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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隐秘 宋夜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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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夜寒扶起顾笙烨,两人踉踉跄跄地向前方走去。
此时顾笙烨使劲地眨着自己的眼睛,却发现每次眨一下右眼,视野就变得越来越模糊了。顾笙烨不信邪地多眨了几次,一旁的宋夜寒看着他的动作,冷冷地说:“别眨了,眼睛怎么了?”
顾笙烨虚弱地笑了笑:“刚才不小心被山上的植物划伤了,无妨,回去处理一下就好了。”
宋夜寒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久到顾笙烨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哎呀真的没事啊二黑,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宋夜寒没有吭声。他没有告诉顾笙烨,此时自己体内的梅花九劫不知道怎么回事和烬毒正在快速融合。两股能量结合在一起,代价是拥有者爆体而亡。现在虽然没有像曾经那样虚弱,但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事实不可逆。
他看着顾笙烨的神色,差不多也知道了断肠草的结果。宋夜寒什么也没说,他倔强地看着前路,死死地握紧了拳头。
哥哥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长公主的仇还没有报,为了给他寻药,顾笙烨的右眼也受伤了。宋夜寒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强行想要浇灭他的不甘。
在沉闷中,顾笙烨做出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如果要救宋夜寒,那他必须去寻找白翁,但是白翁与自己……如果不救宋夜寒,让病人和喜欢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偏偏自己还无能为力,他绝对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顾笙烨仔细地想了想,决定将这份心思收起来。他斟酌一二:“二黑,你还记得白翁吗?”
宋夜寒听到这句话,抬头看着顾笙烨,不知道为什么顾笙烨要提起白翁。
顾笙烨慢慢地说:“断肠草一般生活在悬崖峭壁最冷的地方。我进过这百宝山无数次,符合这条件的地方只有一处。可是我去那个地方,发现了老师留下的记号。凭老师他老人家那毒辣的眼光,整座山被他看上的,只会是断肠草。”
顾笙烨不敢看宋夜寒的表情,他很怕自己看到的是宋夜寒的愤怒又失望。但当他鼓起勇气瞥到的,却是宋夜寒眉毛微蹙,双眸中似含有春水荡漾。
那是眼泪吗?是心疼我吗?是幻觉吗?
他们越走出那条崎岖的小路,光线就越亮几分。顾笙烨也看清了,宋夜寒那双极美的眼睛此时盛满的是溢出的担忧。
顾笙烨连忙说:“老师他老人家经常回顾家旧宅。待我们休整一下出萍乡,去南溪吧。”
“好。”宋夜寒答应道。
他们走出来了小道。
“阿东怎么办?”宋夜寒忽然问道。
“二黑啊,你终于问到阿东了。放心,那小子鸡贼得很,他对这里的地形极其熟悉,于窈不可能伤害到他。这不,你看——”
阿东此时正小跑着前往岔路口:“师傅!顾笙烨……不对,顾神医,你们没事吧!于窈是个坏人,她没怎么你们吧?”
阿东跑到顾笙烨面前,傻兮兮地笑着。他的衣服很多地方都破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诉说着主人经历的艰险,但阿东的双眼依旧闪闪发光。他看清了顾笙烨和宋夜寒的模样,诧异地问:“师傅,您怎么啦?阿东拿了很多药。”阿东指了指背后背着的竹筐,里面大大小小装满了药材,“顾神医,你又是怎么搞的,你的眼睛……”
阿东看着顾笙烨的右眼,此时正流着血泪。
“你这小子能不能别天天没大没小的。”顾笙烨轻轻敲了敲阿东的头,“我这个是采药的时候不小心弄的,别大惊小怪的。”
阿东看着顾笙烨的模样,又看了看顾笙烨身边眼色复杂的宋夜寒,他没有多问。
“师傅,顾神医,那个于窈跟我走在一起,她当初还要派守卫打昏我,还好我躲得快,绕到草丛里逃走了。她后面有没有去找你们?她人现在在哪里?”
阿东巧妙地转开话题。
“来找我们了,但是你师傅武力高强,一下子就解决了他们所有人哦。”顾笙烨骄傲地说着。
“顾神医,看你那得意样。”阿东神秘兮兮地说,“你不会……”
他坏笑着。宋夜寒屏住呼吸等着阿东接下来的话,但阿东那小子就是不说。
是不是喜欢自己嘛?宋夜寒很好奇顾笙烨的答案。
但是阿东说的却是:“顾神医,你不会想要跟我争师傅吧?”
宋夜寒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有多黑,快步走到前面。顾笙烨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听清。
顾笙烨快步走上来,阿东小步跑来:“师傅你别生气啦。刚刚那个于窈追我的时候,我还听到她说什么反正皇帝要纳妃了,她要去参加,所以才来收集资源卖点小钱,买点配饰和衣服。”
听到“皇上”这两个字,宋夜寒急忙地问:“她还说了什么了吗?”
