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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难到头了吗 你说烧水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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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宋稚炀的第一份选题被时闻歌打回了,一个红字也没给他批。
宋稚炀不敢置信地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真的一个字都没改,他都怀疑时闻歌那支红笔是不是没墨了。
什么叫气极反笑,他算是明白了,这份选题报表怎么也得比许熠昂的提纲能看吧?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眼前突然黑了几秒,年纪轻轻好悬没被师兄气出个好歹。
时闻歌正在茶水间排队等微波炉热饭,宋稚炀跟阵风一样推开门进来了。
其他几个热饭的同事八卦都不聊了,现成的八卦直接送到面前来了,今天中午连下饭剧都不用找。
“你不吃饭?”
微波炉“叮”了一声,时闻歌前面的蔡敏拿出饭盒,在旁边慢慢往外面挪,耳朵却一直听着这头的动静。
“我气饱了!”
时闻歌把自己的玻璃饭盒塞进微波炉,蹲下身子调好加热时间。
“年轻人火气这么大?我今天带了丝瓜,你吃两口降降火气。”
茶水间响起磨牙的声音,蔡敏干脆端着饭盒在茶水间吃起饭来了。
“谁要吃你那丝瓜?我选题表交给你了,你怎么不给我改?”
“出发点不对,你首先要搞清楚,这稿子不是写给我看的。”
时闻歌自己做的减脂餐倒是五颜六色的,跟宋稚炀的穿衣风格倒是可以媲美一番。
花孔雀这会像是泄了气,捏着鼻子不说话,手里的选题表皱成一团。
“你拟的三个采访对象,每个人都是照着你要的目的设想的,采访对象不是为了主题服务,我们的稿子是为了采访对象服务的。”
又是叮的一声响,时闻歌把饭盒拿出来,就着窗台的位置打开了。
四月的微风带了一点春天的余韵,吹进房间里面,却吹不散那股淡淡的火药味。
“大学那会写的东西还算有点样子,现在娱记圈混久了,把基本的东西都忘差不多了,还想我给你改?”
他不轻不重地打开餐具盒,筷子勺子叮当作响,宋稚炀憋了一口气,不吭声,跟大学那会的头铁样子分毫不差。
蔡敏扒拉着餐盒里的饭,今天带饭是对的。
这几年她自己也被时老师毙过几十次选题,其中好几次也是跟宋稚炀今天一样,没有任何批注,直接打回。但是干这行的,不是怕打回,就怕不知道怎么改。
时闻歌今天说的这几句,够有些人学好几年了。
她笑着打圆场:“宋副编您先吃饭去吧,等会咱食堂该下班了。”
宋稚炀不说话,在一次性餐具盒里面找了个筷子,时闻歌眼睛瞟到了,把自己的餐盒递到人面前。
饭盒里面是精心搭配的午饭,牛腱子、虾仁、西蓝花还有丝瓜,宋稚炀夹了筷丝瓜塞嘴里。
“咸了,你这买盐不要钱?也是从公司蹭的?”
“废话,要不是咸了我能舍得给你吃?”
宋稚炀抿起嘴,一下子自己又给自己哄好了,筷头一转,夹了片牛腱子肉。
“牛肉卤得不错,刚刚好。”
“你要是想去美食探店,出门直走到电梯,然后去六楼,他们那边也缺人。”
蔡敏噗嗤一声笑,公司的六楼是食堂,前几天刚发换承包商的招标公告。
宋稚炀:“……”
“吃完饭记得休息,下午我带你去见个采访对象,见了你就知道怎么写了。”
时闻歌看宋稚炀夹菜的筷子没停,紧急撤回自己的饭盒,不是他小气,是因为再给这小子吃下去自己今天蛋白质摄入量就不够了。
回到办公室,A组这会正热闹着,蒋杰的爱人王静正给大伙发喜蛋,每个人桌子上多了一个红色的包装盒。
只有时闻歌的桌子上是两盒。
周巍:“恭喜恭喜!我看看孩子长什么样子。”
王静的脸上怎么也藏不住,喜气洋洋地打开她的手机:“周老师你看……”
照片上是一个正在睡觉的婴儿,五官有点像蒋杰,肉嘟嘟的看着就讨喜。
方沁举着个冰淇淋凑过去:“蒋杰呢?情况还好吗?”
“好多了,顺产的恢复快,这几天在月子中心住着呢?”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聊着家庭和孩子,一聊就停不下来。
时闻歌先走进来,刚刚还炫耀孩子的王静立马就注意到了。
“时编来了!”
时闻歌点点头,看了桌上的两盒喜蛋,别人桌上却只有一盒。
“怎么给我两盒?是不是放错了?”
“没错,今天出门前蒋杰特意跟我交代的。”她喜笑颜开,“他提前生了,工作的事情肯定麻烦到你了。”
“应该的,都是一个组的。”
王静的目光落在随后进来的宋稚炀身上,这位刚好还坐在蒋杰的工位上。
“这位是?”
周巍边剔着牙边帮着回道:“新来的副主编,姓宋。”
宋稚炀站起身伸出右手,倒是还知道客气客气。
“你好,我叫宋稚炀,暂用一下您爱人的工位。”
这王静眼珠子一转,立马给宋稚炀也多塞了一盒:“您客气了,等他回来还指望你们多照顾呢!”
