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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纳妃 结束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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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早朝之后,宋展予遣走了随身的侍卫和婢女,独自一人前往御花园中赏景。他低着头看着周围开得正盛的花,用手捻了一片花瓣,艳红的花瓣落了一地,像极了婚庆花朵那般的红艳。
想到这里,他的眼眸中不自觉浮现出今早早朝的场景。
今日那群大臣不同往日,提到南溪问题,一个二个开口都是“陛下定夺”或者“来日再议”,完全没了平日恨不得一头撞到柱子上表达忠心的激烈。在他以为可以平稳度过今早的时候,一位头发花白、眉目中与徐珩三四分相似的老臣——徐相,在众人噤声中迈出一步,上了一份奏章。
“臣等谨奏:陛下初登基,中宫虚位,储嗣未建,臣民忧之。伏请早行大婚之礼,择勋旧淑女以正坤位,广嗣续以安国本。” 宋展予听出来他的目的,皇上啊,您不可无后。正好您正逢登基,选个窈窕淑女,生个皇嗣不正好吗。
宋展予算来算去,没想到这件事。他闻言愣了愣,瞬间知道了为何这群平常鸡飞狗跳的臣子今日却这般安静。
他很快反应过来,沉声道:“多谢徐相的提醒。朕一心向着国事,对于儿女情长,无心思应付。此事以后再议。”
徐相身旁出来了另一位臣子,礼部尚书郭建。他看着年轻却又不可屈服的皇帝,叹了口气说:“臣等谨奏:陛下以国事为念,臣等仰慕陛下之英明。然中宫虚位则内治无统,且储嗣未建则国本不固。大婚有司具仪,何碍政事?请日降旨择吉举行。”
宋展予听出来他的深层意思,皇嗣正是治国的前提。若此事再拖,国本恐怕不稳,再勤政也是白搭。
“是啊陛下,请陛下明鉴!”一群臣子跪在殿中,黑压压一大片。
宋展予看着前方郭建坚忍的模样,皱了皱眉:“诸位爱卿快快请起。”
他想到,如果自己有了皇嗣,长公主控制他岂不是易如反掌?若是以后真的纳了个皇后,她有几分真心是自己这边的人?若是长公主派来监视自己的,那还得了?再说,他并不想纳妃,还有一个原因……
想到这里,宋展予闭了闭眼。凡事由不得自己。随后他问:“徐珩,依你之言,对此事可有见解?”
他瞥了几眼站在人群中的徐珩。以往但凡有臣子问刁难的问题,徐珩一定会以更刁钻的角度怼得所有人哑口无言。大殿里一片寂静。
徐珩站在一群大臣中,周身的儒雅气质和温润的长相让他有种鹤立鸡群的模样。仔细看,他的眼下有着青黑,像是一夜未合眼。
徐珩静默片刻,避开宋展予的目光,朗声道:“陛下,臣也这么认为。先齐身,齐家,然后再治天下。”
宋展予听到这样的言语,心里那一股莫名的希冀被无情地熄灭。他试图从徐珩的脸上找出一丝表情,却以失败告终。
“朕后宫位缺,内治未备。礼部查照旧例,举办秀女册,候朕阅看。”宋展予揉着太阳穴,疲惫地说着,“罢了,朕乏了,诸位且退吧。今日早朝就如此吧。”
思绪收回,眼前只剩下花瓣落了一地。竟然是那么的生不由己。
宋展予从御花园的桂花树旁的土堆中,找到了曾经年少时和徐珩一起埋下的酒。他记得曾经他天真地以为,在徐珩的辅佐之下,可以让这天下开出花来。此刻,怎么只有自己扫去花瓣呢?
