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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假凤 陈恬在宫里 ...

  •   陈恬在宫里待了半个月,快憋疯了。

      太后天天盯着她,皇后时不时阴阳怪气,后宫那几个妃嫔见了她就绕道走。她每天能做的事,除了去紫宸殿陪那个病秧子弟弟喝药,就是回自己宫里发呆。青黛给她找来话本子,她翻了两页就扔了。让宫女给她弹琴,弹来弹去就那几首。她歪在榻上,看着头顶的藻井,幽幽地叹了口气。

      “本宫在宫里太无聊了。”

      青黛站在旁边,不敢接话。

      陈恬翻了个身,忽然坐起来,眼睛亮了:“青黛,母亲上次说,内侍省那边有旧人?”

      青黛一愣:“郡主的意思是……”

      “去,给母亲递个信。”陈恬凑过去,压低声音,“本宫这宫里,缺几个洒扫太监。”

      青黛看着她家主子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她跟了陈恬十年,太熟悉这个表情了。郡主每次露出这种眼神,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或者她自己要搞事了。

      三天后,三个年轻人被秘密送进了宫。

      走的是镇国长公主旧部的路子,买通了内侍省一个管事,净身文书做得天衣无缝,档案也归档了,查起来跟真的一样。三个人被分到了宸贵妃宫里,名义上是“洒扫太监”,专门负责偏殿的打扫和杂物。

      三个人,一个会弹琴,一个会按摩,一个嘴甜会哄人。陈恬亲自挑的,个个容貌上乘,身段也好。她满意地围着三人转了一圈,点了点头:“不错。往后你们就在偏殿待着,本宫叫你们,你们再来。不叫你们,别往前殿凑。”

      三人齐齐应声。

      陈恬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自己往榻上一歪,心情好了大半。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太后往她宫里塞眼线,她就在太后眼皮底下养人。谁能想到?皇帝小弟弟天天来她宫里,也没发现什么。她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聪明极了。

      当天下午,萧思尧来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陈恬正歪在榻上看话本,心情很好,嘴角翘着。他坐到她旁边,照例咳了两声,她头也不抬地给他倒了杯茶。

      “阿恬今天高兴?”他接过茶,随口问。

      “还行。”她翻了一页话本,“今天天气好。”

      他点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喝完茶,他站起来,说去偏殿看看。陈恬嗯了一声,没拦他。她不知道,他走出内殿的那一刻,脸上的温顺就淡了。

      偏殿里,三个“洒扫太监”正坐在廊下擦栏杆。看见皇帝来了,齐齐跪下磕头。萧思尧站在他们面前,没让他们起来。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年轻。干净。好看。

      他看了一会儿,慢慢开口:“抬起头来。”

      三人抬起头。他看清了他们的脸,嘴角弯了一下,声音淡淡的:“贵妃宫里缺人,你们好好当差。”

      三人磕头谢恩。

      他转身走了。回到前殿时,陈恬还在看话本,冲他抬了抬下巴:“偏殿怎么样?”

      “还行。”他坐回她旁边,拿起她放下的茶杯,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就是那几个太监看着面生,新来的?”

      “嗯。新来的。”陈恬翻了一页,“内侍省拨的。”

      他没再问,安静地坐在旁边。她看话本,他看她。她偶尔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他就弯眼笑。她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伸手拍他脑袋:“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宫看书?”

