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幽蝎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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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顾笙烨带着宋夜寒向着小路走去。走在路上，顾笙烨心里借着关注宋夜寒病情的理由，胆大地偷看宋夜寒。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走在这条路上，顾笙烨竟然觉得越来越冷了。他刚想回头确定一下宋夜寒的情况，却不料，走在后面的宋夜寒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瑟瑟发抖，嘴唇发白。
顾笙烨立马扶起宋夜寒，将他抱在怀里。这一刻，顾笙烨多么庆幸自己是天生热体。在把脉后，顾笙烨皱着眉，他发现宋夜寒体内的梅花九劫竟然与此处环境的某些东西相呼应。随着环境变冷，梅花九劫的伤害就越深。
他看着眉头紧皱的宋夜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可能是被顾笙烨炙热的关心捂热了些，宋夜寒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扶我起来。”宋夜寒命令道。
“你慢点啊二黑。”顾笙烨将宋夜寒慢慢扶起，胳膊还紧紧搂着宋夜寒，生怕他又冷到倒下。宋夜寒察觉到了顾笙烨的动作，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更沉默了。
两人往前方走去。此时走进了森林的深处，四周更加漆黑。顾笙烨看了看身旁的宋夜寒，宋夜寒看着前方的漆黑，表情依旧冷若冰霜，也不知道是梅花九劫顺便把他表情也冻住了，还是别的什么。
顾笙烨看到宋夜寒的模样，悄悄笑了一下。他想，此时宋夜寒看到前方黑漆漆的，在心中怕是已经有一万个不愿意了。他正准备开口哄哄这位天下第一的刺客大人，此时，茂密的树叶将光吃了个干干净净，四周的黑暗似乎像怪物一样，随时准备将人吞个干净。
在这样的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在摸索着，勾住了顾笙烨的指尖扣住。
宋夜寒牵住了他。
其实，顾笙烨没有想到的是，宋夜寒小的时候就是在这样漆黑的环境下长大的。那个时候，还有小白和他在一起。
对了，小白。
宋夜寒又想起来小白生命油尽灯枯之际，拼尽全力蹭他传递热量的模样。如果他当时拉住小白，它就不会走了吧？如果现在抓住顾笙烨，他也不会走了吧？
以前的宋夜寒需要小白猫，此刻，宋夜寒需要顾笙烨。
顾笙烨愣了一下，随即回握住宋夜寒。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意，可以随着手掌心的热意流入宋夜寒那冰冷的心吗？顾笙烨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他走在前方，对着宋夜寒柔声地说：“别怕，有我在，马上就到了，跟紧我了。”
走着走着，他们走进了一处山洞。
“这里离断肠草可能在的悬崖很近，二黑，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此时，宋夜寒的梅花九劫正在和烬毒激烈地搏斗，并且以压倒性的优势占了上风。宋夜寒此刻觉得心脏像要撕裂开一样，比之前长公主伤害小白时还要痛得刻骨铭心。他不自觉地握住玄梅，只可惜他此刻的力气连玄梅都要拔不出来了。
他浸入在黑暗里，又和童年一样，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了。在这样的世界里，只有疼痛让他加倍清醒。宋夜寒紧紧咬着嘴唇，压制着痛和酸楚。
在宋夜寒没有注意的时候，顾笙烨一直担忧地看着他。宋夜寒自以为是的伪装，在顾笙烨的眼中早就无所遁形。
“你在这里休息，交给我吧，药就在前面的悬崖。”
顾笙烨将外袍脱下披在宋夜寒身上。山洞的空隙处散下来几点月光，顾笙烨依稀看见宋夜寒的眼眶中似乎有泪光，眼尾的红渲染了几分委屈。但是一晃眼，宋夜寒开口平静地说：“我去。”
顾笙烨拍了拍他的头，无奈地说：“二黑啊，你都这样了，就好好休息吧。”
他扶着宋夜寒坐在一处稍微亮些的地方，独自一个人单衣薄衫前往更寒冷的地方走去。
看着顾笙烨走远了，宋夜寒再也撑不住了。他跪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脑袋，双手紧紧地抓在地上。
“我怎么跟你说的，梅花九劫忌情。”
长公主的声音幽幽地从记忆中传来。
情？什么是情？
宋夜寒忽略掉忍着钻心的折磨，孤注一掷地想，他对顾笙烨有情吗？
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宋夜寒好像身处冰窖一般，周围一片虚无，疼痛伴随着他。但他的眼里只看得见那抹绿色，只有那个人的桃花眼中的那一抹笑。
与此同时，顾笙烨走在了悬崖边。呼啸的风吹乱他的衣襟，真的是越来越冷了。还好宋夜寒没过来，不然顾笙烨根本想象不到宋夜寒在这样的环境下要怎么办。
顾笙烨在悬崖边寻寻觅觅，断肠草一般在峭壁之处，究竟在哪里呢？他忐忑地走着。他在悬崖一处最陡峭的地方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他还记得当初白翁教导他时说到，断肠草为白色，形状似莲花，喜阴冷。