他抬头环顾着御花园中的花。他看见一旁的桃花花瓣已经干瘪,风要将它的花瓣吹去。它用枝干紧紧攥着早已干枯的花瓣,但还是护不住,任凭花瓣随风纷飞。
宋展予拿起一壶酒,走向少年时偏爱的亭子。他坐下,杵着头,独自喝着酒。
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徐珩站在一片树荫之后,正好看见了宋展予的背影。又是一年,这背影他看了一年又一年。
看着宋展予的背影,徐珩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
正值雍州城秋季,永安街市陈列着各式的绫罗绸缎、精巧物件。不远处有一条巷子,老农们叫卖着自家种的蔬菜和刚打捞出来的鱼,增添了几分生气。无论在哪里,人们都挤挤攘攘,欢声笑语,一派繁荣。往西走,无数身着麻衣的人看着城中秋榜结果,寒门贵子能否出人头地,就看这一天了。有人热泪盈眶,拥抱着自己的爹娘;也有人唉声叹气,攥紧了破烂的书。
他走到了御花园,秋风吹乱了少年的发梢。他身着一袭白衣,衣服好几处破破烂烂,但他站得笔直。想起父亲嘱咐要当好太子伴读,留个好印象,那可是徐家倾尽一切换来的机会。想到这里,他眼眸微动,双手却背在背后绞着。
过了一会,阁门开了。少年在奴婢的接引下跨进了朱漆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五间开得正厅,沉香木的门枋上雕着缠枝莲纹,描金的线条在日色里泛着温润的光。门帘是苏绣的云纹绸缎,被穿堂风一卷,便悠悠扬起一角。他踏上白玉似的台阶,看着自己模糊的脸,皱了皱眉。廊下立着四盏羊角琉璃灯,描着百子闹春的图样,便是白日里瞧着,也觉流光溢彩。
走到檐下,早有丫鬟迎上来行礼,声音柔婉:“太子在御花园,公子请往左面走。”
徐珩沿着曲径通幽的小道缓慢前进,两侧种满桂花,桂花香气沁人心脾,稍微安抚了他的心。不远处有一个亭子,他见到那人梳着高马尾,穿着黑衣,左手托着腮,右手百般无聊地捏着一颗白子。
徐珩看着这背影,连忙请安:“参见太子殿下。”
那人将棋子快速扔朝一边,轻笑一下,像风一样跑到他面前。温热的指尖还残留着白子的余温:“你就是徐珩?快起来,陪本王下棋。你要是赢了,本王可以带你去赏整个大闵最好看的话本和最好喝的酒。反正以后这东宫你一半我一半。”
他似乎将东宫看成了糕点,竟然可以分成两半。徐珩心里像踩空一样,心跳如鼓。他连忙低下头,却看见衣服褶皱泛黄——这明明是他最好的衣服啊。
宋展予却弯下腰向他伸出手,想将他拉起来。他微笑着看着徐珩的眼睛。一瞬间,徐珩抬眼,看见少年明媚如光,眉眼中盛满了星星。莫名的勇气传遍了四肢。
“好。”徐珩轻轻说着,握住了宋展予的手。
这时他才发现,秋的气息伴着风入园,充盈着整个空间。桂花花瓣簌簌而下,落了两人一身金。
可惜年少的时光太匆匆。
徐珩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出绿荫处,来到亭子前:“臣见过陛下。”
他行了一个臣子礼。宋展予没有理他,好像在用背影气鼓鼓地凝视他,但气势没有坚持一会就被疲惫冲淡了。宋展予自顾自地饮着酒,徐珩就在一旁站着,一步也不往前,也不提醒宋展予。
喝着喝着,宋展予忽然感觉头疼难忍,可能是因为酒的缘故。他知道徐珩站在那里,他也听见了徐珩的话,但他不知道为何就是不想回答。他竭尽全力站起身,头昏昏沉沉,身体变得极其笨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虚弱:“怎么了徐太尉,可有要事汇报?”
徐珩没有立即说话。他看着宋展予强撑的模样,心里密密麻麻地疼。他强压下去那股强烈的情绪,开口依旧是稳如泰山,只是轻轻含着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臣有一要事要报。请陛下批准臣前往南溪,臣要彻查南溪一案。”
宋展予没有仔细听徐珩的语气,他问:“可以派其他人去,徐太尉又何苦亲力亲为?”
徐珩复杂地看着宋展予的背影:“臣想为陛下分忧,不忍心陛下过度劳累。”
宋展予听到这句话,心里叹了口气。徐珩本就是做事说话最是滴水不漏之人,最后那句客套话,听得真让人难受。本来就昏的头导致了视力模糊,可是宋展予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他站了起来,还没有走几步路,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徐珩看见宋展予晕倒,动作比话语先快一步。在宋展予倒在自己怀里之时,那句“陛下小心”才迟迟到来。
亭子外绿叶遮蔽了天空,此刻安静得像座坟。徐珩紧紧地抱着宋展予,此刻他的眼神中终于不是平静,取而代之的是溢出的心疼与不舍。
若是他纳妃可以纳到一个贤惠品德高尚之人,以后就算相敬如宾,好歹在世上还有妻儿可以惦记,不会孤身一人。至于选妃大典,他一定会替宋展予把握好。
在徐珩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宋展予轻轻拉紧了他的衣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