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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潮 周衍的事, ...

  •   周衍的事,萧思尧没让陈恬知道。

      暗卫查了三天,把周衍的底翻了个底朝天。此人出身寒门,靠长公主府旧部的名头混进九部,却没什么真本事。在九部三年,贪墨过两笔军饷,数目不大,但足够治罪。他还托人给好几个世家递过帖子,想攀高枝,无一例外都被拒了。

      萧思尧坐在紫宸殿后殿,翻着暗卫呈上来的卷宗,一页一页看得很慢。案上还摊着陈恬从前养过的面首名单,周衍的名字被红笔圈出来,旁边打了个叉。

      “贪墨的账,送九部。”他合上卷宗,语气淡淡的,“告诉九部的人,此人不可留。”

      暗卫领命退下。萧思尧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晴得好,日头照在宫道上,明晃晃的。他眯了眯眼,想到一件事——阿恬今天被太后召去了慈宁宫。

      他垂着眼,手指在窗棂上敲了两下。

      慈宁宫里,陈恬正坐着喝茶。

      太后坐在主位上,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她看着陈恬,慢条斯理地开口:“贵妃入宫也有半个月了。”

      “是。”陈恬欠身,“托太后福,臣妾住得惯。”

      “住得惯就好。”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哀家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提点你。”

      陈恬垂眼:“太后请说。”

      “陛下身子弱,你是知道的。”太后放下茶盏,语气转沉,“他如今十七了,登基也有三年。后宫里有皇后,有妃嫔,可到现在,一个动静都没有。哀家心里急啊。”

      陈恬抬眼,神色恭敬:“臣妾也关心陛下的身子。”

      “你关心是一回事,”太后看着她,笑了笑,“但你是贵妃,得替陛下着想。他年轻,不懂事,你比他大,该劝着点。雨露均沾,开枝散叶,这是社稷大事。”

      陈恬心里冷笑。雨露均沾?太后塞进后宫的那些人,有一个是真心待思尧的吗?全是她的眼线。让思尧去碰她们,不就是让太后的人怀上龙种,好名正言顺地把孩子抱去当新傀儡?

      但她面上不显,欠身道:“太后教训的是。臣妾记下了。”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又说了些家常话,便让她退了。陈恬出了慈宁宫,脸上的笑就淡了。她沿着宫道往紫宸殿走,越走越气。雨露均沾。开枝散叶。太后那老妖婆,句句都在往她心里扎刺。

      她回到紫宸殿时,萧思尧已经在等她用晚膳了。他坐在桌边,见她进来,眼睛亮了亮:“阿恬回来了。”

      “嗯。”她应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脸色不太好。

      他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夹了块鱼肉放到她碗里:“太后说什么了?”

      陈恬拿起筷子,戳了戳那块鱼:“让我劝你雨露均沾,开枝散叶。”

      萧思尧的手顿了一下。

      “雨露均沾。”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轻轻的。

      “可不是嘛。”陈恬冷笑,“她倒是想得美。让你去碰她的人,怀了孩子好抱去养,再养出一个傀儡来。当本宫是傻子?”

      她越说越气,筷子往碗上一搁:“思尧,你别听她的。你身子不好,养好身子要紧。那些女人,少沾。”

      萧思尧看着她。她气鼓鼓的,眉毛拧着,眼睛里全是不耐烦。他忽然弯了弯嘴角,低头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起来。

      “阿恬。”他一边剥一边开口,声音低低的,“你是不是吃醋了?”

      陈恬愣了一下,随即瞪他:“你说什么?”

      “朕说,”他抬起头,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水,“阿恬是不是不想朕去别人那里?”

