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本宫护着你 出了慈宁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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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慈宁宫，陈恬走得比来时快了些。
她步子轻，石榴红宫装的裙摆一摆一摆，金线缠枝莲在日头下晃眼。她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一副刚打了胜仗的模样。萧思尧跟在她旁边，披着玄色大氅，咳了两声，由德全扶着，步子慢。
走了一段，陈恬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阿尧，你方才看见了吗？”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说：“太后那脸，气得说不出话。本宫说‘无所出’的时候，她手都在抖。”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嘴角弯得更厉害了：“还有皇后。本宫问她月份对不对，她脸白得跟纸似的。她求了七天，什么都没求到。本宫一次就怀上了。她心里不知道怎么恨呢。”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萧思尧：“你方才在殿里，是不是吓了一跳？本宫说让太后养那孩子当儿子，你眼睛都瞪大了。”
萧思尧看着她，慢慢弯起嘴角：“姐姐胆子大。”
陈恬哼了一声：“本宫什么胆子没有？”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看着远处的宫墙。十月末的天灰蒙蒙的，宫墙上的琉璃瓦暗沉沉的，没什么光。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先帝也是昏了头。”
萧思尧脚步顿了一下。
陈恬说：“舅舅当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选她当继后。她一个周家的旁支，没子嗣，没根基，就凭一张脸和一副贤惠模样，就坐上了继后的位置。舅舅真是……”
她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萧思尧没接话。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她提起先帝，语气随意得很，像是说起一个寻常的长辈。
可他知道，先帝对她来说确实是个好舅舅，对她好，宠她，疼她。可先帝对他呢？冷殿、薄被、克扣的炭火、不待见他的父皇。先帝从来没正眼看过他。他养在太后名下，先帝从没问过一句。他病得快要死了，先帝也没来看过一回。
陈恬又说：“幸好她没留下子嗣。不然萧家的江山，怕是要改姓了。”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说：“她抱那孩子进宫，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她自己没儿子，就抱一个来养。养大了，扶上去，她接着垂帘听政。到时候萧家算什么？那孩子姓萧，可根子上是肃王府的。肃王那一支，几十年没回过京，跟萧家早出了五服。她拿一个出了五服的宗室子来继承大统，萧家的江山，就真成笑话了。”
她越说越冷，声音里带了点薄薄的怒意。她偏头看萧思尧，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安安静静的目光，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萧思尧被她拉得低下头。她仰着脸看他，伸手捧住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
“阿尧。”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说：“舅舅当初冷待你，本宫知道。”
萧思尧没接话。
陈恬又说：“你小时候在冷殿里，没人管你。冬天炭火不够，夏天没人打扇。宫人欺负你，先帝也不管。本宫那时候小，不懂。本宫以为你只是不得宠。后来本宫才知道，你是没人疼。”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以后本宫疼你。”
萧思尧看着她，心口那根弦绷得发紧。
陈恬又说：“太后那个老妖婆，皇后那个贱人，本宫一个一个拔。她们欺负了你这么多年，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本宫替你出了这口气，往后你就不用再看她们的脸色了。”
她说着，伸手把他拢过来，让他靠在她肩上。萧思尧顺着她的力道靠过去，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她搂着他的脖子，手搁在他后脑上，慢慢拍了拍。
“本宫护着你。”
萧思尧在她肩窝里安静了很久。他闭着眼，呼吸落在她颈侧，一下一下的。他想起冷殿里的冬天，想起薄被和克扣的炭火，想起先帝从他身边走过时那一眼都没落下的目光。那些事他从来没跟人说过，连德全都不知道他冬天冻得缩成一团是什么滋味。只有她。她小时候给他塞过一个手炉，后来问他为什么揣着糖糕不吃。她那时候小，不懂。可她说“你是舍不得吃”的时候，他心里那根弦就松了。
她说以后本宫疼你。
她说本宫护着你。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他抱得很紧，忘了她怀着孩子，忘了不能勒她。
陈恬被他勒得哼了一声：“阿尧，你松点，本宫喘不过气。”
萧思尧手臂松了松，但没放开。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哑哑的：“姐姐。”
