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万事开头难 A组的脸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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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这三天，宋稚炀掉的头发，比他在明星小区门口蹲点三天不睡觉掉的还多。
难，太难了，他那身娱记的本事在这没人瞧得上，让他感觉有力气没地方使。
更难的是，还有两个小时就是月度选题会了，他作为副主编居然连一个像样的选题都没找出来，憋屈得难受。
在分公司那边，资源全靠抢，自己拍到就是自己的东西，三审流程简单一走，不触及红线问题就能拍案就发，公司下面几个娱乐营销号先启动，后面再想办法推流。
哪怕是捕风捉影的东西，稍加暗示，就能获得巨大的流量。
而且路人看了就忘，下一次看到这种消息还是会照样点进去，乐此不疲。
到了这里，选题就得推敲半天，能不能做、怎么做、做成什么样子，光这三个问题就给宋稚炀难住了。
十点整，小会议室已经坐满了。
长桌正中是总监陆晧，左右分别是两位主编陈达海、吴乐晗。
四位副主编依次落座，宋稚炀坐在最边上，手边只有一杯凉了的咖啡和一台没连投屏的电脑。
时闻歌是最后一个进来的，陈达海下意识把桌上的水杯护住了。时闻歌嘴角挂起弧度，在宋稚炀斜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他坐在A组组长的位置，也就几天，他又回到了这个听安排的位置上来了。
而真正如坐针毡的，是坐在上面的宋稚炀，他名义上代表的是A组，选题不好丢的是整个组的脸。
陆晧开门见山：“五一劳动节三周后到，集团创优计划要报三个选题，冲奖备选至少两个。四位副主编，每人先报上手头的亮点选题，结合节日节点和创优方向，谁先来？”
B组秦朗报了个不咸不淡的“节日在岗”的短视频选题，结合他手里的广告客户资源，一举两得；C组负责的是人文风情板块，钱彬报了一个风土调研和城市转型的深度稿件，能冲奖但是可读性差；D组偏时政，唐月萍选了劳模题材和基层劳动者权益保障，方向稳，已经对接好政府资源。
A组副主编位置悬着的时候，都是时闻歌主导的大选题方向，这会这个人靠着椅背，低头看着手里的材料。
宋稚炀只感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后背全湿了。
他开口：“我这边报……”
第一句出来，他自己就觉得声音不对，底气十分不足。
“第一，五一期间流量明星代言劳动节广告的青少年价值导向问题，可以联动娱乐号做一些……”
他说到“娱乐号”三个字的时候，陆晧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没打断他。
“第二，节日期间饭圈集资与消费乱象……”
他停住了。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陆晧放下茶杯，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在宋稚炀耳里多了层指责的意味。
“采访对象是谁？报备做了吗？新闻价值呢？风险预评呢？”
宋稚炀答不上来，他连集团创优计划的报题模板都没看明白，只是找了两条他勉强能生搬硬套进去的选。
陆晧没有批评，只说了句：“这两个能做，但是先放一放，会后你找老陈了解一下选题机制和报奖流程。”
他转向时闻歌：“闻歌你说。”
这话的意思就是，五一选题宋稚炀别插手了。
时闻歌清了清嗓子：“海跃的合同已落地，创始人程佑安的独家专访配合着《人物》的第五十七期时间，在二号进行刊登；老城东安置计划第二篇计划一号发表，系列报道共计三篇，做集团二季度报奖准备；五一最后一个选题是‘职场Beta’还在待定中，这个选题剑走偏锋，五一的选题这么多年都报烂了、写烂了，这条要是能做得漂亮可以叫好又叫座。”
陆晧没有点评，不是刚才的无话可说，而是无可挑剔。
“周五下班之前，最后一个选题的完整策划交给我。还有，新来的副主编不熟悉，你多带带。”
时闻歌把笔帽盖上，点了点头。
宋稚炀看着时闻歌有些淡漠的侧脸，心里不是滋味。
会议继续往下走。
秦朗领了节日在岗的短视频排期，钱彬的风土调研定了初审时间，唐月萍的劳模题材对接了宣传部。
各组组长依次接任务，陈达海在本子上记，陆晧偶尔插一句“时间节点可以再压一压”。
而他宋稚炀没有选题、没有任务、没有分工。
他像一个被临时叫来旁听的人，只不过这个旁听席上刻着“副主编”三个字，这个头衔压得他喘不过气。
散会的时候，陆晧收拾材料，随口对陈达海说：“老陈，你带着宋副编过一下报题流程，下次别在会上现学。”
说得不重，但“现学”两个字砸在宋稚炀耳朵里，嗡嗡的。
秦朗从旁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宋副编，慢慢来，谁不是从零开始的。”
话是好话，但那只手拍在肩上的力度，宋稚炀总觉得多了点什么。
时闻歌是第一个走的，他各种会议都走得快，只想赶紧出去抽烟。