红色的盒子十分惹眼,盖子上印着“喜得贵子”几个字,沉甸甸的,宋稚炀接到手里却感觉有点心虚。
“我们不跟你客气,蒋杰那一柜子的三合一咖啡和零食,我们可要帮忙‘继承’了。”
“没事,不够了我给你们补上。”
A组难得有这么热闹,时闻歌静静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好像不是这个集体的人。
周巍带着王静给领导那边送喜蛋,几个人看着一桌鸡蛋犯了难。
徐婉:“我有一计。”
阮茹一听就感觉这人没憋好屁:“你先说来听听。”
“你们说,热水壶能不能煮茶叶蛋,煮完了放公司冰箱,够吃我们一阵子了吧。”
剩下的蔡敏和方沁没接话,只有时闻歌懒懒地抬起眼。
“试试看,我这盒多的给你做实验,茶叶不够我帮你去老陈办公室‘借’。”
“我看他上次开会,杯子里泡的普洱,应该适合煮茶叶蛋。”
说是借,其实跟抢差不多。每隔一段时间时闻歌都要来这么一出,就像是算好了陈达海什么时候补茶叶,一到时间就去“借”茶叶喝。之前老陈那一千多块一斤的龙井,他直接倒了一大半在周巍的茶叶罐里,以至于老陈后来只敢买几百块的茶叶。
忘了说一句,时闻歌这个人平时只喝咖啡从不喝茶。
宋稚炀看着时闻歌,跟印象里面那个严格的校刊主编突然就对不上号了,非要找个生物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一只暗搓搓把桌上水杯往地上推的猫。
他想到这个形容之后,十分认同地疯狂点起头来。
时闻歌有些莫名其妙:“谁给他下药了?这会抽什么风?”
宋稚炀丢过去一个‘你别管’的眼神:“就是感觉,你和我印象里面不太一样。”
时闻歌翻了个白眼:“巧了,你的稿子跟我印象里面的也不太一样,现在写得更烂了。”
宋稚炀被骂得胸口一堵。
阮茹八卦地凑过来:“宋副编和时老师你们到底有什么过节?”
几个探讨“热水壶煮鸡蛋”项目可行性的人也竖起了耳朵。
别人的八卦可以放一放,但是时老师的可不行。
宋稚炀龇着大牙一乐:“大学那会,他连续毙了我七次新闻稿。”
话音一落,阮茹脸上浮现一个“就这”的表情:“您在我们这算轻的了。”
徐婉捧着心口,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我两年前来这个组的,第一条选题被打回六次,我改了七次,最后没通过。”
阮茹更不用说了,她是后期编辑,头一次报选题险些被骂哭。
“当时,时老师就问我是不是走后门进来的。”
周巍把人送到电梯口回来,听到聊的内容乐了:“我工作八年了,到今天跟时老师合作了四年。他去年还问我写那种没边的稿子,是不是觉得公司法务部太闲,想给他们找点事做。”
“还有还有,我那时候第一篇稿子刊登了,时老师说责编可别写他名字,他丢不起这人……”
看这架势,几个人好像都在说时闻歌不好,但其实没一个人讨厌他。
宋稚炀心里那点委屈,搁这都不算事。
大家谈论着时闻歌这几年的“案底”,每个人都提“时老师”,每个人都离不开“时老师”。
孙青然给这篇“报道”补了个导语:“时老师的魅力就是,让人被他骂了都心甘情愿接受。”
感情一屋子都是受虐狂。
宋稚炀却低头看了眼自己那份皱巴巴的表,好像又从中有了新的灵感。
他当时想写一个Beta的职场困境,写没办法升职、写不被人看见,现在感觉这条路有了新的方向。
关键不是不被看见,而是不被看见的背后,那群人仍然努力做好一切的样子。
时闻歌敲了敲桌子,一锤定音:“我看你们的工作还是不够饱和。”
几个人嬉皮笑脸地回到正题“煮茶叶蛋”上去了,宋稚炀把自己多出的那盒鸡蛋放到了时闻歌冠名“赞助”的试验品旁边。
“我爱吃溏心的。”
徐婉心领神会,拎着两盒鸡蛋和蔡敏的壶就往茶水间走,蔡敏急匆匆跟在后面“哎哎哎,茶叶渍不好洗啊,你拿茹茹的壶不行吗”,阮茹听见了只是低头默默把自己的壶收到柜子里锁好。
时闻歌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了,自己还能睡一小时。
“我去休息室,一点半办公室见,我今天下午亲自带你去采访。”
“亲自”两个字被他加重,宋稚炀突然有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毕业答辩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紧张。
周巍拍了拍他的肩:“偷着乐吧你就,时老师好久没亲自带人出去采访了。”
宋稚炀目送着那个背影,等人走远了才回过头来:“蒋老师和时老师有什么故事吗?对时老师怎么这么客气?”
周巍看了四周,这会办公室就剩下他们两个,他压低了声音:“海跃的项目蒋杰之前虽然一直在跟,但是拿的方案对方始终不满意,合同就一直拖着没签……现在这份方案是时老师重写的,对方这才同意了合作,但是他把提成分了蒋杰一半,折算到年终里面……”
“这就是为什么咱们都认时老师,这个人公私分明的很,多少人想来A组还来不了呢。”
宋稚炀愣住了。
六十万的项目,以师兄的级别至少可以拿六万提成,他就这么轻易地让出去一半。
“咱们这行,像时老师这样的人不多了。”
“宋副编,你运气真的很好很好。”
宋稚炀屁股下的凳子越坐越烫,仿佛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上午德不配位,这会良心不安,也不知道下午采访回来宋稚炀又要给自己扣什么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