那一抹白色会是他朝思暮想的断肠草吗？顾笙烨连忙寻找藤蔓，他在山洞不远处找到像蛇一样盘旋的藤蔓。他正欣喜地前往，全然没有注意到在藤蔓旁盛开极其艳丽、散发着毒气的花朵。
“啊——”
顾笙烨将毒气吸入肺腑，更可怕的是那花正擦着他的右眼而过。顾笙烨觉得眼睛火辣辣地疼，他用左眼看清了那花，笑了笑：“我这什么运气，整个大闵最毒的幽蝎都被我碰上了。”
但他此时哪里顾得上自己，只好将那只受伤的眼睛闭上，专心地与藤蔓较量。待他拿到藤蔓的时候，他的右眼已经看不太清了。
顾笙烨却丝毫不在意。他将藤蔓一端绑在岩石上，一端绑在自己身上，慢慢地向悬崖之下探索。途中的细碎岩石将他的手磨得伤痕累累，吹来的风将他冻得仿佛不能用力抓住藤蔓，毒素带来的眩晕效果更是让顾笙烨头脑晕涨。若是一个不小心掉下去，迎接他的将是万丈悬崖。
顾笙烨此刻却格外的冷静。他走到那抹白那里，在看到那抹白的时候，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那只是朵白色的小花。小花旁边，放着一样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东西——一个白琥珀状的石头，那是白翁的标志。
他记得曾经老师曾慈祥地跟他开玩笑：“像我们这样的医者，也是采药人。如果采到了自己中意的草药，就放个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在那里，也算是跟老天交换这桩机缘了。”
“那老师你认为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是什么啊？”
白翁从袖子中拿出一枚石头：“为师喜欢琢磨石头这个小玩意，这个作品是为师觉得最好的。当然，为师房间里有很多这个，为师的机缘就大大的有啦。”
顾笙烨吊在悬崖处，他看着狂风吹散了那朵白花，花瓣随风飞扬。那是宋夜寒的结局吗？顾笙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被风吹远。
一定有办法的。他要找到白翁，无论交换什么，付出什么代价，他也要救宋夜寒。
他咬了咬牙，带着半瞎的右眼拼命地向上爬。
不知过了多久，此时的宋夜寒终于在钻心的考验中挣扎出来了。一醒来，他到处寻找，四周也没有看见顾笙烨的影子，正准备出去看看。忽然，一个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梅花剑，九劫寒，影子，是你吗？”
宋夜寒死死地握住背后的剑。那女孩从黑暗中走出来，是于窈。她身边的侍卫正蓄势待发。
“想不到天下刺客竟然是个绝世大美人，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叫别人笑掉大牙呢。”
宋夜寒没有跟她废话。他使出剑，只可惜现在只要催动剑法，梅花九劫就会发作。宋夜寒死死咬着牙，用剑柄生生接下四五个暗卫的快剑。每一次撞击，梅花九劫的寒气就反噬一次，痛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能拔剑，他绝不能在这里失控。
这些暗卫看宋夜寒剑都没有拔出来，觉得备受挑衅。他们训练有素地舞着剑，向着宋夜寒刺来。
“喂，你们在怕什么？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要抓活的！朝廷那边说了，抓到他，就有我于窈这辈子都用不完的钱了。”于窈说到，开始幻想自己以后的生活，嘴角带着笑。
此时，一把剑刺到了宋夜寒手臂。宋夜寒一边按压着呼之欲出的梅花九劫，一边抵挡着快如闪电的剑。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想要推开他替他挡住攻击。
是顾笙烨。
宋夜寒眼睛一凝，他抽出玄梅抵挡住剑招，搂着顾笙烨的腰飞往洞口外。到了山洞外，借着光，他发现顾笙烨满身伤痕，袖子处大大小小都是伤疤。要命的是顾笙烨看着他的眼神，他的右眼似乎被什么蒙住了。
最让宋夜寒动怒的是，顾笙烨眼神中都是绝望，平日的笑和痞气消失殆尽。
宋夜寒拿出剑来，不管什么反噬不反噬了。顾笙烨第一次看到宋夜寒生气，正打算安慰几句，却不料被宋夜寒强制按在地上坐下。
“在这等我。”
说完，宋夜寒拿着剑杀到黑衣人面前。他轻轻一挥玄梅，冷冽的气息将暗卫包裹。暗卫本想结成刚刚的阵法，只可惜只一瞬的时间，暗卫的脖颈处开出了梅花。
于窈害怕地朝着洞口处走去。在宋夜寒出剑的时候，顾笙烨连忙抱住他：“算了二黑！别用剑！你的反噬……是我自己不小心碰了毒草弄瞎的，跟她没关系，你别再动用内力了！”
宋夜寒没有动。他轻蔑地看着于窈。于窈连忙跪下，哭着说：“影子大人，小女只是想要得些钱，无意得罪您啊，您放过我吧。”
宋夜寒轻柔地解开了顾笙烨的怀抱，将于窈逼到悬崖边。于窈被逼无奈，只能跳崖。
此时，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他和顾笙烨。
顾笙烨正准备说什么，宋夜寒却前一步抱住了他。宋夜寒颤抖着说：“辛苦了，回来就好。”
顾笙烨早已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幽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