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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残害皇嗣 腊月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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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天寒地冻。
含章殿偏殿的地龙烧得旺，炭盆搁了六个。陈恬的肚子五个月了，双胎，圆滚滚的，绷得紧紧的，走路要用手托着腰。
她最近睡得不好，夜里翻来覆去，腿也肿了，鞋子穿着紧。
院判每日来请脉，开的安胎药一日两次，青禾亲手煎，亲手端。
这天傍晚，青禾端着药碗进来，脸色不对。
陈恬靠在引枕上，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青禾把药碗搁在案上，压低了声音：“郡主，奴婢今日煎药的时候，发现药渣里有一味不对。”
陈恬手一顿。
青禾说：“奴婢跟了娘娘这么久，安胎药的方子奴婢背得下来。可今日的药渣里，多了一味。奴婢拿着药渣去问了院判，院判说，那味药叫红苓，本身无毒，可若与安胎药里的另一味药相合，便会活血化瘀。”
陈恬慢慢坐直了。
青禾声音更低：“院判说，若连服半月，胎象必动。娘娘双胎本就重，再活血化瘀，怕是……”
她没说完。
陈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圆滚滚的，绷得紧紧的。她伸手摸了摸，掌心贴上去，肚子里动了一下，轻轻的。
她安静了一会儿，慢慢开口：“谁煎的药？”
青禾：“奴婢亲手煎的。可药包是太医院送来的。奴婢查了，今日送药包的是太医院的一个小太监，姓刘。他说药包是院判封好的，他送过来没动过。可奴婢问了院判，院判说他的药包里没有红苓。”
陈恬没接话。她靠在引枕上，看着案上那碗药，安安静静的。
萧思尧从御书房回来，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榻上，面色淡淡的，案上的药碗没动。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姐姐怎么不喝药？”
陈恬偏头看他，声音平平的：“阿尧，有人在本宫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
萧思尧手顿了一下。
陈恬把青禾方才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她说完，看着萧思尧，声音还是平平的：“红苓，活血化瘀。连服半月，胎象必动。本宫双胎，本来就重。再活血化瘀，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萧思尧面色沉下来。他偏头看青禾：“药渣呢？”
青禾把药渣端过来。萧思尧看了一眼，对德全说：“去，把院判叫来。悄悄的。”
院判来得很快。他看了药渣，又诊了陈恬的脉，面色凝重：“陛下，娘娘体内确有红苓的痕迹。所幸发现得早，服用的量不大，胎象未动。臣开一剂解毒安胎的方子，娘娘服下，应当无碍。只是往后娘娘的药，必须臣亲自煎，亲自送，不假手于人。”
萧思尧听完，沉默了一瞬。他偏头看陈恬。她靠在引枕上，手托着肚子，面色淡淡的。她看着他，开口：“阿尧。”
萧思尧看着她，偏头对德全说：“传暗卫。”
暗卫来得更快。萧思尧坐在榻边，听暗卫禀报。陈恬靠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暗卫查了太医院的药包、送药的小太监、煎药的宫女、偏殿的进出记录。查了一个时辰，查到了。
太医院的小太监姓刘，今日送药包的时候，在太医院门口碰见了一个人。是孙美人身边的宫女。孙美人递了一包东西给他，说是“给贵妃娘娘添的补药”。
小太监不敢不收，收了，掺进了药包里。
萧思尧听完，面色沉下来。他偏头看陈恬。她靠在引枕上，托着肚子，安安静静的。她听完暗卫的禀报，慢慢开口：“孙美人。”
她声音不高不低，可那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冷。
“去，把孙美人带过来。还有她身边的那个宫女。”
孙美人和她的宫女被带到偏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孙美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水红宫装，妆容精致，可脸上的粉也盖不住那股慌。她的宫女跪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在抖。
陈恬托着腰，慢慢站起来。她肚子大，站得费劲，青禾赶紧扶她。她摆摆手，自己扶着腰，一步一步走到孙美人面前。
萧思尧坐在案后，端着茶盏，安安静静地看着。
陈恬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孙美人，声音不高不低：“孙美人。”
孙美人低着头：“臣妾……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陈恬：“本宫的安胎药里，多了一味红苓。是你让人送的。”
孙美人猛地抬头：“娘娘明鉴！臣妾没有！臣妾不知道什么红苓！”
陈恬看着她，慢慢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她伸手，捏住孙美人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孙美人被迫仰着脸，对上陈恬的目光，后背一凉。