      陈恬被他问得噎了一下,接过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本宫是担心你身子。你胡说什么。”

      他看着她,没拆穿。她低头吃橘子,没发现他眼底那点亮。

      “朕知道了。”他说,“朕不去。”

      “不去就对了。”陈恬把橘子吃完,擦了擦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他,“不过话说回来,你登基三年了吧?后宫那么多人,皇后,两个妃子,还有那几个美人。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萧思尧动作微顿。

      “你都十七了。”陈恬掰着手指头算,“十七岁,当爹不算小了。本宫十五岁的时候,身边伺候的人就——”

      她咳了一声,咽下了后半句。

      萧思尧垂着眼,耳朵尖慢慢红了。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想遮住,但没遮住。陈恬眼尖,看见了。

      “你脸红什么?”她凑近了些,像发现什么新鲜事,“思尧,你该不会是——”

      “阿恬。”他打断她,声音闷闷的,“朕身子不好。”

      “身子不好跟这个有什么关系?”陈恬皱眉,“本宫母亲认识几个老大夫,专治这个的。到时候给你弄点药——”

      “不用。”他打断得更急,脸更红了,连耳根都烧起来。

      陈恬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忽然乐了,拍着桌子笑:“萧思尧,你害羞了!你都当皇帝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一逗就脸红!”

      他抿着嘴,不说话,低头把剩下的橘子全剥了,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一瓣一瓣摆得整整齐齐。

      陈恬笑够了,看着他这副闷头剥橘子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这孩子,脸皮薄,身子弱,在宫里也没什么知心人。太后塞给他的那些女人,他看都不看一眼,大概是真没那个心思。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把橘子推回去一半,“本宫随口说说。你身子不好,慢慢养。养好了再说。”

      他点头,安安静静的。

      陈恬又坐了一会儿,觉得困了,起身往内殿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今晚你去别处坐坐吧。”

      萧思尧抬头,看着她。

      “皇后那边,”她语气随意,“或者哪个妃子那儿,去坐坐。坐坐就行,不用干别的。让太后看见你去了,她心里也舒服点。省得她老盯着本宫。”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想太多。思尧去妃子那儿坐坐,又不会少块肉。太后盯得紧,做做样子也好。她不知道,她这句话在萧思尧耳朵里,像一根针。

      他看着她进了内殿,脸上的那点乖巧慢慢淡下去。他坐在桌前,看着那碟橘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出了紫宸殿。

      他去了皇后那里。

      皇后是他的正妻,太后亲选的,外戚的嫡女。他登基三年,去皇后宫里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坐一坐就走。今夜也一样。他走进皇后宫里,坐了半炷香,喝了半盏茶,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起身走了。

      皇后送到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僵着。

      萧思尧走在回紫宸殿的路上,夜风灌进袖口。他想起陈恬那句“去坐坐就行”,想起她说这话时随意的语气,满不在乎的样子。她真的满不在乎。

      他知道她把他当弟弟。他早就知道。可每次她随口说出这种话,他都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烧。烧得又闷又疼。

      他回到紫宸殿时,陈恬已经睡着了。她缩在床里侧,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呼吸绵长。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躺下,在她旁边。

      他没碰她。他面朝上躺着,看着帐顶,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他听见她的呼吸,平稳、安静,把他当弟弟,当需要照顾的病秧子,当不必避讳的人。

      他把手放在胸口,压着那团烧了一整晚的火。然后他闭上眼,慢慢平复下来。

      阿恬。他在心里叫她的名字。你今天让朕去别处坐坐。朕去了。但朕坐的时候,想的是你。想的全是你。

      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他翻了个身,面朝她。黑暗里,他伸出手,极轻地覆在她放在被子上的手背上。她的手温温热热的,一动没动。他就这么虚虚地放着,没有握紧,只是贴着。

      然后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去。

      第二天早上,陈恬醒来时,发现自己手背上搭着一只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萧思尧的手,白而修长,安安静静地覆在她手背上。她愣了愣,然后轻轻把手抽出来,没吵醒他。她坐起来,看着他熟睡的脸,忽然想起来了。

      昨晚他去了皇后那儿。她让他去的。他去了。

      她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这孩子,让他去他就去,乖是乖,就是看着怪让人心疼的。她叹了口气,伸手把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里,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她不知道,她转身的那一刻,萧思尧睁开了眼,看着她披衣服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继续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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