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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宫 天刚亮,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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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陈恬就醒了。
她睁眼,看见一张放大的脸。萧思尧还睡着,面朝她这边,眉眼舒展,呼吸绵长。他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不再是那种病恹恹的白,透出点淡淡的血色。睫毛垂着,又长又密,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陈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脸。
“萧思尧。”她捏着他的脸颊往两边扯,“起床了。”
他眉头动了动,没睁眼。她加大力道,把他脸扯得更开:“萧思尧,上朝了。你再赖床,本宫把你踹下去。”
他还是不动。她松开手,改去戳他额头,一下一下的,力道不小:“萧思尧。萧思尧。萧——思——尧。”
他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一条缝。入眼就是她近在咫尺的脸,她正戳着他额头,一脸嫌弃。他看着她,刚醒的眼神里有一瞬的恍惚,随即弯了弯嘴角,声音哑哑的:“阿恬……”
“叫姐姐。”她收回手,翻身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醒了就起来。你今日要上朝,别赖了。”
他躺着没动,看她坐在床边披衣服的背影。晨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后颈上,细细的绒毛泛着光。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撑着胳膊坐起来,动作慢得像在挪。
“青黛。”陈恬喊了一声,自己下床趿了鞋,走到妆台前坐下。青黛带着宫女进来伺候她梳洗。她对着铜镜,随手拿起一根簪子比了比,又放下,换了根玉的。
萧思尧坐在床上,看着她们忙。一个宫女端着水盆走到床边,欠身道:“陛下,奴婢伺候您更衣。”
她刚伸手要碰他袖子,萧思尧往后一缩,脸色淡下来:“退下。”
宫女愣住,手僵在半空。他声音不大,却冷得让人不敢动:“朕说,退下。”
陈恬从镜子里看见这一幕,转头瞥了他一眼,对那宫女摆摆手:“你们下去吧。本宫来。”
宫女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陈恬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把他拉起来:“你这个人,从小就不让人碰。小时候在长公主府,谁碰你你跟谁急,就本宫能近你的身。这么多年了,毛病一点没改。”
她伸手解他寝衣的带子,动作利索,跟做过八百回似的。萧思尧站着任她摆布,垂着眼,安安静静的。她的手指偶尔擦过他颈侧、锁骨,温温热热的。他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后背却绷得死紧。
陈恬浑然不觉,一边给他系外袍的带子一边数落:“你睡觉怎么这么沉?本宫推你半天,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占本宫的床,你知不知道你多重?”
他低头看她给他系带子的手,轻声说:“朕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对了。”她系好最后一根带子,退后一步打量他,“行了。去用早膳,吃完去上朝。”
他没动,看着她:“阿恬今日做什么?”
陈恬转身回到妆台前,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出宫。”
“去哪?”
“回别院看看。”她说得随意,“入宫好几天了,本宫那些事总得料理料理。”
萧思尧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别院。她那些事。她那些“事”,他比谁都清楚是什么。城东别院那三个人死了,可她别的别院里还有人。她那些养在外面的,没被她收进府里的,还在。
“阿恬。”他开口。
“嗯?”
“能不能不出宫?”
陈恬从镜子里看他一眼,笑了:“怎么,舍不得本宫?”
他点点头,认认真真的:“嗯。舍不得。”
她被他直白的话逗乐了,转过身来:“你多大了还黏人?本宫是你姐姐,又不是你奶娘。出宫办点事,晚膳前就回来。”
“晚膳前。”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
“知道了知道了。”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本宫走了。你记得吃药,别光顾着上朝就不吃。青黛,备辇。”
他看着她往外走,脚步轻快,背影利索,一点没留恋。她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开口:“阿恬。”
她停步回头:“又怎么了?”
他站在屋里,晨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白得近乎透明。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早点回来。朕等你用晚膳。”
陈恬摆手:“不用等。本宫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先吃。”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她说不用等。她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她出宫见的每一个人,他不知道是谁,在干什么,说了什么话。他忽然很想把她拉住,拉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走。但他没有。
“好。”他说,“朕知道了。”
陈恬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有点怪,又说不上来哪儿怪。她没多想,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出了殿门,往宫门的方向去了。
萧思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然后他慢慢收回目光,脸上的那点柔弱温顺,一点点沉下去,沉成一片冷寂。
“暗卫。”他开口。
一个黑影从屏风后无声闪出,跪在地上。
“跟着贵妃。她今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在哪个地方停了脚,全给朕记下来。”
“是。”
暗卫闪身消失。萧思尧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宫道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她走得真快,头也不回。
阿恬。
你去办事。朕不拦你。但朕得知道,你办的什么“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案前。案上摊着今日的奏折,堆得整整齐齐。他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本,提笔批阅。笔锋凌厉,字迹锋利,和他平日在她面前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病秧子判若两人。
他批了一刻钟,忽然停笔。
“来人。”
内侍进来:“陛下。”
“今日贵妃出宫的辇,多备一件披风。”他头也不抬,“天凉了。”
内侍领命退下。萧思尧继续批折子,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的。他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她出宫去长公主府。见她母亲。她母亲镇国长公主,那个女人教出来的女儿,从来不会做没用的事。她入宫这些天,看似骄纵玩乐,实际一步都没走错。她查城东别院的事,查太后的人,递信出宫,条条线都埋得又深又准。
她出宫,绝不会只是“看看”和“料理”。她在布棋。
他弯了弯嘴角。
他的阿恬,从来就不是废物。太后以为她是弃子,朝臣以为她是笑话,连她自己都以为她入宫是“做棋子”。但她下的每一步棋,都在护他、稳他、替他扫清障碍。她以为她在保长公主府,其实她也在保他。
她还不知道,他早就不需要她护了。
但他喜欢她护着他的样子。喜欢她把他当弟弟护在身后。喜欢她为他盘算、为他筹谋、为他跟太后斗。等她回来,他会坐在殿门口等她,膝盖上盖着毯子,咳两声,让她心疼。
然后他会问她今天见了谁。
她会说“办事”。他就信。他什么都信她。
因为他要在她面前,永远做那个需要她的弟弟。直到他不需要再装的那一天。
那天,他就不让她出宫了。她想去哪儿,他陪着。她想见谁,他先见。她身边有什么人,他一个一个清干净。
他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笔尖划过纸面,力透纸背。
阿恬,晚膳前回来。
朕真的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