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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本宫不用你管
陈恬回了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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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恬回了偏殿,把门关上。
青禾跟进去,还没开口,陈恬已经抓起案上的茶壶砸在地上。“哐”的一声,碎片四溅。青禾吓得退了一步,后面几个宫女也跪了一地。
陈恬没停。她把能砸的全砸了。妆台上的胭脂、粉盒、铜镜,案上的茶具、果盘、香炉,榻边的灯盏、花瓶、瓷枕,一样一样往地上摔。摔完了手边的,她又去推屏风,屏风倒了,砸在满地碎片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砸完殿里的东西,又冲进里间,把柜子里的衣裳全拽出来,锦缎绫罗散了一地。她拽出萧思尧送她的那件百鸟裙,攥在手里,想撕,撕不动,就丢在地上踩了两脚。
青禾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郡主,您别这样,您的手……”
陈恬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掌心一道口子,渗着血。脚上也疼,她低头一看,脚底踩了碎瓷,袜子上洇开一片红。
她没理。
“滚。”她声音哑得不像话,“都滚出去。”
宫女们跪在地上,面面相觑。陈恬转头瞪她们,抓起手边的碎瓷片砸过去:“本宫让你们滚!”
宫女们连滚带爬退出去,青禾也被推了出来。殿门关上了。
陈恬站在满地的狼藉中间,胸口起伏着,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她看着满殿的碎片,看着倒在地上的屏风,看着被她踩过的百鸟裙,看着满地的胭脂水粉,忽然觉得站不住了。
她慢慢蹲下去,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从小到大,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她是永宁郡主,镇国长公主的女儿,先帝最宠的外甥女。她要什么有什么,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养男宠,她打马球,她赌钱,她胡闹,从来没人敢说她一句重话。
后来她入宫了,阿尧也宠着她。她砸东西他笑,她扯他头发他任她扯,她骂人他在旁边听着。她说什么他都应,她要什么他都给。她以为他会一直这样。
可今天他叫她“陈恬”,他说“你别闹”。他看着她,目光冷冷的,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把她推开了。
她越想越难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殿里没点灯,黑漆漆的。满地的碎瓷映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冷冷淡淡的。青禾守在外面,不敢进来。整个含章殿静得只有她压抑的哭声。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
殿门被推开了。
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但她听得出是谁。她没抬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萧思尧站在门口,看着满殿的狼藉。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走到她面前。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头发散了一肩,衣裳凌乱,脚边全是碎瓷。
她的手垂在膝侧,掌心那道口子还在渗血。她的脚上穿着被血洇红的袜子,踩在碎瓷边上。
他蹲下来。
“姐姐。”
陈恬没抬头。
萧思尧伸手,想碰她的肩。陈恬猛地推开他。
“别碰本宫!”
萧思尧被她推得往后一坐,手撑在地上,掌心按到了碎瓷。他没吭声,只是看着她。
陈恬抬起头,瞪着他。她眼睛红透了,脸上全是泪痕,嘴唇抿着,声音又哑又颤:“你来干什么?”
萧思尧:“朕来看姐姐。”
陈恬:“本宫不用你看。”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又说:“你不是要跟皇后去玉清观吗?你去啊。你去跟她求子,你去跟她待七天。你管本宫做什么?”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她抬手擦了一把,掌心那道口子蹭过脸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萧思尧看见了。他伸手去够她的手。陈恬把他的手打开。
“本宫说了别碰本宫!”
她声音拔高了,又哑又尖。萧思尧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
陈恬把手缩回怀里,盯着他:“萧思尧,本宫问你一句。”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说:“你今日本宫摔你几本折子,你就那样跟本宫说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本宫做什么你都不恼。今日你叫本宫陈恬,你让本宫别闹。你是不是觉得本宫烦了?”
萧思尧沉默了一瞬:“朕没有。”
陈恬:“那你为什么那样看本宫?”
萧思尧看着她。
她缩在角落里,头发散着,衣裳皱着,手上脚上全是伤,脸上泪痕未干。她从来都是骄纵跋扈的,从来没有这样过。她此刻看着他,目光又凶又软,带着一种她平时不会露出来的东西。
他心口那根弦绷得发紧。
“姐姐,”他开口,声音低下来,“朕今日是气姐姐把折子砸了。那些折子有军务,有边关急报。姐姐砸了,朕要重批。可朕没有烦姐姐。”
陈恬别开脸。
萧思尧又说:“姐姐受伤了。让朕给姐姐上药。”
陈恬:“不用。”
萧思尧:“姐姐的手在流血。”
陈恬:“流就流。”
萧思尧:“姐姐的脚也在流血。”
陈恬:“本宫说了不用你管。”
萧思尧看着她。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了伤又不肯让人碰的猫。他蹲在她面前,地上全是碎瓷,他的掌心也渗着血,是方才撑地的时候划的。
他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外间,拿了药箱回来。他在她面前蹲下,把药箱打开,取出干净的布条和药膏。
陈恬偏头不看。
萧思尧伸手,去够她的手。陈恬把手藏到背后,瞪他:“本宫不用你上药。”
萧思尧没接话,只是看着她。他蹲在地上,掌心还渗着血,面色很白,眼底那层冷已经散了,只剩下沉沉的疲倦。他看着她,也不催,也不逼,就那样蹲着。
陈恬瞪了他很久。
然后她慢慢把手从背后伸出来。
萧思尧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一道口子,不算深,但渗了不少血。他拿了布条蘸了药,替她一点一点擦。她疼得缩了一下,他停住,等她放松了,又继续。
陈恬看着他的头顶。他低着头替她擦药,她看清了他发间那支白玉簪。是她那天从他头上拔走的。她后来没还,他一直没要。
她忽然开口:“你不用这样。”
萧思尧没抬头。
陈恬又说:“本宫知道你不能不去。本宫就是难受。”
萧思尧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恬说:“本宫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本宫母亲宠着本宫,先帝宠着本宫,你也宠着本宫。本宫以为你会一直这样。可你今天……”
她声音抖了一下,没说完。
萧思尧把她的手包好,又去够她的脚。陈恬把脚缩回去,他又伸手够过来,把袜子脱了。脚底扎了几片碎瓷,他一片一片挑出来,上了药,拿布条缠好。
他做得很慢,很仔细,从头到尾没说话。
陈恬看着他蹲在地上替她缠脚的样子,眼泪又掉下来。她没出声,就那么一滴一滴往下掉。
萧思尧替她缠好脚,抬起头。他看见她脸上的泪,伸手替她擦了。她这回没躲。
“姐姐。”
陈恬看着他。
萧思尧说:“朕答应姐姐,去七天,不碰她。回来之后,再也不去。姐姐信朕。”
陈恬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拉。萧思尧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她把脸埋在他肩上。
“萧思尧。”
“嗯。”
“你要是碰了她,本宫就废了你。”
萧思尧低低笑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