“没有了师傅。她说什么选妃大典好像要开始了,后面的我没有听到了。”
“选妃大典?”宋夜寒皱了皱眉。
此时的雍州。
忙完一天的政务,徐珩原想小睡片刻。可一闭上眼,选妃大典的细节便不请自来——他越是想用这些琐事填满自己,心里的酸涩就越是清晰。根本麻痹不了。
他索性起身,站在窗前。满园桂花正盛,香气萦绕在鼻尖,像那个人无处不在。思念也无处遁藏。
“陛下邀您前往紫宸殿。”萧暮在身后轻声说道。
他自小仰慕徐珩——听闻徐相有治国之才,心系万民,生得清秀俊逸,待人如沐春风。他拼了命做到内侍,却发现这位大人与传闻中截然不同。徐珩终日埋首于奏折堆里,天大的事也面不改色,更别说如沐春风了。这么多年,萧暮从未见那张俊秀的脸上笑过。
尤其最近,徐相时常一个人对着桂花发呆,满腹心事。
可方才那句话落下后,萧暮分明看见——徐珩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温柔得像春水初融。
“知道了。”
徐珩不自觉扬起嘴角,快步向外走去。萧暮愣在原地。他刚才……好像见到徐相笑了?
走到半路,徐珩忽然折返,从案上拿起一本册子。路过萧暮时,他顿了一下,语气明朗:“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这一次,确确实实是如沐春风。
萧暮彻底愣成了木头人。
此时,夕阳如残血。
硕大的紫宸殿内,盏盏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酒气。宋展予长发披散,黑色衣袍凌乱不堪,脚下横七竖八倒着空酒瓶。他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酒,周身笼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徐珩走进殿中,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担忧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收敛干净。
“你来了。”
宋展予放下酒壶,目光落在徐珩眼底的血丝上。只一眼,就看穿了疲惫。
“近日睡眠不好?”他问得漫不经心。
徐珩恭敬行礼,呈上册子:“回陛下,臣近日很好。这是选妃大典的流程,请陛下过目。”
宋展予只轻轻瞟了一眼,慢慢站起身。他像是醉了,摇摇晃晃地朝徐珩走来。
徐珩不及多想,伸手扶住他,声音急促:“陛下,你喝醉了。”
宋展予摆了摆手,神色却认真起来。与平日不同的是,这份认真里,藏着一丝隐隐的期许。
“你对纳妃之事……怎么看?”
徐珩望着他,一时语塞。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落寞。
“为大闵未来计,臣觉得甚好”“臣觉得甚妥”——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胸口反倒越来越酸涩。
宋展予等了半晌,不见回应,凄然地笑了一下。他随手抄起一杯酒,仰头饮尽。
黑夜已至,烛火熠熠生辉。万千灯火倒映在他眼中,葳蕤揉皱,像是含着泪。
下一刻,他忽然向前倾倒。
徐珩一把抱住了他。
“徐珩哥哥……”
少年般软糯的声音响起,带着醉意和委屈:“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徐珩浑身一震。压抑多年的情感翻涌而上,几乎要决堤。他搂着宋展予的腰,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日渐消瘦。他多想告诉宋展予自己的心意。
可是,说了,还能坦然前往南溪吗?还能赌上一切,为他拼一条生路吗?
如果说了,自己死后,他会很难过吧。
如果再多看他一眼,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未及开口,宋展予忽然又道:“徐珩哥哥……其实我从来都没有真正醉过。”
徐珩僵住了。
“我睡着时,你轻轻抵着我的指尖。我随口说喜欢桂花,你就满园种满了桂花。你因为选妃一夜没睡……徐珩,你对我那么好,到底是因为我是君,还是因为……”
徐珩闭上眼,将快要溢出眼眶的情绪死死压住。良久,他沙哑地开口:
“臣……不希望陛下身边有别人。”
宋展予闻言,缓缓闭上眼睛。
是啊……身为臣子,若自己身边有了别人,他或许会觉得不再被倚重了吧。是自己想多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借着酒意,干脆真的沉沉睡去。
怀中的人不再说话,呼吸渐渐绵长。
徐珩横抱起宋展予,走向床榻。这一回,他再也藏不住眼底的情绪。想到此去南溪或许真的回不来,他忽然生出一股不管不顾的念头——就放纵这一次。
他将宋展予轻轻放在榻上,深深凝视着。
生离死别推了他一把,鬼使神差地,他俯身,吻了吻宋展予的额头。
目光下移,落在那片因饮酒而微红的唇上。他停住了。
呼吸渐渐沉重,但他最终只是用颤抖的拇指,极轻、极隐秘地摩挲了一下宋展予的嘴角。
烛火摇曳,像一个易碎的梦。反正……他不知道。
自己的冲动会烧尽在这烛火里,了无痕迹。
许久,徐珩起身,转身离去。
殿门合上的一刻,宋展予睁开了眼。
哪里有什么睡意。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又滑落到唇边。
眼眶,一点一点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