宋稚炀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刚进校刊的时候，第一次报选题，时闻歌坐在主编位置上，什么都没说。当天晚上他收到一封邮件，标题是“选题逻辑链模板”，发件人：编辑部。
他当然没看，那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是被人瞧不起了。
现在他想，那封邮件，会不会是师兄给他的。
宋稚炀走到茶水间泡咖啡，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秦朗，端了个泡着茶包的杯子。
“宋副编，第一天报选题，正常。”秦朗靠着窗台，语气很随意，“我当年刚从广告部调过来的时候，第一次报题被老陆批得比你还惨。”
宋稚炀没说话。
秦朗喝了口茶水：“不过你比我强，你手里有时闻歌。”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秦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时闻歌手里那几个选题，海跃、老城东、非遗全是报奖的料。你跟着他跑，名字争取挂个二作、三作，年底评优、评职称都有了，你混个几年就能……”
秦朗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意思不言而喻。
他把杯里添满热水，临走又回头补了一句。
“别不好意思，在咱们这行能蹭上就是本事，多少人蹭啊。”
宋稚炀握着杯柄的手收紧了。
“能蹭上就是本事”。
他以前在娱乐部，最恨的就是这种人，现在别人把他当这种人。
而且最操蛋的是，秦朗说得对。
他如果真想混，跟着时闻歌跑是最省事的办法。
但是宋稚炀不想，尤其是在时闻歌面前。
A组的门半开着，里面在分任务。
时闻歌把A组的排期贴在白板上，周巍、徐婉、蔡敏、方沁、阮茹、孙青然几个人围在前面，许熠昂站在最边上，手里抱着本子。
“海跃的采访，下周我和周老师去，提纲下周一之前周老师写给我，我们下周要和对方核实好问题。”
“老城东的采访数量不够多，目前我没有发现任何亮点，孙老师你带小许再多跑两趟。”
时闻歌一条一条往下分，每个人的任务、时间节点、配合人员，清清楚楚，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人问“怎么做”。
宋稚炀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却始终没进去。
“职场Beta那个……”时闻歌突然抬头看了眼门口的宋稚炀，“我和宋副编这两天先把策划落地，周五过审了我再部署。”
几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看得宋稚炀措手不及，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听时老师安排。”
“行，那就都干正事去吧，争取今天不加班。”
时闻歌把白板笔放回槽里，从桌上拿起那份A组选题清单走到门口。
“这个选题，你觉得怎么做？”
职场Beta。
劳动节期间，关注职场中Beta群体的劳动权益、职业天花板和身份认同。
角度新颖，但操作难度极大：Beta在职场中数量最多，但话题关注度最低，没有天然热度，没有冲突爆点。
“首先不能苦难化叙事，其次不能说教，这两点读者就不爱看。”
“还行，大学四年学的没全到狗肚子里。”
这话从别人嘴里出来，宋稚炀肯定觉得自己是在挨骂，但是从师兄嘴里出来，他知道这算是夸奖。
清单最后一页写着几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师兄开会的时候写的，写得太急，没干的红笔墨水被蹭得晕开了。
“我在公司什么都干，别人都夸我是S型Beta，后来才明白是在骂我SB。”
一句话，简直一针见血。
“宋稚炀。”
时闻歌没有喊他的职称，而是认真地叫出他的名字。
“这个稿子，我是有意向给你写的。”
宋稚炀站在那里，觉得喉咙有点紧。
“我是Beta，就算写得再客观也会有人觉得我在代入自己，你来写更合适。”
“职场Beta”不是师兄让出来的选题，是师兄递过来的投名状。
他既然来了A组，时闻歌就会出管。
他想起秦朗那句“能蹭上就是本事”。
去他妈的能蹭上就是本事。
“好。”宋稚炀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时闻歌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坐回自己工位上调出审稿系统，润色今天要刊发的稿件。
白板上写着A组这周的排期计划，红色的白板笔标注了几个重要节点，密密麻麻的。
宋稚炀留意到，时闻歌刚才站过的地方，多了一行新写的字。
“职场Beta，周五策划落地，采访人员：时闻歌、宋稚炀，拟主笔人员：宋稚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万事开头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