陈恬看着她，声音软软的：“残害皇嗣，你知道是什么罪吗？”
孙美人嘴唇哆嗦着：“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
陈恬：“你送药包的时候，没想过本宫会查？”
孙美人：“那是臣妾的宫女自作主张！臣妾不知情！”
跪在旁边的宫女猛地抬头，脸色刷地白了：“美人！明明是您让奴婢去送的！您说贵妃娘娘怀着双胎，碍了您的路，让奴婢……”
孙美人转头瞪她：“你闭嘴！你血口喷人！”
陈恬看着她们主仆两个互相推诿，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松开孙美人的下巴，退后一步，扶着腰。
她忽然抬脚，踹在孙美人的肩上。
孙美人被踹得往后一仰，倒在地上。
她捂着肩膀，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恬：“贵妃！你竟敢殴打宫妃！”
陈恬低头看着她，声音懒懒的：“殴打宫妃？本宫打的是残害皇嗣的贱人。”
孙美人：“你——臣妾要去太后那里告你！”
陈恬：“去啊。你去告。本宫正好让太后知道，她塞进来的人，在背地里做什么勾当。”
孙美人脸色刷地白了。
陈恬偏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女。那宫女抖成一团，磕头如捣蒜：“贵妃娘娘饶命！奴婢是听美人吩咐的！奴婢不敢不从！娘娘饶命！”
陈恬看着她，慢慢走过去。她托着腰，步子慢，一步一步走到宫女面前。她低头看着那宫女，忽然抬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宫女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了。她捂着脸，不敢哭，也不敢出声。
孙美人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自己的宫女被打，忽然开口：“贵妃！你有什么气冲本宫来！她不过是个宫女，你打她做什么！”
陈恬偏头看她，慢慢笑了一下。
“急什么。”她声音软软的，“少不了你的。”
她走过去，站在孙美人面前，抬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
孙美人被打得踉跄了两步，捂着脸，瞪着陈恬。
陈恬收回手，甩了甩，偏头对青禾说：“拿帕子来。”
青禾赶紧递上帕子。陈恬擦了擦手指，把帕子往地上一丢。
她低头看着孙美人，声音懒懒的：“孙美人，本宫现在不杀你。本宫把你交给皇上。残害皇嗣，是死罪。你自己想清楚，是你一个人扛，还是把你背后的人供出来。”
孙美人捂着脸上的红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萧思尧坐在案后，端着茶盏，看着这一幕。他看见陈恬抬脚踹人的时候，心里紧了一下。她肚子那么大，五个月的双胎，居然还敢抬脚。
他攥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差点站起来。可他又看见她托着腰，站稳了，一脚踹出去，干脆利落。他看着她甩巴掌、擦手指、丢帕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弯了弯嘴角。
德全站在旁边，头低着，不敢看。他心里想，贵妃娘娘方才踹人的时候，陛下攥着茶盏的手指都白了。可贵妃娘娘踹完了，陛下嘴角又弯了。
萧思尧放下茶盏，开口：“德全。”
德全：“奴才在。”
萧思尧：“把孙美人带下去，关进冷宫。她的宫女，送去慎刑司。审。审出什么，报给朕。”
孙美人和她的宫女被拖出去之后，偏殿里安静下来。
陈恬站在殿中央，托着腰，挺着肚子，看着地上那方被她丢下的帕子。
她面上还带着方才那股冷，嘴角弯着一点弧度，眼底没什么温度。
青禾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德全垂着手，头低着，不敢抬头。
可下一秒，陈恬动了。
她转过身，朝着萧思尧的方向，慢慢走了两步。
她走得慢，托着腰，挺着肚子，可那步子忽然就没了方才的稳，变得软绵绵的，像是撑不住了。走到萧思尧面前，她腿一软，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歪。
萧思尧伸手接住她，把她拢进怀里。她缩在他胸口，两只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上。她身上还带着方才那股子冷，可人一钻进他怀里，那点冷就散了。
“阿尧。”
她闷声叫他，声音又软又哑，跟方才那个捏着孙美人下巴、一脚踹人的贵妃，判若两人。
萧思尧低头看她。她缩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襟，肩膀微微发颤。他伸手，覆在她背上，拍了拍。
“姐姐。”
陈恬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说：“你看这后宫这些人，一个两个，全都要本宫的命。”
萧思尧没接话。
陈恬又说：“本宫怀着双胎，肚子这么大，走两步路都费劲。她们倒好，在背后使刀子。往本宫的安胎药里下红苓，想让本宫的孩子保不住。”
她说着，声音里带了一点委屈的鼻音：“本宫招她们了还是惹她们了？本宫跟她们井水不犯河水，她们非要来害本宫。孙美人那个贱人，本宫跟她说过几句话？她就要害本宫的孩子。”
萧思尧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嘴唇抿着。
她方才踹人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刀，脚下利落得很。
