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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做戏 萧思尧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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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思尧开始周旋了。
头一晚,他去了皇后宫里。
辇在凤仪宫门口停下,常德海扶着他下来。皇后迎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伸手要扶他。他摆摆手,自己走进去,坐了半炷香,喝了半盏茶。
“陛下今日气色好些了。”皇后坐在旁边,语气温婉。
“嗯。”他应了一声,放下茶盏,“身子乏了。”
皇后伺候他躺下。他闭着眼,安安静静的。皇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他呼吸平稳,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他睁开眼,看着帐顶。
金线绣的龙凤呈祥,华丽得刺眼。凤仪宫的帐子是新的,绣工精致,可他不喜欢。他想起紫宸殿的素帐,想起她歪在旁边翻话本、伸手拽他头发、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的样子。
他闭上眼,心里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第二晚,德妃那里。
坐了一刻钟,咳了两声,说乏了。德妃的榻是檀木的,硬,硌得慌,不如紫宸殿的软。他躺下,翻了个身。
德妃在外间守着,大气不敢出。
他盯着墙壁,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仕女图。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她趴在偏殿榻上翻话本的样子。她翻话本很快,翻一页扔一页,嘴里还嘟囔着“没意思”。他想起她嘟囔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他闭上眼,把那画面压下去。
第三晚,淑妃那里。
淑妃话多,围着他问东问西。他嗯嗯啊啊地应着,说乏了。
躺下之后,淑妃坐在旁边絮叨,他一个字没听进去。他在想,她今晚在做什么。大概又在发脾气。
他听暗卫说,贵妃今日把殿里的屏风全换了,还打了一个厨子。她在闹。她知道该闹。
她在替他做戏。可他想着她闹脾气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她闹的时候,是真的在闹。她分不清真假。她那个人,脾气上来就是真的。
她每天闹,每天发脾气。她每天问青黛他在哪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他替她知道。
太后那边,渐渐放松了警惕。
皇后回话说,贵妃失宠了,陛下半月没去她宫里。太后听完,笑了一声:“果然是个扶不起来的。没了陛下撑腰,就只会撒泼。”
萧思尧在紫宸殿后头听着暗卫的汇报,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陈恬确实在闹。
头一天,她把偏殿的屏风全换了。旧的嫌暗,新的嫌艳,折腾了三遍才勉强满意。
青黛劝她将就,她瞪回去:“将就什么将就?本宫是贵妃,用点好东西怎么了?”
第二天,她嫌御膳房送来的汤咸了,让人把厨子拖下去打了十板子。
第三天,青黛给她更衣时不小心弄疼了她,她直接把衣裳扔在地上,说不要了,全换新的。整个后宫都在传,贵妃疯了。
陛下不来了,她就拿宫人撒气。骄纵,蛮横,不可理喻。
太后听了,笑了一声:“果然是个扶不起来的。”
皇后听了,摇了摇头:“由她去吧。”
妃子们听了,交换着眼色,心里暗暗得意。
陈恬听见这些传言,一个字都不解释。她坐在殿里,看着新换的屏风,喝着新厨子做的汤,穿着新裁的衣裳。她安安静静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有青黛知道,她每天夜里都睡不好。
“娘娘,该歇了。”青黛吹了灯,退到外间。
陈恬躺在榻上,翻了个身。
她闭着眼,过了很久,忽然开口:“青黛。”
“奴婢在。”
“陛下今晚去哪了?”
青黛顿了一下:“回娘娘,陛下今晚在淑妃那里。”
陈恬没说话。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淑妃。那个话多得像麻雀一样的女人。她想起淑妃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凑到萧思尧跟前说话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过了一会儿,又问:“他碰她了?”
