭见此一笑,也未多聊,便与瑾娘道辞离开。

      走出花满楼,两人至城外找了个僻静之所。那落拓男子迫不及待地拍开泥封,打开酒坛,坛中酒液清冽,微带粉红颜色,暗香扑鼻。

      不及多看,他就着坛口猛地灌了一口下去,酒液沿着脖子滴落下来。

      欧阳少恭摇摇头,无奈地说:“千觞此举,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哈哈,果然是好酒!不过是刚刚酿好的新酒,就如此勾人馋虫。真不知道如果我舍得在地下埋它几年,又该是何等滋味。”被称为千觞的男子依依不舍地放下酒坛,抹了抹嘴,哈哈一笑。这才从袖中掏出两只酒盏,满斟了两杯酒,递与欧阳少恭一杯。

      “不过……”千觞似笑非笑地瞟了欧阳少恭一眼,“少恭所言女子清誉什么的,定是借口吧?却是不知道那个所谓‘林姑娘’,怎么引得少恭你的注意了?”

      他一口饮尽杯中美酒,“总不会是为了娶了那丫头,好经常喝到这等美酒吧!”

      “此恐是千觞你的理由。”欧阳少恭斜扫了千觞一眼,语气平淡冷漠,“侯无心与澹台兰隐居几十年,有一两个朋友并不意外。只是一个楚寒蝉,一个林姑娘,一时间纷纷出现,倒是有些趣味。”

      “千觞不曾亲眼见过那林姑娘,气质……甚是特别。” 欧阳少恭手指摩挲着酒杯,转了个圈,“小小年纪身怀异术且言语如此谨慎之人,已是少见。世家女子少有抛头露面舞刀弄棒者,江湖女子又少有能在这般年纪有这等言辞谈吐。何况,澹台兰与侯无心两人成名三十余年,却与一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为友,陪同着千里迢迢赶来江都,实乃异事。”

      “然见与不见,不过一时兴起。”欧阳少恭起身震袖,行动间多了几分睥睨的气势。“与吾大计无关之事,却也无需一一关注。”

      “时间不多,连瑾娘都未能占卜出那物所在。说不得,要费上一番功夫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三 花香满楼人如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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