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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摘面 萍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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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乡,小木屋。
宋夜寒盘坐在床榻上。此刻,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烬毒和梅花九劫的毒素就如同两个强盗,使出看家本事想占领对方。宋夜寒努力调整内息,“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血。
“咳咳咳……”他擦了擦嘴上的血迹,将血咽了回去。木桌上的蜡烛已经油尽灯枯,窗外梅花在风中萧瑟,风一吹,便是满地残叶。他把此情此景收入眼中,朝门外走去。
宋夜寒走出门,看见顾笙烨正在泡茶。茶香袅袅,此时,顾笙烨正把清亮的茶汤倒入杯中。他一抬头看见宋夜寒走过来,忙招呼道:“二黑,快来尝尝这茶,可好喝了。”
宋夜寒便在顾笙烨对面坐下。
“今早郭婶给我的,听她说这茶唤作茉洱,喝着伴有茉莉清香,回甘无穷。”
宋夜寒浅尝一口,确实是上好的品色。他看着杯中清冽的茶汤,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再喝一次了。
“我这人喜爱喝茶,这点还是随我老师。”顾笙烨轻轻晃着茶杯,喝了一口,好像饮下了曾经童年无忧无虑的快乐。
“白翁?”宋夜寒问道。
“是的。那件事之后,师傅几乎天天和我一起饮茶。他跟我说,人生就如同茶一样,入口是甘苦的,但是苦之后是无尽的甘甜。”顾笙烨垂着眸。
过了一会,他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低沉,忙开玩笑说:“我知老师的苦心,后来也慢慢好了。”
他没有说的是,在无数个清晨,顾笙烨多么希望一睁开眼就可以看到娘唤醒他。他可以哭着抱紧娘说自己做噩梦了,娘会用温暖的手抚摸他的头,小声地说“娘在,不怕”。然后爹就会自然地走来皱皱眉头,严厉却又温柔地说:“白日好好读些医书,夜晚就不会做噩梦了。”
但是现实睁开眼,只有空旷的房间,还有白翁的呼噜。他只能把自己蜷缩起来,抱着单薄的被褥,小心翼翼地发抖。
宋夜寒看见顾笙烨的脸色又如同那日一样破碎,他又感受到自己的心也随着顾笙烨的悲伤而悲伤。密密麻麻的痛笼罩了宋夜寒。
“那白翁如今在何方?”宋夜寒原本想将顾笙烨从回忆中拽出来。
却不料顾笙烨听到这问题,眼神复杂。顾笙烨慢慢地说:“老师和我后来理念不同,便渐渐没有联系了。如今老师在哪里,我便不得知了。”
“白翁可是头发雪白,常年带着一根木棍,且出手可化腐朽为神奇的医者?”宋夜寒将杯中的茶喝尽。
顾笙烨的眼神变了变:“是的,二黑,你见过我老师吗?在哪里见的?”
“当年我去执行一个任务,正巧在南溪见的。”宋夜寒回忆道。
顾笙烨又问道:“他老人家现在身体可好?走路可利索?是胖是瘦?”
“走路与常人无异,比较瘦。”宋夜寒哪记得白翁长什么样子。当时南溪闹灾疫,他使着轻功无意间瞥见,只听到身旁的部下指着白翁给他看:“主上,那可是白翁,他可生死人,化白骨。不如我们趁机把他杀了回去领赏。”宋夜寒瞪了一眼部下,部下连忙低着头:“是属下失言。”
看到顾笙烨那双明亮的眸子,宋夜寒第一次发觉“不记得了”这几个字竟是那么难以说出口。
听完宋夜寒的话,顾笙烨笑意展开:“真好,真好。”顾笙烨小声地念叨着。他将身旁的山泉水舀了一勺,倒在茶壶中,将茶壶放在火上煮着。
“二黑,我一直想问你,你究竟是谁?”顾笙烨不经意地说道。
宋夜寒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宋夜寒坦然地说:“一个刺客。”他省去了天下第一、二皇子的身份。有时候也畅想,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刺客该多好。
顾笙烨好像早就料到了。茶壶冒出丝丝热气,蒸腾起的热气将两人隔开。顾笙烨好像想到了什么,鼓起勇气问道:“相逢数日,我竟还不知你叫什么。”
他等了很久,宋夜寒都没有说话。顾笙烨连忙换了一个问题:“好啦二黑,我都讲了那么多我的故事了,你不如也跟我说说为什么要一直戴着面具?从见面第一天到现在,你一天都没有摘下来过。”
