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双胎 腊月，天寒 ...
-
腊月，天寒。
含章殿偏殿的地龙烧得比往年都旺，炭盆搁了六个，帐子里暖得像初夏。陈恬靠在引枕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五个月了。
可这肚子，不像五个月。
她记得四个多月的时候肚子微微显怀，隔着寝衣看得出一点弧度。可到了五个月，那肚子像是被人吹了一口气，一下子鼓了起来，圆滚滚的，绷得紧紧的。她坐着的时候肚子顶在腿上，走路的时候要用手托着，否则坠得难受。晚上睡觉只能侧躺，翻个身都费劲。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掌心贴上去，硬邦邦的，发紧。她皱了皱眉。
萧思尧从御书房回来，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榻上托着肚子，眉头拧着。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姐姐怎么了？”
陈恬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本宫觉得不对劲。”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说：“五个月，不该这么大。”
萧思尧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确实大。他这些天日日看着，也觉得她的肚子长得比旁人快。他没说什么，只是偏头对德全说：“请院判来。”
院判来得很快，隔着丝线给陈恬诊脉。他诊得很慢，眉头先是微皱，然后慢慢松开，又皱起来，最后停住了。他退后一步，跪在地上。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贵妃娘娘腹中，是双胎。”
殿里安静了。
陈恬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院判：“双胎？”
院判点头：“是。臣诊了三次，脉象左右皆滑，尺部尤甚，确是双胎之象。娘娘腹中，是两个孩子。”
陈恬靠回引枕上，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半天没说出话。
萧思尧坐在她旁边，也看着她的肚子。他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弯起嘴角。他伸手，覆在她肚子上，掌心贴着她绷紧的肚皮。
“姐姐怀了两个。”
陈恬偏头看他。他嘴角弯着，眼底那层光亮亮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东西。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哼了一声：“你高兴什么？两个，本宫得受两回罪。”
萧思尧手一顿。
陈恬又说：“一个都够本宫受的了，两个。本宫这肚子才五个月就这么大，往后六个月、七个月、八个月，本宫怎么撑？”
她说着，眉头又皱起来，伸手托了托肚子。肚子发紧，硬邦邦的，坠得她难受。她靠在引枕上，喘了口气。
萧思尧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了。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她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搁在她肚子上，掌心温热，贴着那层绷得发紧的皮肤。
“姐姐难受？”
陈恬闷声说：“胀。发紧。沉。”
萧思尧低头看着她。她缩在他怀里，眉头蹙着，嘴唇抿着，手托着肚子。她平时骄纵跋扈，天不怕地不怕，可此刻靠在他肩上，托着肚子，整个人软软的。
他偏头对院判说：“有什么方子能让姐姐舒服些？”
院判低头：“臣开些健脾利湿、安胎养血的方子。娘娘双胎，负担比单胎重，需多卧床静养，不可劳累。饮食上要多补气血，少食多餐。腹痛、出血、破水，任何一样出现，都要立刻叫臣。”
萧思尧一一记下。
院判退了出去。殿门关上，只剩两个人。
陈恬靠在萧思尧肩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阿尧。”
“嗯。”
“你方才是不是很高兴？”
萧思尧低头看她。
陈恬说：“你听见双胎的时候，嘴角都压不住。”
萧思尧沉默了一瞬：“嗯。”
陈恬：“为什么高兴？”
萧思尧想了想：“姐姐怀了两个。朕一个，姐姐一个。”
陈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手扯了一下他头发：“什么叫你一个本宫一个？都是本宫肚子里揣着的。”
萧思尧任她扯着，低笑了一声。他低头，看着她的肚子，伸手轻轻摸了摸。掌心贴着那层绷紧的皮肤，他忽然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小鱼摆了一下尾巴。
他手一僵。
陈恬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肚子：“他动了。”
萧思尧没接话。他手掌贴在她肚子上，一动不动，等着。又过了一会儿，又动了一下。这回更明显了，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萧思尧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他别开眼，咳了一声。
陈恬看着他：“阿尧。”
萧思尧：“嗯。”
“你眼睛红了。”
萧思尧：“没有。”
陈恬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擦过他的眼角，碰到了一点湿。她看着他，心口那团软意慢慢散开。她把他拢过来，让他靠在她肩上。萧思尧顺着她的力道靠过去，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陈恬搂着他的脖子，手搁在他后脑上，拍了拍。
“行了，两个就两个。本宫受得住。”
萧思尧在她颈窝里闷声说：“姐姐受不住就跟朕说。朕不要了。”
陈恬愣了一下，然后扯了一下他头发：“什么叫不要了？本宫怀都怀了，你说不要就不要？”
萧思尧没接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陈恬靠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阿尧。”
“嗯。”
“本宫现在是不是特别难看？”
萧思尧低头看她。
陈恬说：“肚子这么大，五个月跟人家七八个月似的。腰也粗了，脸也圆了。方才院判说双胎的时候，本宫就在想，往后肚子还得更大。本宫以后走路都得托着肚子，跟个球似的。”
萧思尧看着她。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一副又委屈又倔强的模样。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姐姐好看。”
陈恬：“你每次都这么说。”
萧思尧：“每次都是真的。姐姐怀着朕的两个孩子，替朕受苦。姐姐现在这样，是为了朕。朕看着姐姐的肚子，只觉得姐姐好看。比谁都好看。”
陈恬看着他，别开眼，耳朵尖红了。她嘟囔：“你就会说好听的。”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他的手搁在她肚子上，掌心贴着那层绷紧的皮肤。过了一会儿，肚子里又动了一下，轻轻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打了个招呼。
他弯起嘴角。
姐姐怀了两个。
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