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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放箭 围猎正式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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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正式开始了。
陈恬射完开场第一箭,正中靶心。围场四周响起一片叫好声,她勒马回头,朝高台上看了一眼。
萧思尧坐在那里,远远地朝她弯了弯嘴角。她扬了扬下巴,策马往林子里去了。
春猎正式开围,号角声起,众人策马散开。陈恬骑在马上,带着几个随从往东边林子走。她今日手气不错,射了两只兔子一只山鸡,心情好了些。她正打算再往深处走走,忽然听见前面林子后头有人说话。
“陛下那身子,撑不了几年了。”
她勒住缰绳。
“可不是嘛。登基三年,一个子嗣都没有。太后那边早就在打算了,听说已经在议新君的人选了。”
“那贵妃呢?听说她天天霸着陛下,寸步不离。”
“哼,一个养面首养出名的女人,入了宫倒装起贤惠来了。听说她是陛下表姐,借着这层关系,整天赖在陛下身边。狐媚惑主,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陛下也是可怜,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陈恬策马出去,停在他们面前。三人一愣,看见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们。玄色骑装,玉冠束发,手里握着弓,箭在弦上。
“方才的话,”她开口,声音很平,“再说一遍。”
三人面面相觑。中间那个硬着头皮开口:“贵妃娘娘,臣等只是闲聊……”
陈恬没等他说完。她抬手,拉弓,放箭。箭矢破空而出,嗖的一声,正中那人的左臂。那人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来,捂着胳膊在地上打滚。另外两人吓得面无人色,勒马往后退。
陈恬坐在马上,看着他们。她语气淡淡的,像是刚才只是随手射了只兔子:“这一箭,本宫故意的。射的是胳膊,没要你的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另外两人。
“回去告诉你们的父亲。告诉他们,你们今天说了什么。告诉他们,本宫说了什么。本宫的话很简单——再让本宫听见你们嘴里冒出一个字,下一箭,射的就是喉咙。”
她收起弓,策马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贱人。”
她策马走了。身后传来呻吟声和慌忙逃窜的马蹄声。她骑在马上,脸色沉沉的,一路没说话。
回到营地时,萧思尧正站在御帐外等她。他看见她脸色不对,迎上来。
“阿恬,怎么了?”
她下了马,把缰绳扔给随从,走到他面前。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本宫给你惹了个大麻烦。”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什么麻烦?”
“我射了人。”她说,语气坦荡,“三个世家子弟。他们在林子里非议你,说你撑不了几年,说江山迟早易主,说本宫狐媚惑主。本宫没忍住,射了中间那个一箭。射的胳膊,没要命。”
她说完,看着他。他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她手里的弓接过来,递给旁边的常德海。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攥着,指节发白。
“射得好。”他说。
她愣了一下。
“他们该射。”他看着她,声音低低的,“阿恬没做错。”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你这句,本宫就不后悔了。”
她转身往帐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他:“不过他们估计不会善罢甘休。你待会儿要是听见有人来告状,别拦着本宫。”
“朕不拦。”他说。
她进去了。他站在帐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头。他脸上的那点温顺慢慢淡下去。他转头看向围场方向,目光沉沉的。
“暗卫。”
黑影闪出。
“那三个人的来历,查。他们的父亲是谁,跟太后什么关系,查清楚。还有,”他顿了顿,“今天在场看见的人,全部封口。”
暗卫领命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人就来了。三个世家子弟的父亲,带着儿子,浩浩荡荡地来了御帐。打头的是礼部侍郎,他儿子就是被射中胳膊那个,胳膊上缠着布,脸色惨白。后面还跟着两个朝臣,都是太后那一派的。他们跪在御帐前,哭天抢地,说贵妃暗箭伤人,请陛下做主。
太后和皇后也来了。太后坐在上首,脸色沉沉的,开口问:“贵妃呢?”
陈恬从帐里出来。她换了身常服,头发重新梳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到御帐前,站在萧思尧旁边,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太后开口:“贵妃,有人告你暗箭伤人。你有什么话说?”
陈恬笑了一下。她看着地上那个胳膊缠布的人,语气淡淡的:“你告诉他,本宫为什么射你。”
那年轻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说。”陈恬声音冷下来。
那人还是不说话。陈恬看向另外两个:“你们说。”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陈恬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太后:“太后,他们不敢说,臣妾替他们说。他们在林子里非议陛下,说陛下命不久矣,说江山迟早易主。还非议臣妾,说臣妾狐媚惑主,霸着陛下不放。”
太后脸色变了变。
“臣妾是贵妃,有人当着臣妾的面诅咒陛下,臣妾射他一箭,算是轻的。”
陈恬看着太后,一字一句的,“臣妾的箭术,太后应该清楚。臣妾要射他喉咙,他就没命来告状了。臣妾故意射偏,留他一命,是看在他是初犯。没想到他还有脸来告状。”
她转头看向那个年轻人,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得让人后背发凉:“本宫问你,本宫方才说的,是不是你亲口说的话?你敢不敢当着陛下的面,再说一遍?”