宋夜寒听到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随即便是长时间的寂静。顾笙烨也没有催他,只是茶香余韵不断地扰乱心绪,让人莫名焦躁。
宋夜寒如同一尊雕像般坐在那里。忽然,不知过了多久,顾笙烨听见了一丝淡淡的叹息。
“因为我很丑。”宋夜寒小声地说着。
顾笙烨着实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回答。他幻想了很多宋夜寒的说辞,什么在外刺杀怕别人看见脸,什么怕露出脸让人嫉妒,怕敌人看见他的脸先嘲讽一下他的长相这类的。他很想嘲笑一下宋夜寒用来化解尴尬,但比嘲讽先来的,是心疼。
其实顾笙烨一直都知道,宋夜寒怕黑,甚至还怕吃苦的东西。而且在宋夜寒昏迷时,顾笙烨一直守在他的身旁。他发现无论多痛的伤、多疼的针灸,宋夜寒都是一声不吭。他无法想象宋夜寒曾经到底经历过什么。
顾笙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眼眸有多温柔。
宋夜寒在这样的注视下,慢慢尝试着说着从前:“我的姑姑说,我的脸是不祥之兆,会给他人带来灾祸。”
“你的姑姑?”提到这个称呼,宋夜寒的眼眸中充满了仇恨。他紧紧地抓紧了衣角:“嗯,她是个疯子,我的毒就出自于她之手。”
顾笙烨为他倒了一碗茶。宋夜寒喝了口茶,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他又说:“我生来母亲就去了。听那女人的意思,我和我母亲长得极像,我不知道我怎么……”宋夜寒说到这里戛然而止,顾笙烨体贴地去观察茶的颜色,好似没有察觉。
过了一会,顾笙烨说道:“我如今的医术只能吊着你的命,留你一口气。只有找到断肠草,你痊愈的把握才会更大些。”顾笙烨神色认真地看着宋夜寒,“我不知道你姑姑是谁,我也不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样的人,但一个母亲要是知道孩子不愿意面对她的时候,她会伤心的。还有,下毒之仇不能不报,我陪你一起。”
太阳穿过了窗棂,洒在茶桌上。沸腾的茶水升起阵阵烟雾,但顾笙烨那坚忍的模样在宋夜寒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顾笙烨以为这次谈话结束之时——“二黑,你去收拾一下,我们等会去阿东家的百宝山采药去,这断肠草,我顾某人定给你寻来。”
让顾笙烨没有意料的是,宋夜寒轻轻一叹息,用右手摸着面具。“咔哒”一声,面具应声而下。
宋夜寒用手拿着面具,慢慢将真容露出来。他今天披散着头发,可能是长期没有见过太阳的缘故,皮肤白皙。不同于那日晚上顾笙烨撞见的那样朦胧,宋夜寒双眼上挑,眼角却有让人难以注意到的微红,好像哭过似的。他的右眼下有一泪痣,左耳处有一疤痕。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尊易碎的瓷器;但当他说话或者看着你时,却具有无比的攻击性。
“我叫宋夜寒。”
顾笙烨看着呆愣,他甚至忘了要怎么呼吸,只能感受到震耳欲聋的心跳。他叫啥来着?宋夜什么?什么夜寒?顾笙烨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这谁能想到,天下第一刺客竟然是大美人呢。
宋夜寒察觉到顾笙烨的目光,他轻轻皱了皱眉。没有面具的遮挡,宋夜寒的所有表情都可以展现在顾笙烨眼前。宋夜寒没有想到的是,此时他的皱眉,在顾笙烨的眼中就如同嗔怪一般。
顾笙烨举起手,想拨开那茶雾,更加地看清宋夜寒的模样。宋夜寒握住了顾笙烨在空中乱舞的手指。宋夜寒一用力,将顾笙烨拽到自己这边来。顾笙烨跌倒在宋夜寒的怀里,梅花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顾笙烨看着那张脸离自己如此逼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手不听使唤地抚摸上那张如同艺术品般的脸,喃喃道:“你怎么会丑,你是天下第一美人。”
此时此刻,茶水恰好沸腾。面具被丢在一边,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他们。
宋夜寒听到顾笙烨说的这句话,他愣了愣。他忽然很好奇,自己究竟长什么样子,可以让顾笙烨如此喜欢。
听长公主说自己与母亲极为相似。没有哪个母亲知道孩子对自己避而不见会不痛心。
如果我日日将头发散下,学着女子模样,您是不是就一直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