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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摄政 古往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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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哪有女子监国?
朝野上下哪个大臣不震惊,折子从御史台、中书省、六部廊下雪片般飞向东宫,老臣们跪在丹墀下,涕泪纵横,求太子殿下劝陛下收回成命,让那位曾把上京城搅得不得安宁的大长公主,快快送回儋州去。
甚至有御史当庭撞柱,想要死谏,不过还是被太监拦住。
薛尔玉倒是不管这些,她一向只顾着自己高兴。
得了监国长公主的旨意后,薛尔玉便住回了公主殿。这里跟她出嫁前并无区别,一切如旧。
风泠捧着手炉进来,见她歪在贵妃榻上,地龙烧得暖融融的,只穿一件薄薄单衣,十指缠着凤仙花叶。
“殿下……”风泠一边小心翼翼地撕着葡萄皮,一边觑着薛尔玉的脸色开口道:“听说今日朝会,几个老臣又请公主回儋州……还说,还说女子监国,于礼不合。”
“呵……监国又不是薛胥说了算。”
窗外北风呜呜地吹,窗纸轻颤。炉里沉香袅袅,薛尔玉懒洋洋翻了个身,两只手都裹着凤仙花汁,好不悠闲。
“皇兄还没死呢,那些大臣如此这般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害太子呢。”
皇帝尚在,他们就敢攥着太子的手改圣旨,真是嫌自己命长。薛胥若真听了,才是笑话。
“可、可公主这样一直不上朝,岂不是浪费了监国的机会?”
风泠将晶莹剔透的葡萄送进薛尔玉嘴里,她倒是比薛尔玉更担心。
自从接旨后,薛尔玉便大兴土木,要修什么“净光苑”,说琉璃光一个正殿太过单调。她才不管东宫外多少人递折子骂她奢靡。
“急什么?”
清甜的汁水让薛尔玉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如今这么多人骂我,我若去上朝,岂不是把脸凑上去让他们指着我鼻子骂?先拿薛胥挡几日。”
薛胥也不知是做样子,还是当真如此。她虽不去上朝,但他每每下朝后,都带着成堆的折子上门,非要薛尔玉同他一起决策。若是薛尔玉与他意见相左,往往都是太子先妥协。
薛尔玉那天握住虎符的手,不由得想起了皇帝的表情……她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怎么治天下,为何要让她监国?莫非真的是愧疚?
“不过……今日,太子怎么还没来?”
薛尔玉倒是觉得稀奇,前几天雷打不动到点就来。今日下朝这么久了,也没个动静。
“应当是去秋日宴了。”风泠拿着丝帕,将薛尔玉手上的水痕擦掉。
“谁办的?”薛尔玉心下不悦。这等宴会竟然不请她?
“安远侯夫人。”
嘭!
铜盆被薛尔玉掀翻在地,脸色铁青。
风泠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其余的侍女也跟着跪了下来。风泠颤着嗓子开口:
“公主息怒!是奴才说错话了……”
没人敢看薛尔玉的脸色,她手里抱着凤仙花的叶子,汁水溅在地上,地毯吸完活生生像是血迹。
“继续说。”
薛尔玉闭了闭眼,过去的记忆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水面,她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安远侯夫人,是什么样的人?”
“……”
“……”
风泠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字也不敢说。
看着她吓成这样,薛尔玉心中更加不悦,正想说些什么,就见水柔推门而入。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对襟,手里捧着盛着热水的铜盆。见屋内气氛如此压抑,心里一惊。
“公主怎么发这么大火?”水柔将盆子放到一边,轻呼一声:“呀,怎的还没染好就掉了。”
薛尔玉看着歪歪扭扭的叶子,干脆褪了下来。时辰还不够,有几根手指染得深一块浅一块,好不均匀。
“来来来,你们几个,快点给公主重新包上。”
水柔唤着那几个脸色苍白的小丫鬟,又将风泠拉起来,呵斥道:“快点为公主披衣。”
人群围着薛尔玉忙得团团转,薛尔玉脸色缓和了一些。
“安远侯,是什么时候娶的夫人?”
她看着几个小丫鬟的发顶,慢慢开口问道。
水柔取来梳子让风泠为薛尔玉挽发。
“大约两年前,公主刚到儋州没多久。”
薛尔玉道:“叫什么?”
水柔道:“姓云,闺名孤晴两个字。”
“孤晴?什么鬼名字?”
