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烬》沉绯

11、寻药 绿叶拂

　　绿叶拂窗棂，茶雾乱人心。
　　茶桌旁，顾笙烨正靠在宋夜寒怀里。顾笙烨看着宋夜寒的眼睛，他发现了宋夜寒眼尾的那一抹淡红，在凑近看的时候会更加清晰。宋夜寒自己知不知道，这抹红给他增添了几分病弱，像是哭过一样，整得自己在欺负他似的。
　　忽然顾笙烨发现，这一刻宋夜寒的眼睛盛满了悲伤，那一抹红也更加清晰起来。顾笙烨没有打断宋夜寒的思绪，他将宋夜寒披散下来的头发漫不经心地绕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忽然，宋夜寒扶着他的那双手稍微用了一点力。
　　“别动。”宋夜寒幽幽地说着。
　　顾笙烨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躺在宋夜寒的怀里，理智终于回笼，他赶紧站起来，眼神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宋夜寒。宋夜寒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愣了一下，讪讪地将手收回。
　　茶早已沸腾完，此刻没有多少热气，似乎要凉了。顾笙烨刚好意识到这点，忙拿起茶杯就喝。他爽快地喝完一杯茶之后，将茶杯放在桌上，准备随便扯些什么话走时，宋夜寒正幽幽地看着他。
　　顾笙烨被盯得紧张，他看了看自己的着装，很得体，就是衣裳有点皱。难道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看了看刚放下的茶杯，坏了，是宋夜寒的。
　　顾笙烨站也不是，跑也不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又绽开了他平日里惯用的笑容：“这几日我头时常晕，不小心拿错了。”顾笙烨好像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我相信我们的宋夜寒大人不会介意的，对吧？”
　　宋夜寒听到这句话，别开了头。
　　顾笙烨说完这句话之时，压根不敢看宋夜寒的目光。他现在闭着眼睛，全是宋夜寒眼尾的那一抹红，他不敢想象宋夜寒的表情。
　　顾笙烨看了看日色，他转过身，对着不肯看他的宋夜寒说：“二黑，时间到了，阿东家的百宝山开了，走吧。”
　　宋夜寒慢慢地站起来，朝着门口走过来。顾笙烨才发现，宋夜寒并非壮实，相反他有些瘦弱。要不是顾笙烨知道宋夜寒的身份，不然他会以为走来的是步步生莲、瘦弱的绝代佳人。
　　宋夜寒走到门口，疑惑道：“不走吗？”
　　顾笙烨迟疑道：“二黑，你要不把面具带上吧，不然我怕……”
　　宋夜寒看着顾笙烨，平静地说：“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对。没有哪个母亲知道自己的孩子对自己避而不见会不痛心。从小姑姑说我的脸是祸害、不祥，但我像极了母亲。我想拿生命最后的时光，用母亲的脸继续在世人面前活着，这样母亲也算没有故去了。”
　　顾笙烨第一次听到宋夜寒一下子说那么多的话。他并没有开口调侃，看着宋夜寒那张苍白如同白纸的脸，他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宋夜寒的毒，他顾笙烨上九天下黄泉也要解开。
　　到了百宝山，阿东站在山前，老远看见宋夜寒和顾笙烨，挥手大喊：“这里这里！”
　　待他们走近，阿东看着宋夜寒，又看着顾笙烨。阿东凑近顾笙烨，戏谑地问：“顾神医，您老人家什么时候跟神仙姐姐有交集的？教教我呗。”
　　顾笙烨一听，心里祈祷宋夜寒听不见。他打了一下阿东，搂着阿东背对着宋夜寒，压低声音说：“小声点，这个是你便宜师傅啊！”
　　“啊？我师傅？？”阿东大喊道。完了完了，这回宋夜寒肯定听见了。顾笙烨恨不得把阿东的嘴巴捂住，然后彻底消失在宋夜寒眼前。
　　阿东挣脱开顾笙烨的手，跳到宋夜寒面前，看着宋夜寒激动地说：“哇塞，师傅你好美啊！哎呀放心吧师傅，待会进山师傅随便挑随便选。”阿东凑近宋夜寒，小声地说，“师傅待会赶紧拿，别被顾神医知道了，我掩护你。”
　　宋夜寒听到阿东对他的评价，愣了愣。美人？原来母亲生前竟是位绝代佳人吗？看着阿东热情的模样，他克制住自己想要逃跑拿剑的冲动，正打算说些什么时，另一边走来一位女子。
　　她身着粉裙，年龄不大，身旁拥护着一群保镖。她看见宋夜寒的模样时，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便笑着向宋夜寒走来。
　　阿东看见了那位女子，忙介绍道：“这位是于窈，于小姐。”
