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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甘之如饴 玉清观在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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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观在城外三十里,依山而建,松柏环绕,清幽得很。
萧思尧到的时候,已是午后。轿子在山门前停下,德全掀开帘子,扶他下来。他面色比早上更白了些,眼底青黑未消,走路时腿弯处还隐隐发酸,步子迈得不大。
皇后早他一步到了,已在观中安排好一切。她迎出来,一身素净的杏色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钗,端庄得体。她看见萧思尧,快步上前,伸手要扶。
“陛下。”
萧思尧避了避,由德全扶着下了轿。
皇后手僵在半空,很快又收回去,脸上挂着得体的笑:“陛下舟车劳顿,臣妾已备好厢房,请陛下先歇息。”
萧思尧嗯了一声,由德全扶着往正殿走。皇后跟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进了正殿厢房,皇后跟进去,亲手端了一盏茶递过去:“陛下,喝口茶暖暖胃。”
萧思尧没接,在榻边坐下,对德全说:“宽衣。”
德全上前,替萧思尧解外袍。衣带一松,外袍褪下来,露出里面月白的中衣。中衣领口不高,萧思尧颈侧那两圈牙印,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红红紫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皇后看见了。
她手里那盏茶晃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她盯着萧思尧颈侧那两圈痕迹,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陛下……”
萧思尧偏头看了她一眼。
皇后放下茶盏,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带着火:“贵妃这是做什么?陛下龙体金贵,她竟在陛下身上留这样的痕迹。成何体统?”
萧思尧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朕让她咬的。”
皇后噎了一下。
她盯着那两圈牙印看了半晌,又看见萧思尧手腕上也有牙印,领口敞着的地方胸口还有几道抓痕。
她攥着帕子的手指慢慢收紧,声音更压不住了:“贵妃太过任性了。陛下身子本就不好,她不知道轻重吗?若是伤了龙体,她担得起吗?”
萧思尧没接话。
皇后又说:“臣妾带了药膏来,臣妾给陛下上药。”
萧思尧:“不必。”
皇后:“陛下,这些伤总要处理……”
萧思尧:“朕说不必。”
她盯着那两圈牙印看了半晌,又看见萧思尧手腕上也有牙印,领口敞着的地方胸口还有几道抓痕。她攥着帕子的手指慢慢收紧。
“陛下,”她开口,声音压得很平,“贵妃今年二十一了,比陛下还大三岁岁。按说年长些,该更懂事才是。臣妾不敢说贵妃的不是,可贵妃比陛下还随心所欲,这实在说不过去。”
萧思尧没接话。
皇后见他不应,又说:“再者,女子以贤良淑德为本。贵妃这些举动,咬伤龙体,抓伤陛下,传出去像什么话?后宫妃嫔,哪个不是恭谨侍上?偏她这样荒唐任性,长此以往,陛下身子怎么受得住?”
她顿了顿,看萧思尧面色。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靠在引枕上,闭着眼,像是没在听。
皇后攥了攥帕子,声音更低了些:“臣妾知道陛下宠她,可宠也要有个分寸。陛下身子本就不好,她不知道轻重,日日缠着陛下,让陛下伤身。臣妾身为皇后,不敢不说。”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说完看着萧思尧,等着他回应。
萧思尧靠在引枕上,闭着眼,听完了。
他睁开眼,偏头看了皇后一眼。那一眼很淡,但皇后后背莫名一凉。
“贵妃年纪小,被惯坏了。”萧思尧声音平平的,“骄纵些,也是朕惯的。”
皇后:“可是陛下……”
萧思尧:“皇后若是累了,早些去歇息。朕也想歇了。”
皇后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她站起来,行了礼,退了出去。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德全替陛下掖被角的声音,还有陛下低低的一声咳嗽。
皇后站在门外,脸色沉得能滴水。她攥着帕子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东厢去了。
东厢里,王嬷嬷迎上来,看见她的脸色,不敢多问。
皇后在榻边坐下,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本宫与他成婚三年,他从未碰过本宫。”
王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
皇后又说:“他去周嫔那里,歇在外间。他去沈贵人那里,也歇在外间。本宫以为他是身子不好,不能人道。可你看看他身上那些痕迹——他分明能。他只是不碰本宫。”
她声音很平,但平底下压着一股火。
“本宫是皇后,是他的正妻。可他在本宫面前,连衣领都不让本宫碰。贵妃咬他,他说是他让咬的。本宫要给他上药,他说不必。本宫说贵妃不懂事,他说是他惯的。”
她笑了一声,那声笑又冷又空。
“本宫这个皇后,做得跟个摆设一样。”
王嬷嬷小声劝:“娘娘,您别多想,陛下许是身子……”
皇后打断她:“他身子不好?他在贵妃那里夜夜留宿,贵妃在他身上留了满身的印子,这叫身子不好?”
王嬷嬷不敢再说话。
皇后坐了一会儿,慢慢闭上眼,靠在引枕上,不再言语。
正殿厢房里,萧思尧躺在榻上,闭着眼。
德全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松涛阵阵。
萧思尧没睡着。他睁着眼,看着帐顶,手搁在颈侧,指尖碰了碰那两圈牙印。牙印还疼,是陈恬昨夜咬的。她咬得很用力,像是真要把印子刻在他身上。
他想起她趴在他身上,说“现在你满身都是本宫的印记”。想起她扯着他头发问“你不喜欢?”。想起她别开眼说“喜欢就好”,耳朵尖红红的。
他弯起嘴角。
皇后说贵妃荒唐,不懂事。皇后说她缠着他,让他伤身。皇后说他身子本就不好,受不住。
可他甘之如饴。
她缠着他,咬他,在他身上留印子,不让他去碰别人。
她越是这样,他就越高兴。因为这说明她心里有他。说明她离不开他。说明她嘴上说“住习惯了”,可实际上,她已经把他的存在当成了理所当然。
皇后不懂。皇后觉得贵妃骄纵,可他就喜欢她骄纵。
她咬他,他就让她咬。她缠他,他就让她缠。她在他身上留多少印子,他都认。
他闭着眼,手搁在颈侧,嘴角一直弯着。
殿外,夕阳西下,玉清观的山间笼了一层薄暮。远处传来观中道士做晚课的钟声,悠悠的,在山谷里荡开。
萧思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引枕里。
引枕上沾着一点她身上留下的味道,是他从含章殿带出来的。他嗅了嗅,慢慢闭上眼。
姐姐。
你咬的印子,朕留着。等你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