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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有本事废了本宫 八月初,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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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中秋将近。
太后下了懿旨——中秋祈福,皇后和天子出宫,赴城外玉清观求子。懿旨写得冠冕堂皇,说皇后身为国母,当为社稷求嗣,为万民祈福。
规矩是早定下的,历年中秋,若有皇后求子之例,皇上须亲送出宫,同赴玉清观,以示帝后同心。
这话传到含章殿偏殿的时候,陈恬正歪在榻上吃葡萄。
青禾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郡主,皇后娘娘向皇上递了折子,说是中秋将至,按例该去城外玉清观祈福求子。皇后娘娘想请皇上同去,在观中住上七日,为皇家绵延子嗣。”
陈恬手里的葡萄停在半空。
她慢慢坐起来,看着青禾:“你说什么?”
青禾低着头:“皇后求子,皇上要同去。”
陈恬手里的葡萄“啪”地掉在案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谁提的?”
青禾:“听说是皇后身边的王嬷嬷先跟太后提的,说皇后自入宫以来,未曾有孕,愿赴玉清观求子。太后便下了懿旨。”
陈恬没说话。
她坐在榻上,安静了很久。青禾看着她脸色不对,不敢再开口。
陈恬忽然笑了一下。
“求子?”
青禾低头:“是。皇后娘娘说,中秋祈福是祖制,不能废。她还说,周嫔和沈贵人接连承宠,她却一直没动静,心里不安,想去观里求一求。”
陈恬把那颗葡萄攥在手里,汁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七天?”
青禾:“是。中秋前后,整整七日。”
陈恬安静了一会儿。她把手里那颗被攥烂的葡萄丢进碟子里,拿帕子擦了擦手。她擦得很慢,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本宫知道了。下去吧。”
青禾退出去后,陈恬一个人在殿里坐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皇后在打什么主意。周嫔和沈贵人已经杠上了,两边争得厉害。皇后夹在中间,两边都压不住,只能自己怀一个。怀了龙种,她就有底气。
可阿尧不会碰她。陈恬知道这件事。阿尧答应过她,不碰后宫任何人。
可皇后不一样。皇后是正妻,是原配。中秋祈福是祖制,求子是天经地义。他不能不去。他去了,就要跟皇后在观里住七天。
七天里,他们同进同出,同桌而食,同观而眠。就算他不碰她,可他们待在一起七天,她天天在他身边,日日跟他说话。七天,太长了。
陈恬坐在榻上,胸口慢慢起伏。
她站起来,走到妆台边,伸手把妆台上的胭脂盒、粉盒全扫到地上。然后她又走到案边,把案上的茶盏、果盘、花瓶一样一样砸在地上。
青禾跑进来,吓得脸都白了:“郡主!”
她砸完殿里的东西,站在满地的碎瓷中间,胸口起伏着,眼眶发红。然后她转身出了偏殿,往御书房走。
御书房里,萧思尧正在批折子。德全在旁边伺候笔墨,听见脚步声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恬已经冲进来了。
她走到案前,伸手把萧思尧手里的朱笔抽走,往地上一摔。笔滚到德全脚边,墨汁溅了一地。
德全腿一软:“贵妃娘娘!”
陈恬没理他。她又伸手,把案上的折子一摞一摞扫到地上。一本本折子散开,有的落在案脚,有的滑到屏风边。
她扫完折子,又把案上的砚台推下去。“哐”的一声,砚台砸在地上,墨汁溅了满地。
德全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萧思尧坐在案后,看着她。他没动,也没拦,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把东西一件一件砸完。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抿着,眼底那点光沉了下去,不像平时那样温顺,也不像生气,只是冷冷的,像一层薄冰盖住了什么。
陈恬砸完了,站在案前,胸口一起一伏,眼眶红红的。她看着萧思尧,声音哑哑的:“你要跟皇后去玉清观?”
萧思尧看着她,开口:“姐姐闹够了没有。”
他声音不高,但跟平时不一样。冷,平,像一口冻住的井。他叫她“姐姐”,可语气里没有半分往日的纵容。
陈恬愣了一下。
萧思尧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折子和碎砚,又抬眼看她:“这是御书房。姐姐砸朕的笔,摔朕的折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陈恬被他这副模样激得更火。她绕过案,走到他面前,伸手拽住他的头发。
萧思尧被她拽得微微仰头,但没有躲,只是看着她。
“萧思尧,”陈恬叫他的全名,声音又哑又颤,“你居然要去七天?”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又说:“你跟她待七天,同进同出,同吃同住。你让本宫怎么办?”