　　少女对宋夜寒和顾笙烨伸出手来，笑得很甜：“你们好，我是于窈，阿东家的亲戚，从外面来，寻找机缘。”
　　宋夜寒警惕地看着她。顾笙烨看见宋夜寒的反应，快一步走到宋夜寒面前，笑着对于窈说：“我这位朋友不善于人交往，见谅。你好，我叫顾笙烨，是个神医。”
　　“于窈见过顾神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阿东插到两人中间，笑着说：“窈姐，顾神医，师傅，我们走吧。”他从口袋中拿出几粒褐色的药丸，“森林中含有瘴气，你们把这个服下，可缓解此毒。”
　　等大家都服下药后，宋夜寒眼神犹豫地看着手上的药丸。顾笙烨察觉到宋夜寒的神情，悄悄跟他说：“二黑，没事，这个药是我弄出来给阿东的。”
　　宋夜寒最终服下了药丸。
　　待他们进入了百宝山，其中藤蔓弯弯绕绕，森林中朦朦胧胧，雾气横行。阿东在前方带路，于窈和她的侍卫在中间走着，他们神情严肃，不放过周围的一点动静。顾笙烨和面无表情的宋夜寒断后。
　　走着走着，顾笙烨忽然小声地说：“二黑，等会要是遇到危险，你躲在我身后，千万不要擅自使用武功。”
　　宋夜寒听到这句话，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不明白，自己就算中毒了，怎么说曾经也是天下第一刺客，现在竟然要被一个不会武功的郎中护在身后。他刚想说不用，顾笙烨却眼神严肃，正色道：“这个于窈我没见过，她从外面来的，你小心些，尽量不要使用武功。一是你的身体，二是……”
　　宋夜寒诧异地看着顾笙烨：“你知道？”
　　顾笙烨嘿嘿一笑：“反正你在我心里是我的病人，我只晓得这个，其他的顾某人也不想了解。”说着，顾笙烨向前走了一步去追阿东了。宋夜寒走在后面，若有所思。
　　走了一会，途中休憩的时候，宋夜寒和众人坐得很远。他一个人看着这片密林，“咳咳咳”，风吹着他如纸片般的身躯，好像随时要倒一样。
　　顾笙烨小步跑到宋夜寒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薯：“二黑，快尝尝这个。”
　　宋夜寒伸手接住了红薯，问顾笙烨：“断肠草长什么样子，在哪里？”
　　顾笙烨皱着眉：“断肠草一般在悬崖最陡峭之处，且许久没有出现过了。”他担忧之色已经溢出眼眶。
　　这时，阿东窜到了宋夜寒身后。他看着宋夜寒惨白的脸和顾笙烨明显的担忧，说道：“顾神医，这山您来过的次数比我多。等会你带着师傅去寻找药材吧，我带着于窈姐姐去其他地方找。”
　　刚说完，于窈便走了过来。她其实长得很可爱，但不知道莫名其妙的，给人一种威慑。她看着宋夜寒，想找宋夜寒搭话。还没有开口，顾笙烨就站在了宋夜寒面前，笑着看着于窈。
　　“姑娘，这位公子高反犯了，你要问他什么，先问我吧。”
　　于窈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公子家中可有婚配？”她说完“婚配”这两个字的时候，顾笙烨脸就黑了。
　　“我家公子有婚配了。”
　　于窈听到之后感叹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女子，于窈好生羡慕。”
　　宋夜寒无奈地把顾笙烨从面前拨开，面对于窈说道：“这位姑娘，我无心思婚配，多谢你的青睐。”
　　于窈一直看着宋夜寒，根本没有留意他在说些什么。明明虚弱成那样了，但为什么他一说话就还有攻击性，而且声音那么好听啊。于窈在原地犯起了花痴。
　　顾笙烨一眼就看穿了于窈在想什么，顾笙烨指着前方说：“于窈姑娘，您的护卫刚才一直盯着我们这边，我想您还是快些过去吧。”
　　“好吧。”于窈灰溜溜地走了，走之前眼神还黏在宋夜寒身上不肯断开。顾笙烨握紧了拳头，看向宋夜寒。宋夜寒没有多大的反应，他起身看着阿东说：“走吧。”
　　此时的阿东看看顾笙烨，又看看宋夜寒，憋着笑，眼神里充满了了然。
　　白雾绕着整座森林，时不时还会冒出蛇从树枝下俯冲。于窈的护卫拔刀而起，“刷刷刷”就把那些蛇斩断成两半。于窈时不时想和宋夜寒讲话，但都被顾笙烨瞪了回去。
　　走到一个分叉口时，阿东说：“于窈姐姐你跟我走吧。”阿东指向左边那条更加宽敞的路，“这条路珍贵的药草比较多，说不定可以找到你需要的药草。”他看向顾笙烨和宋夜寒，“顾神医你带着我师傅往这边走吧，这里更好修炼功法，有这独特的地形和环境。”他指向一条荆棘横生、危险的小路。
　　于窈皱了皱眉：“顾神医不是来采药的吗？”
　　顾笙烨笑着说：“苦练些术法，以后好防身。”说着，拽着宋夜寒就往小道上走。阿东也默契地拽着于窈往大路走，趁着于窈和暗卫没有注意的时候，阿东边回头边朝顾笙烨挤眉弄眼：“顾神医，你还不快谢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