一脚踹在孙美人肩上，孙美人往后一仰，倒在地上。她甩巴掌的时候，手腕转得干脆，一巴掌一个，打得又准又狠。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姐姐方才踹人的时候，倒是利落。”
陈恬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本宫那是气的。”
萧思尧：“气归气，姐姐一脚踹出去，朕心都提起来了。”
陈恬：“本宫心里有数。”
萧思尧：“姐姐肚子那么大，抬脚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
陈恬愣了一下。她方才确实晃了一下，可她自己没在意。
她没想到他看见了。她缩回他怀里，嘟囔：“本宫有分寸。”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他把她往怀里拢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发顶。
她缩在他胸口，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阿尧。”
“嗯。”
“本宫方才打人的时候，你怕不怕？”
萧思尧：“不怕。”
陈恬：“真的？”
萧思尧：“嗯。姐姐打的是该打的人。”
陈恬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说：“本宫以前在长公主府的时候，也打过人。母亲说本宫下手太狠，让本宫收敛些。可本宫改不了。谁惹本宫，本宫就打谁。谁要害本宫，本宫就要谁的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本宫现在怀着孩子，不能动太多。等本宫生完了，本宫一个一个收拾她们。”
萧思尧低头看她。她缩在他怀里，说“一个一个收拾她们”的时候，语气又软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她方才踹孙美人的那一脚，他看得清清楚楚。她不是说着玩的。
他弯起嘴角。
“姐姐。”
陈恬：“嗯。”
“姐姐方才打人的时候，朕觉得姐姐好看。”
陈恬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他面色还是白的，病恹恹的，可眼底那层光亮亮的。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下：“你有病。”
萧思尧：“朕没病。”
陈恬：“本宫踹人，你说好看。”
萧思尧：“姐姐做什么都好看。”
陈恬瞪了他一眼，别开脸，可嘴角弯了。她又缩回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手搁在肚子上。
萧思尧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把她整个手包住了。
偏殿里安安静静的，炭盆里的火暖融融的。她靠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也松了些。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阿尧。”
“嗯。”
“本宫方才那一脚，踹得准不准？”
萧思尧低头看她。
陈恬说：“本宫踹在她肩上，她往后一仰，倒在地上。本宫要是踹偏了，踹在她脸上，她就得破相。”
萧思尧：“姐姐踹得准。”
陈恬：“那当然。本宫小时候打马球，一杆子能打中三丈外的球。”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
陈恬又说：“本宫打那个宫女的时候，一巴掌甩过去，她半边脸都红了。本宫手劲大。”
萧思尧：“姐姐手疼不疼？”
陈恬愣了一下，然后被他这话逗笑了。她从他怀里仰起脸，看着他：“你方才怎么不问？”
萧思尧：“朕方才在看姐姐踹人。”
陈恬：“现在问？”
萧思尧伸手，把她方才打人的那只手拿过来，翻开掌心看了看。她的手掌心有点红，是方才甩巴掌的时候震的。他低头，在她掌心落下一碰。
陈恬缩了缩手：“你干嘛。”
萧思尧：“给姐姐揉揉。”
他捏着她的掌心，轻轻揉了两下。陈恬被他揉得有点痒，缩回手，别开眼，嘟囔：“不疼。”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在自己胸口。陈恬靠着他，安静了一会儿，慢慢闭上眼。
肚子里动了一下，轻轻的，像是有人在里面伸了个懒腰。萧思尧的手覆在她肚子上，掌心贴着那层绷紧的皮肤。
过了很久，她忽然又开口：“阿尧。”
“嗯。”
“本宫生完了，第一个收拾太后。”
萧思尧低头看她。
陈恬说：“她送进来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安分。孙美人背后肯定有人。太后那边，本宫不信她不知道。她装作不知道，让孙美人来害本宫。等本宫生完了，本宫去慈宁宫，当面问她。”
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下来：“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本宫困了。”
萧思尧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缩在他怀里，呼吸慢慢匀了。
萧思尧低头看着她，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蹙着，嘴唇抿着。他伸手，把她蹙着的眉心按了按。
姐姐。
你方才踹人的时候，朕心都提起来了。可朕又觉得，姐姐那样真好看。
他把她抱紧了些。偏殿里安安静静的，炭盆里的火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