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也不是很难 保险员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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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休息室里面摆了二十几张折叠床，虽然每天中午睡觉的人不固定，但时闻歌是那个固定的。
时闻歌每天的作息稳定得像机器人一样，是一款领导眼里希望能够量产的全自动采、写、编人才。
十三点二十九分，标准的时闻歌踩点风格，他摘下眼罩从折叠床上坐起身，床“嘎吱”响了一声。他叠好眼罩收到收纳包里，黑暗里面有人在打呼，还有人捧着手机在聊天。
时闻歌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刚拉开一条缝，宋稚炀像掐着表，冷不丁出现在门口，吓得时闻歌脑袋往后一仰，差点就要抬腿踹过去。
“？你在这演午后惊魂？”
“……”
宋稚炀手里七七八八拎了一堆，两杯冰咖啡、公车钥匙、录音笔、笔记本，中午还特意回家换了一身正经西装。
时闻歌带上门，上下把人扫了几眼，想笑但是没笑出声：“你穿这么正经，有点像跑保险的。”
“你想笑就笑吧，别给自己憋坏了。”
时闻歌笑了，眉头松开，眼神直勾勾盯在宋稚炀那打得一丝不苟的领带上。
“宋副编这是紧张了？”
他语气里调笑的意味藏不住，接过咖啡杯轻轻吸了口里面冰凉的液体。
宋稚炀咬着吸管口，嘴里含糊着不承认。
“哪有，我这是提前做好准备。”
两人前后脚进了电梯，金属门缓缓关上，反射出两人的模样。
一个穿了件浅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口松松卷出几道褶皱，浅灰色西装长裤衬得两条腿又长又直。反观另外一位，黑西装白衬衫，还打了一条藏青色领带，在旁边跟助理似的拎着一个帆布包。
“呀？时老师？宋副编？”
电梯门一打开，约完会回来的小戴看到里面的两个人直接呆住了，像是看到了最新一手吃瓜素材。
前两天他们还在聊，新上任的副编和时老师之间到底是“王不见王”还是“避其锋芒”，这会一打照面，之前的八卦系统又要更新了。
时闻歌冲人点了点头：“既然遇到你了，帮忙催一下我们这个月报批的办公材料，我桌上的笔又不知道被谁拿走了，下次我改稿估计得咬手指写血书了。”
小戴手里拎着四个奶茶袋子，时闻歌的眼神看得他直犯怵，他最近忙着算预算和损耗，真忘了这茬，A组的申报单还在桌上压着。
“我上去就办！”
电梯门把小戴的声音隔在了里面，宋稚炀看看时闻歌，又看了看电梯门。
“他跑这么快干嘛？”
“以后你就知道了。”
A组的公车是一辆白色的老福特，副驾驶的门还特别“艮啾”，宋稚炀把门拽开一半，门突然卡住了，再一用力，这破门又自己弹了回去。
宋稚炀：“这车比你入职早。”
时闻歌：“这车也比你入职早。”
宋稚炀硬是侧着身把自己一米九的大个子塞进了副驾，时闻歌没吱声，打开了空调，一股尘封已久的灰尘味扑了出来。
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车窗摇下来，地下车库的特有的油漆味又涌了进来。
宋稚炀捏起鼻子，说话声音闷闷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呼吸哪里的空气。
“师兄，这车真的能开吗？”
“我这不是开着了吗？”时闻歌鼻子憋着气，用嘴巴呼吸着，“还有，谁把公车钥匙给你的？”
“周老师。”
时闻歌手握方向盘，又好气又好笑：“他自己出去都不开公车！就是因为这车难开！”
他打了把方向盘，踩下油门，车缓缓爬上出口的上坡路。
宋稚炀打趣道：“这车推背感还挺强。”
时闻歌：“……”
终于到了地面上，风吹进来，难闻的气味散掉了大半。
宋稚炀把帆布包搁在腿上，习惯性检查起设备电量和内存卡槽，确定没问题之后重新把东西归整好。
车上了快速路，开了五分钟就从出口下来了，宋稚炀认出了这是去最近万象城的方向。
“咱们去万象城？”
“聪明，带你去一家有热饮能充电能吹空调的好地方。”
十分钟后，宋稚炀还没从刚刚被夸聪明的得意劲里面回过神来，就被时闻歌带着进了“骑手驿站”。
也是，饮水机里的热水怎么不算热饮呢？
屋子里沿着墙边架着长条桌子，进门右手边是饮水器和充电宝架，东西还算齐全，放了十来张凳子供骑手暂时落脚休息。
这会已经过了午餐高峰期，驿站里面有六七个骑手，有两个趴在桌子上休息，还有几个边手机充电边打着游戏。
宋稚炀有点局促起来了，他一进来就有个小哥打量了他一眼，还说了句“我不买保险”。
“师兄，我该采访哪位？”
时闻歌看了一圈，注意到角落里面充电打电话的男人，朝那人抬了抬下巴：“这片的‘单王’。”
“单王”王勉三年前被公司优化，当年时闻歌在做“城市骑手何去何从”选题，恰巧认识了。那时候的王勉送外卖经常超时，赚的钱差点不够扣罚的，现在已经成了这片的单王。前几天他跑外卖，恰好接到了时闻歌的单子，两人这才又联系上了。
王勉挂了电话走过来，一来就握住了时闻歌的手：“时老师，咱们好久没见了！”他说完看了眼时闻歌旁边杵着的宋稚炀，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您带的实习生？”