      他任她拍,低头从碟子里拿了颗蜜饯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吃了,继续看话本。

      那天晚上,暗卫的密报递到了紫宸殿。

      萧思尧坐在后殿的案前,看着密报上的内容。暗卫写得很清楚:宸贵妃三日前通过镇国长公主旧部,从宫外送入三名年轻男子,伪造净身文书,买通内侍省管事,现安置于贵妃宫偏殿,名义为洒扫太监。三人皆容貌上乘,身有技艺,其一善琴,其一善按摩,其一善言辞。

      他把密报看完,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殿里安静得吓人。暗卫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他跟在主子身边这些年,见过他杀人、布局、隐忍,但每次主子不说话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

      “那个内侍省的管事,”萧思尧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处理掉。别让人查到贵妃头上。”

      暗卫领命。

      “那三个人,”他顿了顿,“先不动。”

      暗卫愣了一下,抬起头。

      萧思尧垂着眼,看着案上的密报,嘴角弯了一下。这次的笑,和白天在陈恬面前那种干净温顺的笑完全不同。这个笑很冷,很轻,带着一种猎手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从容。

      “让他们待着。”他说,“朕倒要看看,阿恬能玩出什么花样。”

      暗卫退下了。

      萧思尧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很深,月亮被云遮着,只有一点模糊的光。他望着偏殿的方向,那盏灯还亮着。他想象着陈恬此刻在做什么——大概歪在榻上,让那个会按摩的给她捏肩,或者让那个会弹琴的给她奏一曲。她一定很得意,觉得自己天衣无缝。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沉沉的暗色。

      阿恬。他在心里叫她的名字。你在朕眼皮底下藏人。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以为朕是那个被你推进床里、睡死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病秧子。

      他转身,回到案前,从暗格里取出那份名单。她养过的所有面首的名字,从十五岁开始,一个一个,全在上面。他拿起笔,在名单末尾添了三笔。新的人,新的名字。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在刻碑。

      写完了,他把名单收回去,锁好。然后他躺回榻上,闭上眼。明天早上,他还是那个咳得直不起腰的病秧子。他会去她宫里,让她喂药,让她心疼,让她觉得他离了她就活不了。她藏人,他装作没看见。她得意,他陪着她笑。

      然后,等她最得意的时候——

      他弯了弯嘴角,翻了个身,面朝着偏殿的方向。那盏灯熄了。

      阿恬。你藏吧。你藏多少,朕就给你留多久。等朕不想留了——他一想起她今天下午看话本时翘着的嘴角,想起她随口说“内侍省拨的”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心里那把火又烧起来了。烧得他胸口发闷,烧得他手指蜷紧。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慢慢沉下去。

      不急。他告诉自己。不急。

      她就在那里,跑不了。

      第二天一早,陈恬醒来时,发现萧思尧又占了她的床。他缩在里侧,被子裹得紧紧的,呼吸绵长。她推了他一把:“思尧,起来了。”

      他动了动,没睁眼。她捏他鼻子:“萧思尧,上朝了。”

      他皱着眉睁开眼,看着她,声音哑哑的:“阿恬……再睡一会儿。”

      “不行。起来。”她掀了他的被子,他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不为所动,把他拽起来,塞了件外袍给他。他坐着,头发散着,脸白白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活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猫。

      她一边给他系带子一边念叨:“今天本宫不出宫了,在宫里待着。你上完朝回来,本宫陪你用午膳。”

      他抬头看她:“真的?”

      “嗯。”她系好带子,拍拍他肩膀,“去吧。”

      他站起来,慢吞吞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坐回妆台前梳头,没注意他。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他脚步稳了,背脊直了,眼神冷了。

      偏殿那三个人,正在廊下擦栏杆。

      他经过时,看了他们一眼。三个人齐齐跪下。他没停步,走过去了。走得很稳,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陈恬坐在妆台前,对着镜子描眉,忽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嘀咕了一句:“谁在背后念叨本宫。”

      青黛递上热帕子:“郡主,是不是昨夜着凉了?”

      “没有。”她摆摆手,拿起眉笔继续描,“大概是思尧那小子,又在心里骂本宫不让他睡觉。”

      她笑了下,没当回事。

      她不知道,此刻偏殿廊下,她新来的三个“洒扫太监”正跪在地上,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后背全是冷汗。

      她更不知道,那个她以为乖巧温顺的病秧子弟弟,在经过偏殿时,心里已经把这三张脸,和名单上的三个名字,一一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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