那年轻人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陈恬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一下。她转头看向太后:“太后,您也听见了。他们不敢说。因为他们知道,那些话是死罪。诅咒陛下,非议贵妃,按律该斩。臣妾只射了他们一箭,已经是开恩了。”
太后盯着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皇后在旁边想开口,被太后按住了。满帐寂静。跪在地上的三个朝臣,一个都不敢抬头。
萧思尧站在陈恬旁边,安安静静的。他咳了两声,声音虚弱地开口:“贵妃说得是。他们诅咒朕,贵妃护朕,何错之有?”
他看向地上跪着的人,语气温温的:“念在你们是初犯,朕不追究。但春猎之后,你们三家,各自回乡去吧。京城不适合你们。”
那三个朝臣原本已经退下了。可萧思尧那句“回乡去吧”一出口,三人齐齐停住脚步。礼部侍郎第一个转身,扑通跪了回来。
“陛下!臣教子无方,臣有罪!可臣子只是年少轻狂,一时口无遮拦,绝无冒犯陛下之意!求陛下开恩,从轻发落!”
另外两人也跟着跪了回来,磕头如捣蒜。这个说“臣愿领罚,求陛下收回成命”,那个说“臣等世代忠良,绝无二心”。
三家人跪了一地,哭天抢地。御帐前的宗室朝臣远远围着,没人敢上前。
陈恬站在帐前,看着他们。她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没什么温度。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年少轻狂。”
礼部侍郎抬起头,看着她。
“方才令郎在林子里说陛下命不久矣,说江山迟早易主。”
陈恬看着他,语气平平的,“本宫问你,他一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怎么知道陛下命不久矣?怎么知道江山要易主?”
礼部侍郎脸色变了。
“若不是你们在家中日日议论,夜夜盘算,”陈恬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他怎么会说得那么笃定?”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你们在家里说什么,本宫管不着。可你们的孩子在外头说这些话,传到陛下耳朵里,传到朝臣耳朵里,传到天下人耳朵里——这是什么罪?”
她一字一句地吐出来:“谋逆。”
两个字砸下来,跪在地上的三人脸色煞白。礼部侍郎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恬看着他,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谋逆之罪,按律当诛。本宫念在你们是初犯,陛下也说了从轻发落。但发配回乡,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她说完,退后一步,站在萧思尧身侧。萧思尧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他靠在椅背上,脸色白白的,偶尔咳两声,像是个事不关己的病秧子。可等陈恬说完,他慢慢坐直了些,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
他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吞:“贵妃说得是。谋逆之罪,本该诛九族。”
跪着的三人浑身一抖。
“但朕身子不好,见不得太多血。”他咳了两声,“这样吧。发配三千里,去北境戍边。家产充公,三代之内,不得回京。”
三人磕头谢恩,额头上磕出了血。萧思尧摆摆手,常德海领着人把他们拖了下去。
御帐前恢复了安静。宗室朝臣们交换着眼色,慢慢散了。陈恬站在萧思尧旁边,看着那些人狼狈的背影,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脸色还是白的,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看着他的侧脸,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干净、温顺,和平时一模一样。
“阿恬今日辛苦了。”他说。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别开脸:“还行。”
她转身进了帐子。萧思尧坐在原处,看着她走进去。
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他转头,目光扫过那些散去的朝臣,最后落在远处太后和皇后离开的方向。太后走得很急,皇后跟在后面,两人的背影都绷得很紧。
太后回到自己帐中,挥退了所有人。皇后跟进去,关上门。太后坐在榻上,脸色铁青,手攥着椅子扶手。皇后站在旁边,半晌没敢开口。
“你看见了吗?”太后开口,声音低低的。
皇后点头:“看见了。”
“那个贵妃,”太后攥紧扶手,“平日里装得骄纵无脑,今日你看她——谋逆的帽子,说扣就扣。她句句踩在律法上,连哀家都找不到破绽。”
皇后犹豫了一下:“母后,臣妾倒觉得,真正可怕的是陛下。”
太后转头看她。
“贵妃是明面上的刀。”皇后声音压得很低,“可陛下最后那句话,才是要命的。发配三千里,充公家产,三代不得回京。他轻飘飘一句话,把礼部侍郎一家连根拔了。礼部侍郎是您的人,他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年。”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哀家看走眼了。”她慢慢开口,“哀家以为他是个病秧子,以为她是个弃子。这两个人——一个明着疯,一个暗着收。贵妃在前面冲锋陷阵,把所有人都得罪了,陛下在后面收尾,把人都处理干净了。一个负责杀人,一个负责埋人。”
她转过头,看着皇后,目光沉沉。
“贵妃是刀,陛下是握刀的手。手藏着,刀亮着。所有人都盯着刀,没人看见手。等他们看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皇后脸色发白:“母后,那咱们……”
“早做打算。”太后打断她,“不能再等了。这两个人一旦彻底联手,朝堂上就没咱们的位子了。春猎之后,哀家要见几个人。军中的,朝中的,还有——”
她顿了顿。
“长公主府那边,也得动一动了。”
皇后点头。太后站起来,走到帐窗前,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远处御帐的方向,灯火通明。她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
“哀家养了他十几年。”她开口,语气忽然低了下去,“他装病装了十几年。这份心性,这份隐忍——哀家当年真是小瞧他了。”
他站在帐外,嘴角弯了一下。她不知道,她射出去的那一箭,他记着了。她为了他射人,他为了她收尾。
他们两个人,一个明着疯,一个暗着疯。挺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