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辞》南朝木槿

3、第3章 夜色渐深，

　　夜色渐深，雪山晚风微凉。
　　晏琮体内镇妖剑残留余毒，依旧没有彻底清除，每逢夜半，毒性便会隐隐发作，浑身灼痛难忍，龙鳞隐隐作痛，灵力紊乱不堪。
　　以往他独自在渊底，只能硬生生承受，咬碎牙齿隐忍，无人安慰，无人照料。
　　如今身边有沈清辞。
　　每到深夜，毒性发作，他浑身滚烫难忍，意识混沌，便会下意识靠近她，紧紧抱住她。
　　沈清辞从不推开。
　　她会轻轻拍着他后背，温柔安抚，替他擦拭冷汗，更换伤药，一夜一夜不睡，守在他身旁。
　　昆仑极寒，她身子本就畏寒，常年手脚冰凉，可晏琮毒发时浑身滚烫如火，冰火交织，偏偏格外安心。
　　这夜，月色清冷，洒满山洞。
　　晏琮毒性骤然爆发，比以往猛烈数倍。他眉头紧蹙，脸色苍白如纸，周身灵力躁动不安，玄色龙纹在脖颈手臂隐隐浮现，痛苦蜷缩在榻上，低低闷哼。
　　沈清辞慌忙上前，连忙拿出秘制疗伤药，小心翼翼敷在他伤口，指尖颤抖：“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难道是今日动用灵力太多，牵动旧伤了？”
　　晏琮艰难睁开眼，视线模糊，死死攥住她的手，声音破碎沙哑：“镇妖剑……烙印神魂……不是皮肉之伤……三百年封印积压……一朝爆发……清辞，别怕。”
　　“我不怕。”沈清辞眼眶通红，泪水忍不住滑落，滴在他手背上，“我只疼你。晏琮，太疼了对不对，五百年，你到底熬了多少日夜。”
　　她俯身，轻轻抱住颤抖的他，用自己冰冷的身躯，安抚他滚烫灼热的痛楚。
　　晏琮浑身紧绷，渐渐放松下来，埋在她颈间，呼吸紊乱，低声呢喃：“清辞……有你真好……”
　　“以后我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受苦。”一夜漫长。
　　待到天明，毒性渐渐褪去，晏琮缓缓清醒。
　　天色微亮，晨光熹微。
　　沈清辞趴在榻边，一夜未眠，眉眼疲惫，脸颊带着淡淡的泪痕，头发凌乱，睡得安稳又脆弱。
　　晏琮静静看着她，眼底温柔得无以复加。
　　他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拂开她额前碎发，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五百年囚禁，他见过仙门虚伪，见过妖族背叛，见过世间冷暖，看透人心凉薄。
　　唯有沈清辞，干净纯粹，赤诚热烈，不求回报，不问因果，毫无保留对他好。
　　他轻声低语，只有两人听见：“清辞，此生此世，我晏琮定不负你。昆仑也好，天道也罢，谁敢伤你分毫，我便踏平谁。”
　　沈清辞朦胧醒来，一抬头便撞进他温柔深邃的眼眸里，脸颊瞬间泛红，慌忙起身：“你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好多了。”晏琮微微一笑，伸手拉住她，“陪我坐一会。”
　　她乖乖坐下，安静依偎在他身旁。
　　“等我毒彻底清除，修为恢复，我便带你离开昆仑。”
　　“下山去江南，那里四季如春，没有皑皑白雪，没有冰冷门规，没有世俗偏见。有小桥流水，桂花满城，一年四季都有桂花糖糕，清甜玫瑰露，还有数不尽的人间烟火。”
　　晏琮认真说道。
　　沈清辞眼底泛起向往，却又轻轻低落：“昆仑不会放我走的。我是锁妖渊罪人，仙门烙印在我神魂之上，一旦逃离昆仑，天下修士都会追杀我们，天涯海角，无处安身。”
　　“有我在，无人敢追。”晏琮语气傲然，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霸气，“上古真龙，何须畏惧小小仙门。三界之内，能拦得住我晏琮的人，寥寥无几。昆仑想抓我，也要掂量掂量自身分量。”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她：“你愿不愿意，跟我走？远离这座冰冷雪山，远离所有不公束缚，做自由自在的普通人，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沈清辞沉默许久。
