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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陪葬 腊月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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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天寒地冻。
陈恬歪在榻上，她垫着软枕，靠在引枕上，手里拿着话本，翻了两页就丢开了。
青禾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给她剥橘子。
剥一瓣，递一瓣。陈恬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眉头一皱：“酸。”
青禾赶紧换了一个。剥了一瓣递过去，陈恬又接了，嚼了两下，还是皱眉：“这个也酸。”
青禾：“奴婢再去换一筐。”
陈恬摆摆手：“不用了，凑合吃。”
她懒懒地靠在引枕上，眯着眼，像一只晒暖的猫。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掌心贴上去，轻轻的。
青禾又剥了一瓣递过来，她张嘴接了，慢慢嚼着。
萧思尧坐在案后，批着折子。
他今天穿了件月白锦袍，发冠上插着那支白玉簪，面色还是白的，可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些。
他翻一页折子，写两个字，偶尔偏头看一眼榻上的人。她歪在那儿，眯着眼吃橘子，肚子顶得高高的，整个人懒懒的。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批。
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折子翻页的沙沙声和橘子皮剥开的窸窣声。
德全轻手轻脚进来，走到案边，躬身低声：“陛下，暗卫回来了。”
萧思尧放下笔：“说。”
德全压低了声音：“孙美人那边，审了半日，咬死了不认。说是她宫女自作主张，她不知情。慎刑司动了刑，她还是不认。她身边的人也跟着不认，问不出什么了。”
萧思尧面色淡淡的，没接话。
德全又说：“她家里那边，暗卫查了。孙美人的父亲是工部郎中，跟周家走得近。孙美人进宫之前，在周家住过一阵子。说是周家的远亲，攀着关系进去的。她进宫之后，跟太后那边的人来往不少。”
萧思尧听完，偏头看了一眼榻上。
陈恬歪在引枕上，眯着眼，像是没听见。可萧思尧知道她听见了。她手里那瓣橘子没往嘴里送，搁在碟子边上，手指搭着碟沿，安安静静的。
他开口：“姐姐。”
陈恬睁开一只眼，看他。
萧思尧说：“孙美人咬死了不认。”
陈恬安静了一瞬。她慢慢坐起来，青禾赶紧给她腰后垫了个软枕。她靠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慢慢开口。
“不认算了。”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说：“不必再审了。她认不认，本宫都知道是谁。太后那边的人，周家那边的人，绕来绕去，就那么几家。她一个孙美人，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脑子。她背后有人教她，有人给她药，有人告诉她怎么送进来。她认不认，那个人都在那儿。”
她偏头看萧思尧，声音懒懒的：“杀鸡儆猴。”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说：“孙美人，残害皇嗣，赐死。孙家，教女无方，满门抄没。男的流放，女的充入掖庭为奴。家产充公。”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必让他们到流放的地方。”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摸着自己的肚子，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想动本宫的孩子，那就让他们全家来陪葬。”
殿里安静了一瞬。
德全站在旁边，头低着，后背冒了一层薄汗。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见过狠的，可贵妃娘娘说“陪葬”的时候，语气懒懒的，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他偷偷看了一眼陛下。
萧思尧端着茶盏，嘴角弯着。
“德全。”
德全赶紧应声：“奴才在。”
萧思尧说：“去传旨。孙美人残害皇嗣，赐鸩酒。孙家满门抄没，男的流放岭南，女的充入掖庭。家产充公。”
他顿了顿，声音淡淡的：“流放的路上不太平，常有匪寇出没。孙家那些人，不必让他们走到岭南。”
德全懂了。他低头：“奴才遵旨。”
他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偏殿里又安静下来。陈恬靠在引枕上，手搁在肚子上，闭着眼。
萧思尧从案后站起来，走到榻边坐下。他伸手，把她搁在肚子上的手拿过来，握在掌心里。
“姐姐。”
陈恬睁开一只眼看他。
萧思尧：“姐姐方才说让他们全家陪葬。”
陈恬：“对。”
萧思尧：“姐姐不害怕？”
陈恬：“怕什么？本宫又没让他们动本宫的孩子。是他们先动的手。”
她顿了顿，偏头看他：“你觉得本宫狠？”
萧思尧看着她。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
她骄纵，她跋扈，她养男宠，她骂人打人。可她怀了他的孩子，有人要害她的孩子。她就让人全家来陪葬。
他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不狠。”
陈恬：“真的？”
萧思尧：“姐姐护着朕的孩子，朕高兴。”
陈恬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阿尧。”
“嗯。”
“本宫是不是太狠了？”
萧思尧低头看她。她缩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姐姐不狠。姐姐在护着自己的孩子。换作朕，朕也会这么做。”
陈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别开眼，嘟囔：“这还差不多。”
姐姐。
你杀人，朕替你善后。你放火，朕替你递柴。你想让谁陪葬，朕就让他全家去陪葬。
他把她抱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