“没有。”青黛说,“陛下每次都是坐坐就走,或者躺着歇息,从不……”
“行了。”陈恬打断她,“下去吧。”
青黛退下了。
陈恬躺在黑暗里,攥着被角。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她明明知道他在做戏。她明明知道他不碰她们。可她还是问了。她每天都问。问了之后又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最后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大,照着宫道。她看着紫宸殿的方向,那盏灯亮着。她看了一会儿,又走回榻边,躺下。她闭上眼,还是睡不着。
她想起他躺在她旁边的样子。他呼吸很轻,她伸手就能碰到他。她习惯了他身上的味道,习惯了他半夜偶尔咳两声,习惯了他早上赖床被她捏鼻子。
她现在身边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她不知道,此刻淑妃宫里,萧思尧也没睡着。他躺在陌生的榻上,面朝里,闭着眼。淑妃已经退到外间去了。
他睁开眼,看着墙壁。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牡丹。他看了一会儿,想起她殿里那幅被她嫌旧换掉的屏风。她换了新的。他不知道新的什么样。他想去看看。
但他不能去。他得做戏。他得让太后觉得,贵妃失宠了。他得让她安全。
他闭上眼,想起她昨晚问他“你要走”。她说“到时候再说”。功成身退。她说的。
他攥了攥被角,在心里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功成身退。她母亲说的。她也认了。她觉得她该走。她觉得她留在宫里,只是因为他需要她。等他不需要了,她就走。
她没想过,他从来就不需要她帮忙。
他需要的是她。从头到尾,他要的都是她。可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他装病装了十年,不是为了让她帮他。是为了让她来。
让她入宫,让她在他身边,让她习惯他,让她离不开他。
他翻了个身,面朝外。窗外的月亮很大,照着宫道。他想起她此刻大概也睡不着。她大概在发脾气。她大概在问青黛他在哪里。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在乎。
他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阿恬。他在心里叫她。你在宫里闹。朕在外面做戏。你替朕演一个失宠的贵妃,朕替你演一个冷落的皇帝。你在明处闹,朕在暗处看。
你以为你在替朕挡太后。你不知道,你闹着闹着,自己就真了。
你每天问青黛朕在哪。你问着问着,自己就习惯了。你习惯朕不在,你就知道朕在的时候有多好。你习惯了朕在你身边,你就再也离不开了。
他睁开眼,看着帐顶。陌生的帐顶,藕荷色的,绣着缠枝莲。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等他做完了这场戏。等太后倒了,皇后废了,朝堂清了。他就不装了。他就不做戏了。他把她留在紫宸殿里,哪儿都不让她去。
她要功成身退,他不准。她要走,他不让。
她是他的人。从头到尾都是。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窗外的月亮照着宫道,照着凤仪宫,照着紫宸殿,照着她的寝殿。
她躺在榻上,终于翻累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不知道,她睡着的时候,梦里全是他。她也不知道,他躺在别人宫里,梦里也全是她。
两个人隔着宫墙,各睡各的。可他们做的,是同一个梦。
第二日,陈恬醒来时,天光大亮。
青黛进来伺候她更衣。她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脸色不太好。青黛给她梳头,梳到一半,她忽然开口。
“青黛。”
“奴婢在。”
“本宫昨晚又问你了?”
青黛手上一顿:“问了。”
陈恬沉默了一会儿。
“本宫为什么问?”
青黛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答。她看着铜镜里主子的脸,她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是真的在问。
陈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没再问。她拿起一根簪子比了比,又放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今日不闹了。”她说。
青黛愣了一下。
“没意思。”陈恬摆摆手,“闹来闹去就那些花样。屏风也换了,厨子也打了,衣裳也扔了。本宫累了。”
她走回榻边,歪下,拿起话本翻了两页,又放下。她躺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
“青黛。”
“奴婢在。”
“去御膳房,熬碗汤。”
青黛看着她。
“他身子不好。”陈恬说,语气淡淡的,“本宫熬的,让他喝。”
青黛应声去了。
汤熬好了,青黛端着食盒去了紫宸殿。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
“娘娘。”她站在门口,声音低低的。
“怎么了?”
“陛下不在紫宸殿。常德海说,陛下去皇后那里了。”
陈恬坐在榻上,手里拿着话本。她没动。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倒了吧。”
青黛端着食盒退下了。
陈恬坐在原处,话本还翻在那一页。她没看。她看着窗外,窗外日光正好,照在廊下。她看了一会儿,把话本合上,放在案边。她没再闹。她也没再问。
紫宸殿后头,暗卫跪在萧思尧面前。
“贵妃今日没闹。她让青黛送了碗汤,听说陛下不在,就让人倒了。”
萧思尧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半空,很久没落下去。
“她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他放下笔。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日光正好,照着宫道。他看着她的寝殿方向。
阿恬。他在心里叫她。你不闹了。你不问了。你让人送了汤,听说朕不在,就倒了。
你累了。朕知道。朕也累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案前。他坐下,拿起笔,继续批折子。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的。
当天夜里,他去了她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