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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本宫看着就烦 下了今冬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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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陈恬歪在榻上，透过窗子看见外头飘了雪，忽然坐起来。她托着腰，动一下都费劲。可她偏要起来，青禾赶紧扶她。
“郡主，您慢点。”
陈恬扶着腰，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雪花细细密密的，落在含章殿的琉璃瓦上，白了一层。她看了一会儿，偏头看萧思尧。
“阿尧，本宫想看雪。”
萧思尧放下折子，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犹豫了一下。
陈恬：“陪本宫去御花园走走。”
萧思尧：“天冷。”
陈恬：“本宫穿厚些。”
萧思尧看着她。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翘着。
他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没拗过她，偏头对德全说：“去备辇。把貂裘、手炉、汤婆子都带上。”
德全应声去了。
御花园里，雪落了一层，白茫茫的。梅花开了几株，红的白的，在雪里格外打眼。陈恬裹着貂裘，抱着手炉，坐在辇上，由萧思尧扶着。她走不了几步路，肚子太大，走两步就喘，索性坐着辇慢慢逛。
逛了一会儿，前头忽然传来一阵犬吠。
“汪汪汪——”
陈恬皱了皱眉。那犬吠声又尖又响，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御花园里格外刺耳。她偏头看德全。
“哪来的畜生？”
德全赶紧上前：“回贵妃娘娘，是后宫几位娘娘养的。刘贵人养了一只猫，日不知怎么跑出来了。”
陈恬：“宫里边又不是什么东西，养这些畜生做什么？”
德全顿了一下：“赵美人养了一只猫，孙才人养了两只鹦鹉。”
陈恬：“猫猫狗狗，鹦鹉，还养了什么？”
德全犹豫：“还有……周嫔养了一只兔子。”
陈恬听完，安静了一瞬。她偏头看了一眼萧思尧，慢慢开口：“宫里是御花园，还是牲口棚？”
萧思尧偏头看她。
陈恬说：“本宫走两步路，又是狗叫，又是猫叫，还有鹦鹉学舌。吵得本宫头疼。”
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满园子的人都听见。
前头遛狗的刘贵人远远看见御辇过来，赶紧把狗抱起来，跪在路边行礼。那只京巴在她怀里还“汪汪”叫了两声。
陈恬偏头看了她一眼。
“刘贵人。”
刘贵人低头：“臣妾在。”
陈恬说：“你这狗，吵得本宫头疼。”
刘贵人的脸白了白，抱着狗的手紧了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萧思尧已经偏头看德全了。
“德全，去。把宫里养的这些东西，全处置了。”
萧思尧说：“传朕的口谕。贵妃月份大了，受不得惊。宫里不许养猫狗，容易冲撞。各宫的猫狗，都送到宫外庄子上养去。”
德全低头：“奴才遵旨。”
刘贵人跪在地上，抱着狗，眼圈红了。那只京巴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又叫了一声。陈恬皱了皱眉。
“这只也带走。”
德全上前，把刘贵人怀里的狗接过来。刘贵人不敢争，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陈恬看了她一眼，声音懒懒的：“别哭了。本宫月份大了，受不得惊。宫里养这些东西，容易冲撞。皇后那边也要知会一声，谁养的，都送去。皇后要是问，就说是皇上的意思。”
德全应声去了。
萧思尧坐在辇上，偏头看着她。她裹着貂裘，抱着手炉，坐在辇上，肚子挺得高高的，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他弯了弯嘴角。
陈恬偏头看他：“你笑什么？”
萧思尧：“朕没笑。”
陈恬：“你嘴角弯了。”
萧思尧：“姐姐看错了。”
陈恬瞪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辇车继续往前，过了那片犬吠的地方，前头是一片梅林。
梅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挤挤挨挨的，在雪里格外好看。
陈恬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开这么好干什么。”
萧思尧偏头看她。
陈恬：“开这么密，挤在一起，看着就烦。”
萧思尧没接话。
辇车又走了一段，前头一株白梅开得疏疏落落的，只有几朵，枝干横斜。陈恬看了一会儿，又开口：“这棵怎么开这么少？稀稀拉拉的，看着就可怜。”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
陈恬偏头瞪他：“你笑什么？”
萧思尧：“朕没笑。”
陈恬：“你明明笑了。”
萧思尧：“姐姐看错了。”
陈恬扯了一下他袖子：“你再笑本宫现在就把这片梅林砍了。”
萧思尧看着她，嘴角弯着：“姐姐砍梅林做什么？”
陈恬：“看着烦。”
青禾跟在辇车后面，听着陈恬一路走一路骂，骂完狗骂猫，骂完猫骂鹦鹉，骂完鹦鹉骂梅花。开得好的也骂，开得不好的也骂。
她实在听不下去了，小声开口：“郡主，您这两年脾气越发大了。”
陈恬偏头看她：“怎么了？”
青禾：“奴婢就是觉得，郡主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
陈恬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本宫怀着双胎，五个月了，肚子这么大，走两步就喘，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本宫看什么都不顺眼怎么了？本宫还不能骂两句了？”
青禾赶紧低头：“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陈恬摆摆手：“行了行了，本宫知道你什么意思。本宫就是烦。”
她靠回辇车引枕上，抱着手炉，闭着眼。辇车又走了一段，她忽然睁开眼，偏头看萧思尧。他坐在她旁边，手搁在膝上，指节修长，安安静静的。
她看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的手拽过来。
萧思尧低头看她。
陈恬把他的手捧在掌心里，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凉的，指尖冰冰的。她皱了皱眉，把他的手凑到嘴边，哈了一口热气。
萧思尧手一顿。
陈恬又哈了一口，搓了搓他的手指，嘟囔：“你手怎么这么冰？”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又说：“病秧子。穿这么少，手都冻成这样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他的手指拢在掌心里，慢慢搓着。她的手小，他的手大，她搓了两下搓不过来，索性两只手一起捂上去。
萧思尧看着她捧着他的手哈气的模样，心口那团软意慢慢散开。她方才还在骂狗骂猫骂梅花，这会儿捧着他的手，皱着眉，嘟囔他是病秧子。他弯起嘴角。
“姐姐。”
陈恬头也不抬：“嗯。”
萧思尧：“姐姐手也凉。”
陈恬：“本宫手凉，你手也凉。两个凉的凑一块儿，谁暖谁？”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两只手都拢进掌心里。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慢慢搓了搓。
陈恬挣了一下：“你手这么冰，还给本宫暖。”
萧思尧：“朕搓热了就暖了。”
陈恬看着他，别开眼，嘟囔了一句：“病秧子。”
辇车继续往前，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两个人的肩头。
陈恬靠在他肩上，两只手被他拢在掌心里。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阿尧。”
“嗯。”
“本宫方才是不是骂太多了？”
萧思尧：“不多。”
陈恬：“本宫看什么都不顺眼。”
萧思尧：“姐姐辛苦。看什么都不顺眼是应该的。”
陈恬在他肩上蹭了蹭，闷声说：“你倒会说话。”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他把她的手拢紧了些，放在自己膝上。辇车慢慢往回走，梅林在身后越来越远。雪落在梅花上，红的白的，安安静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