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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你是不是不在乎朕 天刚蒙蒙亮 ...

  •   天刚蒙蒙亮,萧思尧从沈贵人宫里出来。

      他一夜没睡。和衣躺在沈贵人殿中的外间,隔着一道屏风,听里间沈贵人翻身的声音,睁着眼,看了一夜的帐顶。他脑子里全是陈恬——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说“本宫没打算走”。她说得轻,可他听得出她没说完。她没说完的那半句,他等了十年,还没等到。

      他回了含章殿偏殿。

      推开门,陈恬睡着。

      她侧躺在榻上,面朝里,薄被搭在腰上,头发散了一枕。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她一只手搁在枕边,手指松松攥着,另一只手垫在脸下,脸压得有点红。

      萧思尧站在榻边,看着她。

      他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闷,慢慢拧成了别的。

      第一次,他去周嫔那里,她一夜没睡。他回来的时候,她眼睛红得像兔子,攥着他衣襟说“本宫难受”。可这一次,他去沈贵人那里,她睡得这么沉,连他回来了都不知道。

      他站在那儿,面色越来越沉。

      他想起她昨天的话——“住习惯了”。她说得那么轻,那么随意。他记着她说的每一句话,她刚入宫时说要走,他记着;她泡温泉时说回别苑,他记着;她现在说“住习惯了”,他也记着。可她呢?她记不记得他昨夜不在?她睡成这样,是不是觉得他去哪儿都无所谓?

      他伸手,扯了扯她的被角。

      陈恬没醒,翻了个身,面朝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萧思尧盯着她。

      他忽然坐下来,脱了外衣,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他从背后贴上去,手臂横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陈恬被他弄醒了一点,迷迷糊糊推他:“别闹……本宫困……”

      萧思尧没松手,反而把她箍得更紧。他低头,贴着她耳朵,声音沉沉的:“陈恬。”

      陈恬愣了一下。

      他很少叫她全名,上一次叫她全名,还是在御书房,说她把他往别人那里推。她睁开眼,偏头看他。他离她很近,近得她看清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东西。他面色很白,眼底带着青,像是没睡。

      “你怎么了?”她声音还哑着。

      萧思尧盯着她:“姐姐睡得挺好。”

      陈恬:“本宫困。”

      萧思尧:“朕一夜没睡。”

      陈恬愣了一下。她看着他,慢慢清醒了些。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问:“怎么没睡?沈贵人那边……”

      萧思尧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攥在掌心里,不松。他看着她,声音更低了:“朕在沈贵人那里,一夜没睡。朕想着姐姐。可姐姐呢?姐姐在含章殿睡得这么沉。朕回来,姐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恬看着他。

      他嘴上说着,可攥着她手的力道越来越紧。他平日那副温顺的模样全没了,眼底那点光又沉又闷,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她忽然明白了。

      他在闹脾气。

      她心里那点困意散了大半。她被他攥着手,也不挣,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昨晚睡在沈贵人那里,本宫要是真不在乎,本宫就让人把偏殿的门锁了。本宫没锁门,本宫等你回来的。”

      萧思尧手顿了一下。

      陈恬又说:“本宫睡得沉,是这两天太累了。前几晚本宫都没睡好。”

      萧思尧看着她:“姐姐没睡好?”

      陈恬:“嗯。有蚊子。帐子有缝,蚊子钻进来,嗡嗡嗡的,本宫半夜起来赶了两回。还有外头的虫子,叫得厉害,本宫一听见就想起猎场那条蛇,不敢闭眼。”

      萧思尧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不像是在说谎。可他心里那点闷没散,反而更堵了。她没睡好是因为蚊子,是因为虫子,是因为蛇。没有一句是因为他。

      他松开她的手,翻身躺到一边,背对着她。

      陈恬愣了一下。

      “阿尧?”

      萧思尧没接话。

      陈恬凑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你怎么了?”

      萧思尧还是不说话。

      陈恬贴着他背,闷声说:“你是不是生本宫气了?”

      萧思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姐姐睡不着,是因为虫子。”

      陈恬:“对。”

      萧思尧:“不是因为朕。”

      陈恬愣了一下。

      萧思尧转过身,面朝她。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嘴唇抿着,不像平时那样温顺。他看着她,声音很低:“姐姐第一次让朕去周嫔那里,朕回来,姐姐眼睛红了,抱着朕说难受。这一次,朕去沈贵人那里,姐姐睡着了。姐姐不难受了。”

      陈恬张了张嘴。

      萧思尧又说:“姐姐是不是觉得,朕去几次都一样?”

      陈恬被他问住了。她看着他,他离她很近,近得她看清了他眼底那层闷,还有底下那点极淡的东西,像是怕什么。

      她忽然伸手,把他拢进怀里。

      萧思尧被她拢着,头靠在她胸口,整个人僵了一瞬。

      陈恬搂着他,手覆在他背上,拍了拍。她低头,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本宫不是不难受。”

      萧思尧没接话。

      陈恬又说:“本宫难受。本宫昨晚醒了两回,一回是蚊子,一回是本宫做了个梦,梦见你在沈贵人那里不回来了。本宫醒了,看你不在,坐在床上发了半天呆。后来太困了,才又躺下的。”

      萧思尧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恬拍了拍他的背,又说:“你回来的时候本宫没醒,是本宫睡得太沉了。可你方才钻进被窝里,本宫不是醒了吗?本宫知道是你。”

      萧思尧闷声说:“姐姐说别闹。”

      陈恬:“本宫困。”

      萧思尧:“姐姐赶朕。”

      陈恬低笑了一声,扯了扯他的头发:“本宫什么时候赶你了?本宫让你别闹,是让你别闹。你钻被窝本宫也没推你出去。”

      萧思尧没说话。

      陈恬又拍了拍他的背,声音软下来:“行了,别气了。你一夜没睡,现在躺会儿。本宫陪你。”

      萧思尧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慢慢把手臂搭在她腰上。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胸口,闭着眼。

      陈恬搂着他,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她困意又上来了,眼皮慢慢沉了。但她没松手,搂着他的手臂收得紧了些。

      两个人挤在榻上,一个抱着一个,谁也看不见谁的脸。

      殿外,日头升起来了,蝉在院子里叫。冰盆里的凉气丝丝缕缕漫着,帐帘半垂,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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