萧思尧沉默了一瞬,开口:“姐姐,朕说过了,朕不会碰她。”
陈恬:“本宫知道你不会碰她!可本宫还是难受!”
她攥着他头发的手指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快要掉下来。她跨坐在他身上,凶巴巴的,可整个人都在发颤。
萧思尧看着她,面色还是那样冷。他伸手,把她的手从自己头发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他握得很紧,让她挣不开。
“陈恬。”
陈恬愣了一下。
萧思尧看着她,声音更低了:“你别闹。”
陈恬被他这副模样堵得胸口发闷。他从来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
他平时总是温温顺顺的,她扯他头发他也不恼,她摔他东西他也不拦。可此刻他看着她,目光冷冷的,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猛地抽回手。
“本宫闹?”她盯着他,“本宫闹什么了?本宫砸你几本破折子,你就这样跟本宫说话?”
萧思尧站起来,看着手里的折子。有几本被墨洇透了,字迹模糊,要重新誊抄。他把折子放在案上,偏头看她。
“姐姐觉得是破折子。”
陈恬别开眼。
萧思尧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下来:“姐姐,朕是皇帝。朕每天批的折子,不是破折子。姐姐砸了朕的砚台、朱笔,朕可以不计较。姐姐砸了折子,朕不能不计较。”
陈恬猛地回头瞪他:“那你废了本宫啊!”
这句话一出,满殿安静。
德全跪在门口,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站在殿中央,眼睛红红的,胸口起伏着,瞪着他,又凶又委屈。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开口:“姐姐知道朕不会。”
陈恬:“那你方才那样跟本宫说话?”
萧思尧:“姐姐砸了朕的折子。”
陈恬:“本宫不光要砸折子,本宫还打你!”
她说着,冲上来,还要伸手去扯他的头发。萧思尧偏头躲开,她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被他伸手扶住了。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又说:“你把本宫打入冷宫,把本宫赶出宫去。本宫回去当永宁县主,本宫才不在这宫里受气。”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或者你直接诛本宫九族,反正本宫九族里头也有你,你要废就连自己一起废了。都别活了,全去死。”
殿里安静了。
德全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
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头一回听人敢在陛下面前说这种话。摔御笔,砸折子,骂皇上,还说要诛九族连皇上一块儿诛了。这要是换个人,早拖出去砍了。
萧思尧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头发散了几缕,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说“都别活了”的时候,语气又狠又绝,像是真打算跟他同归于尽。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冷:“姐姐说完了?”
陈恬瞪着他。
萧思尧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折子砸了,朕可以重批。砚台摔了,朕可以再拿一方。姐姐说废了姐姐,姐姐知道朕不会。”
陈恬别开脸。
萧思尧又说:“姐姐说不活了,姐姐舍得死?”
陈恬没接话。
萧思尧伸手,把她别过去的脸转回来。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嘴唇抿着,一副又凶又委屈的模样。
他看着她,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停。
“姐姐回偏殿去。”他声音低下来,“朕今晚去偏殿陪姐姐。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陈恬瞪着他:“你还没答应本宫不去。”
萧思尧:“朕不能不去。”
陈恬:“那你别碰本宫。”
萧思尧看着她。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往殿门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说今晚来偏殿,你要是不来,本宫明天就把含章殿拆了。”
她走了。
德全跪在地上,半天不敢动。萧思尧站在案前,看着满地的狼藉,沉默了很久。
“德全。”
“奴才在。”
“把折子捡起来。砚台去库里再拿一方。今日的事,谁敢传出去半个字,杖毙。”
德全低头:“是。”
萧思尧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日头偏西,蝉声渐渐弱了。
偏殿的方向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大概是陈恬回去后又砸了一轮。
他闭了闭眼。
姐姐说要废了她。姐姐说要诛九族,连他一起诛。姐姐说他要是今晚不去,她明天就把含章殿拆了。
他低头,弯了一下嘴角。
可那点笑意很快又压下去了。他想起她方才哭的样子,想起她说“本宫还是难受”,想起她跨坐在他身上、攥着他头发的手指在抖。
他叫来德全:“去玉清观的事,安排一下。朕住正殿,皇后住东厢。两处隔开,中间加一道屏风。”
德全低头:“是。”
萧思尧又说:“跟皇后说,朕身子不适,每日祈福之后要静养,让她不必来请安。”
德全应声去了。
萧思尧站在窗前,看着偏殿的方向。她又砸了什么东西,闷响一声,像是瓷枕落在门上。
他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