薛尔玉一听便觉得寓意不好。
水柔瞧着薛尔玉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继续道:“这云小姐自落水昏迷后,醒来便像换了个人似的。”
薛尔玉道:“昏迷前是什么样的?”
“原本是个……草包美人,诗词书画样样不会,再加之她父亲只不过是个七品小官,本来配个举人已是极好的了。”
“忽然间,行为举止得体优雅,说话言辞落落大方,甚至做了一首诗。”
“里头有一句: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引得陛下感动……”
薛尔玉打断道:“这诗,是她自己写的?”
水柔答:“是。当时在场的人都惊了,说云小姐从前连字都认不全。”
薛尔玉沉默了一会儿,说:“难道现在仍在打仗吗?”
水柔一愣,“是啊公主,已经打了好多年了。”
“……然后呢?”
水柔道:“随后,安远侯回京时遭劫匪劫杀,正巧云小姐在城外孤云寺礼佛,救了安远侯一命,同时还发觉那伙贼人是楼兰国探子,陛下便赐云小姐县主之位,还允了安远侯的请婚。”
“这么听来,云小姐还是一个奇女子。”薛尔玉听完,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却什么都没抓住。
“正是呢,安远侯为了许夫人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至今都未纳妾呢。”水柔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羡慕。
薛尔玉冷哼一声,“女子一生不见得能纳几个男妾,男子不纳就稀奇了?”
她才不信什么不纳妾的鬼话,据她所知,这安远侯在男女之事上本就不是个安分的,军中这些腌臜事不少,听了都嫌脏耳朵。
“今日侯夫人办了这个秋日宴,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薛尔玉软绵绵地往后一靠。
“倒是有一件……”水柔将炭火拨弄得更旺。
“席上,常县主道……公主监国于礼不合,言公主此举,不守妇道。侯夫人斥责了她,还说……”
见水柔犹犹豫豫的样子,薛尔玉催促道:“说什么?”
“侯夫人说、说公主监国,天地头一遭,不也证明女子有能力从政,或许公主监国几年,也有女状元、女探花。”
水柔生怕此话引得薛尔玉不悦。
薛尔玉一愣,忽然大笑起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惊得水柔、风泠有些手足无措。
“公、公主……”
薛尔玉眼泪都笑出来了,她缓了缓气息,只道:“梁碑那贱人,居然娶了这样一个女子。”
她站起身,“好了,解开吧。为本宫梳妆。”
……
薛胥走进琉璃光时,见薛尔玉雍容华贵地坐在书桌前,金钗摇晃、狐裘柔软,手边一盏热茶白气袅袅。
他脸上挂着一贯的温润微笑。
“姑姑,今日这么早?”
平日里薛胥来了,不等一个时辰,薛尔玉是不会现身的,今日早早就守着,怕是有事要议。
“太子,本宫听说……今日太子去了秋日宴。”
薛胥道:“是啊。”
薛尔玉道:“安远侯夫人说的那一番话,太子也听到了?”
薛胥心下了然:“是,侄子听到了。侯夫人说得极好,已经赏过了。”
“朝堂上那么多老匹夫,都不让我监国,太子你是怎么想的?”薛尔玉问得直接,她看着薛胥。
垂到额间的那颗东珠轻轻晃动。
薛胥道:“臣下不懂事罢了,姑姑千金之躯,千万不要同他们计较。”
“可本宫就是喜欢计较。”
她笑起来:“太子又该如何呢?”
云孤晴说得对,女子监国,天地头一遭。她倒要看看,这个太子,是真支持,还是装支持。
“……”
薛胥看上去有些无奈,就像是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既如此……姑姑明日上朝,亲自责罚他们如何?”
薛尔玉并不回复,薛胥也不勉强,继续笑着同薛尔玉对视。
见薛胥不接招,薛尔玉道:“请太子殿下,主动赐死其中一位。”
“……姑姑。”
“殿下只需回答可或不可。”
薛尔玉倒要看看,这个太子,敢不敢真的替她杀人。
薛胥面露不忍,他垂眸思索半晌,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终归是一心为国……还是姑姑,不要如此绝情。”
薛尔玉道:“那就请太子,将其中一位贬往儋州。”
“……”
最终,薛尔玉还是听见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她就想看看这个太子,能对她的要求听到何种地步。
见薛尔玉满意,内侍这才缓缓拉开折子,供两人商讨政策。
“夏南宁县突发暴雨,连下三月,河堤被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