“这是我上司，姓宋。”时闻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十分真实，可以说是发自内心。
宋稚炀尴尬地伸出手：“您好您好，等会采访还要耽误一下您的时间。”
王勉愣了一下，手连忙在裤子上蹭了几下才伸过去：“领导好，领导好。”
这话说的没毛病，就是听着让人不自在。
宋稚炀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我哪儿是什么领导，在时老师这我就是‘实习生’。”
三个人围坐在里面的小圆桌边，宋稚炀把东西掏出来，把录音笔搁在桌上，翻开笔记本。
但是宋稚炀这会意识到了问题，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因为眼前这个人跟他以往接触的不一样。
他求助地看向师兄，时闻歌却在这时移开了目光。
“王先生。”宋稚炀硬着头皮，像是突然回到了以前随机街采的时候，在街边一直被人拒绝，却还要继续笑着给下一个路人递麦。
“您什么时候开始跑外卖的？为什么？”
“三年前我被公司优化了，又找不到工作，只能试试这行。”
“当年为什么被优化？”
王勉搓了搓手，也看了旁边的时闻歌一眼，说实话，这问题问得太突兀，他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知道，反正我在名单上，赔了一笔失业金。”
“那您现在感觉跑外卖怎么样？”
“还行，是辛苦了点，但是没得选，就业太难了。”王勉左手抠右手，笑得老实，也说的实话，就是这话说得没嚼头。
现在自己还能问人家点什么？宋稚炀挪了挪屁股，不知道从哪接着问。
他此刻非常后悔身上这件西装，闷得他身上一阵一阵出汗，这种采访没有任何价值，写下来也是白费功夫。
时闻歌干咳了两声：“王哥，上次听你说下雨天摔了一跤，这两天怎么样？”
王勉有些诧异：“我跟你提过一嘴你还记着呢？”
时闻歌点点头，接过宋稚炀的笔记本：“记者记者，就是得多记着。”
“好多了，下雨天摔跤难免，单子多、打赏多，不跑总感觉亏了。”
“你三年前还跟我说累得很，不如坐办公室舒坦。”
王勉笑得坦诚，状态松弛了不少：“谁能想到！我坐办公室十几年了，最高也就当了个组长，跑外卖居然还跑出个‘单王’来了。现在想想，这‘优化’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当时收到优化通知的时候我人都麻了，我身上还有房贷和车贷。我们那个部门，收到优化通知的都几乎是Beta，我那会就不明白了，是因为Beta太多了所以被优化的比例自然也就高，还是因为这时候才想起我们了……”
王勉如同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讲起自己的故事来。职场的十几年，他基本上什么都做，他也觉得应该是自己做。
身边别的Beta也跟他一样，同样是加班的大多数、升职的小多数，碌碌无为却又忙得很，每天有种重复的错觉，但是职场又的确是靠这群人撑着。
“我那时候觉得就这么一眼看到头也挺好，可是偏偏一夕之间这生活看不到头了……”
宋稚炀今天听得比他以往每次采访都要认真，本子上写满了关键字。
“王师傅，我现在有些好奇您这‘单王’是怎么跑出来的了。”
这是宋稚炀第一次插话，王勉终于有点自豪地说了内心话出来。
“跟坐办公室那会一样，应该我做的我做，别人不做的我还做，做着做着就出头了……”
采访花了一个多小时，王勉又接着忙去了。他跟两人打包票，以后但凡他接到他们的单子，肯定第一时间就去送。
小群里面热闹得不行，宋稚炀还没注意到中午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时闻歌拉进了群里面。
知道他们在万象采访之后，群里面开始点起了菜。徐婉吵着要喝榴莲奶昔，方沁想吃茶楼的蛋挞……但是被时闻歌一一驳回了，理由是别影响宋副编今天把提纲写出来。
宋稚炀偷看着驾驶位的师兄，突然觉得他师兄真的很有本事，今天的采访全靠他撑着，这采访可比明星通稿有意思多了。
他觉得自己大学那七篇稿子被打回得不冤。
“师兄，你三年前那篇报道最后发了吗？”
“发了，反响还不错，今天这个骑手驿站就是当年报道后的第一批试点驿站。”
时闻歌注视着车流，说这话的时候像在说别人，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还没被别的车加塞反应大。
旁边宋稚炀倒是吃惊得坐直了身子，怪叫着“啊”了一声。
“别一惊一乍的，好歹是个副主编。”时闻歌不断按着喇叭，就差开窗骂人了。
“是你太淡定了吧？”宋稚炀往后一到，又躺了回去，“是我估计得吹一阵子。”
“那是你身上能吹的点太少了。”
宋稚炀忍不住腹诽，自己身材长相能力哪样不出挑，明明是师兄总是看不见。
中控台上的手机亮了，一个备注“周奕斐”的人发来了消息，宋稚炀挑起下巴，故作不经意瞄了一眼。
“周五晚上七点吃个饭，聊一下家长见面的具体细节。”
时闻歌伸手按灭屏幕，反应不大，但是宋稚炀心里有有点不舒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也不是很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