陈恬闷声应了一句：“嗯。”
“姐姐方才说护着朕。”
陈恬：“对。”
萧思尧：“姐姐再说一遍。”
陈恬被他这话弄得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他，他埋在她肩窝里，不抬头。她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露出来的一截后颈，心口那点软慢慢散开。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本宫护着你。”
萧思尧没接话，但环着她腰的手臂紧了紧。
陈恬又说：“以后谁欺负你，本宫替你收拾。太后、皇后、周家、那些妃子，本宫一个一个来。你只管当你的皇帝，别的本宫来。”
萧思尧在她肩窝里低笑了一声。
陈恬：“你笑什么？”
萧思尧：“朕笑姐姐像只护食的狗。”
陈恬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扯住他头发：“你说谁是狗？”
萧思尧任她扯着，不躲。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扯着他头发的手指没松。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那团暖意慢慢散开。
“姐姐。”
陈恬：“干嘛。”
萧思尧：“朕这辈子，只被姐姐一个人护过。”
陈恬手顿了一下。
萧思尧又说：“姐姐护着朕，朕记着。姐姐护朕一天，朕记一辈子。”
陈恬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宝贝阿尧。”
萧思尧愣住了。
陈恬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了一声，又捏了一下他的脸：“你怎么不说话？”
萧思尧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陈恬看着他的耳朵，笑得更厉害了。她松开手，退了一步，指着他：“阿尧，你耳朵红了。”
萧思尧别开眼：“没有。”
陈恬：“你明明红了。本宫叫你宝贝阿尧，你就红了。”
萧思尧：“姐姐别乱叫。”
陈恬：“本宫就要叫。阿尧宝贝。”
萧思尧的耳朵红透了。他偏头看她，她站在宫道上，石榴红宫装配红宝石头面，银杏叶落在她肩上，金灿灿的。她仰着脸笑，眼睛弯弯的，像是很得意。
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姐姐。”
陈恬：“嗯。”
“这么多人。”
陈恬偏头看了一眼。宫道上确实有几个宫女和内侍远远跟着，德全站在后面，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她收回目光，看着萧思尧红透的耳朵，又笑了一声。
“这么多人怎么了？本宫叫本宫的阿尧，碍着谁了？”
萧思尧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开口：“姐姐，朕是皇帝。”
陈恬：“皇帝怎么了？皇帝也是本宫的宝贝。”
萧思尧的耳朵又红了一层。
陈恬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扯了一下他的头发：“你害羞什么？本宫小时候还给你洗过澡呢，你身上哪儿本宫没看过？”
德全在后面腿一软，差点跪下。几个宫女低着头，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萧思尧看着她，耳尖红着，可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伸手，把她扯着他头发的手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姐姐，回去再说。”
陈恬：“为什么要回去再说？本宫现在就要说。宝贝阿尧。”
萧思尧：“姐姐。”
“宝贝阿尧。”
“陈恬。”
陈恬愣了一下，然后瞪他：“你叫本宫什么？”
萧思尧看着她：“陈恬。”
陈恬扯住他另一缕头发：“你反了？叫姐姐。”
萧思尧任她扯着，低笑了一声。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阿恬。”
陈恬的耳朵也红了。
她松开他的头发，别开脸，嘟囔：“在外面呢，别叫。”
萧思尧：“姐姐先叫的。”
陈恬看着他，别开眼，耳朵尖慢慢红了。她松开他的头发，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嘟囔：“行了行了，回宫吧。本宫累了。”
陈恬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她瞪了他一会儿，转身往前走，步子快了些，百鸟裙的裙摆扫过满地银杏叶。萧思尧跟在后面，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弯了弯嘴角。
德全在后面跟着，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贵妃娘娘叫陛下“宝贝阿尧”，陛下叫贵妃娘娘“阿恬”，两个人在宫道上扯头发、捏脸、咬耳朵。这要是传出去，太后那边又该有话说。可他不敢劝。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陛下被人叫“宝贝”还笑得出来。
他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一个走得慢，一个跟得稳。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铺在两个人脚下。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本宫护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