　　三百年雪山孤寂，她早已习惯清冷安静。可遇见晏琮之后，她才知道人间温暖，才知道有人牵挂，有人陪伴，是何等幸福。
　　她抬头，目光澄澈，轻轻点头：“我愿意。”
　　只要身边是他，天涯海角，何处都是归处。
　　日子一天天流逝，药田愈发繁盛，春深日暖，山花遍野。
　　晏琮伤势一日好过一日，龙力渐渐复苏，周身淡淡龙气萦绕，威严愈发显露。不再是初见时狼狈重伤、奄奄一息的模样，眉眼风华绝代，清冷桀骜，举世无双。
　　这日，江怀悄悄上山，神色慌张，面色凝重，远远便喊住正在药田劳作的沈清辞。
　　“清辞，大事不好了！”
　　沈清辞心中一紧，连忙起身：“江师兄，怎么了？”
　　“掌教查到线索了！”江怀压低声音，急切道，“近日昆仑多次感应到锁妖渊残存龙气，顺着气息追查，已经确定玄龙就藏在这一片山坳！再过几日，掌教便会亲自带人前来搜山，到时候一旦发现晏琮，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辞脸色瞬间苍白。
　　昆仑掌教修为深不可测，乃是昆仑第一强者，身后众位长老联手，还有万千弟子布阵，一旦到来，晏琮伤势未完全痊愈，根本无法抗衡。
　　“你赶紧带着他走，连夜下山，越快越好！”江怀焦急催促，“不要回头，不要停留，走得越远越好。昆仑追究下来，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就说是我隐瞒不报，与你无关。”
　　沈清辞鼻尖一酸：“江师兄，这样你会死的。”
　　“我没事。”江怀苦笑一声，“我守你三百年，护你一次，理所应当。你本就不该被困在这里，不该被仙门白白耽误一生。那个玄龙，虽然是妖，可我看得出来，他真心待你。你跟着他，至少能平安幸福。”
　　他从怀中掏出一包干粮，一袋银两，塞到沈清辞手里：“山下路途遥远，这些你带着。昆仑山下设有结界关卡，我已经偷偷改动过关卡符文，你们今夜子时离开，可以顺利下山，无人察觉。”
　　说完，江怀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去，背影落寞又决绝。
　　他知道包庇逃妖是死罪，可他心甘情愿。
　　沈清辞握着沉甸甸的干粮银两，眼眶湿润，久久站立在药田之中。
　　晏琮缓缓走到她身后，轻轻抱住她：“都听见了。”
　　“我们要走了。”沈清辞转过身，抬头看着他，“今晚子时，离开昆仑。”
　　“好。”晏琮没有丝毫犹豫，“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可是江师兄……”
　　“他不会有事。”晏琮轻声安抚，“我自有办法护住他。昆仑可以罚他，却不敢杀他。我留一缕龙气在他身上，仙门无人敢轻易动他性命。欠他的恩情，我日后百倍偿还。”
　　沈清辞放下心来，轻轻依偎在他怀里。
　　春日晚风温柔，药田繁花盛开，雪山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她在昆仑孤寂三百年，守着冰冷山门，听着千年龙吟。
　　如今春深药田，良人在侧，终于不必再孤身一人。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逃离昆仑的旅途，并非安稳顺遂。
　　三界纷争再起，上古秘辛缓缓揭开，当年封印玄龙的真相远比想象残酷，而她这个凡尘孤女、昆仑弃徒，身上竟藏着无人知晓的天命机缘，与上古龙族，宿命纠缠，生生世世。
　　昆仑雪终会消散，云深处，爱恨相逢，一别便是一生，一诺便是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