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烁迦罗》樂优樂优刘

31、回京 车队抵达京

　　车队抵达京城时，已是黄昏。

　　宫门大开，禁军列队两侧。陈恬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放下心来。一路平安。太后的人跟在御驾周围，绷了一路的脸，什么事都没出。她借的兵，护了驾。太后想动手，没动成。

　　马车驶入宫门，停稳。陈恬先下车，转身扶着萧思尧。他披着披风，脸色白白的，脚步慢慢的，靠着她下了车。常德海领着内侍迎上来，陈恬摆摆手，扶着萧思尧往紫宸殿走。

　　刚进殿门，就看见镇国长公主坐在里面。

　　陈恬脚步一顿。长公主坐在案边，端着茶盏，神色淡淡的。她看见女儿和陛下进来，放下茶盏，站起来行了个礼。萧思尧回了半礼，被陈恬扶着坐到榻上。

　　“母亲怎么来了？”陈恬问。

　　长公主看着女儿，又看了看萧思尧，开口：“礼部侍郎一家，在流放途中遭遇匪患。无一生还。”

　　殿里安静了一瞬。陈恬站在原处，没动。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长公主看着她。陈恬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她走到案边，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长公主收回目光，看向榻上的萧思尧。

　　“陛下。”她开口，“本宫今日来，还有一件事。”

　　萧思尧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礼部侍郎倒了，太后断了一条胳膊。但陛下和贵妃在春猎上的动作，朝野都看着。贵妃借兵护驾，射伤世家子弟，又扣了谋逆的帽子给礼部侍郎一家。这些事，瞒不住。太后会疑心，皇后会疑心，朝臣也会疑心。”

　　她顿了顿。

　　“陛下需要做一场戏。”

　　陈恬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周旋。”长公主说，语气淡淡的，“皇后那边，其他妃子那边，陛下得去。不能一直留在贵妃宫里。得让太后觉得，陛下还是那个被拿捏的傀儡，贵妃还是那个恃宠而骄的蠢女人。礼部侍郎一倒，太后第一个针对的就是贵妃。陛下得冷贵妃一段时间，让太后放松警惕。”

　　陈恬放下茶杯，没说话。

　　萧思尧坐在榻上，安安静静的。他看着长公主，又看了看陈恬。陈恬站在案边，侧着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端着茶杯，手指攥着杯沿，攥得有点紧。

　　“姑母。”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朕不想这样。”

　　长公主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陛下。”她说，“您是皇帝。贵妃替您做了那么多，得罪了那么多人。礼部侍郎是她拔的，太后的人是她挡的，春猎上的兵是她借的。她树敌太多了。您不去周旋，太后就会把所有矛头对准她。您去周旋，太后才会觉得，贵妃失宠了，不足为惧。贵妃才能安全。”

　　她顿了顿，看着萧思尧，语气忽然压低了些：“陛下，贵妃入宫是来帮您的。她替您挡了这么多，您不能让她一个人站在火上烤。”

　　萧思尧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向陈恬。她站在案边，端着茶杯，没看他。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安安静静的。但他看见她攥着杯沿的手指紧了紧。

　　“朕知道了。”他说。

　　长公主点了点头，站起来。她走到陈恬身边，停了一下。她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陈恬没抬头，也没说话。长公主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她忽然回头，看了萧思尧一眼。

　　“陛下。”她说，语气淡淡的，“贵妃在宫里，本宫不担心。本宫只担心一件事——陛下别忘了，贵妃入宫，是为了长公主府。本宫也希望，有朝一日，贵妃能功成身退。”

　　她说完了，转身走了。

　　殿门关上。陈恬站在案边，端着茶杯，很久没动。萧思尧坐在榻上，看着她。她方才没说话。长公主说那些话的时候，她一个字都没说。她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可他看见她攥着杯沿的手指。他看见了。

　　“阿恬。”他开口。

　　她转过头，看着他。她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怎么了？”

　　“你母亲方才的话……”

　　“母亲说得对。”她打断他，语气平平的，“你该去周旋。皇后那边，德妃淑妃那边，总得去坐坐。不能让太后起疑。”

　　她说完，把茶杯放下，走到他旁边坐下。她伸手拽了拽他头发，语气随意：“你去吧。本宫不拦你。本宫知道你是在做戏。做戏给太后看，本宫懂。”

　　他看着她的脸。她笑着，嘴角翘着，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她说“本宫懂”的时候，语气里有什么东西，她自己都没察觉。她说不拦他。她说她懂。她说让他去。可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头发，没松开。

　　“阿恬。”他叫她。

　　“嗯。”

　　“朕不想去。”

　　她愣了一下。

　　“朕不想去她们那里。”他说，声音低低的，“朕只想待在阿恬这儿。”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拍他脑门：“说什么胡话。你不想去也得去。大局为重，懂不懂？本宫母亲的话你当耳旁风？”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她嘴上骂他，手上拍他，可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她别开脸，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思尧。”

　　“嗯。”

　　“你去归去，别碰她们。”

　　他看着她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嗯。”他说，“朕不碰。”

　　“坐坐就走。”

　　“嗯。”

　　“别跟她们说话。”

　　“嗯。”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没再说话。窗外天色暗下来，宫灯次第亮了。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没再提这件事。她拿起案上的折子翻了翻，又放下。她伸手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她剥得很慢，一瓣一瓣地掰开，摆在碟子里。她掰完了，推到他面前。

　　“吃。”她说。

　　他拿起一瓣，放进嘴里。她看着他吃，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本宫母亲方才说，让本宫功成身退。”

　　他嚼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本宫入宫是来帮你的。”她说，语气淡淡的，“等太后倒了，朝堂稳了，本宫就该走了。本宫母亲是这么想的。本宫也是这么想的。”

　　她说完，拿起一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她嚼着橘子，没看他。

　　他看着她。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功成身退。她母亲说功成身退。她说她也是这么想的。她把入宫当差事，把留在他身边当任务。任务完成了，她就走。她从来没想过留下来。她从来没想过，他不想让她走。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瓣橘子，安安静静的。殿里只剩下两个人嚼橘子的声音。窗外宫灯亮着，照着紫宸殿的廊檐。他嚼完那瓣橘子，咽下去，声音很轻。

　　“阿恬。”

　　“嗯。”

　　“你要走？”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坐在那里，手里攥着半瓣橘子，看着她。他眼睛干干净净的，里面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答。她别开脸，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

　　“到时候再说。”她说，“本宫还没想好。”

　　他没再问。他低头，把手里那瓣橘子吃了。殿里安安静静的。他嚼着橘子，心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四个字——功成身退。她想走。她母亲想让她走。她们都以为，等事情了了，她就该走了。她们没问过他。她们没想过他愿不愿意。功成身退。他嚼着这四个字，像嚼着一块咽不下去的东西。

　　他放下橘子皮，站起来，走到窗前。她坐在案边，看着他。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什么都没说。她也没说话。

　　殿里安安静静的。宫灯亮着，照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在窗前，一个在案边。谁都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