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烁迦罗》樂优樂优刘

27、替猎 天光大亮，

　　天光大亮，陈恬还赖在床上。

　　她缩在被子里，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头发散了一枕。外面已经安静了，训马的人被赶到了三里之外，围场里只有零星的人声和马嘶。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嘟囔了一句什么。

　　青黛推门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她走到榻边，掀开被子一角：“娘娘，该起了。陛下已经起了。”

　　陈恬睁开一只眼：“他起了？”

　　“起了。天一亮就起了。常德海来请，说围场那边等着陛下主持春猎开场。”

　　陈恬把眼睛又闭上了：“他身子不好，主持什么开场。让他歇着。”

　　“陛下说今日开场他要去露个面。”青黛递了热帕子过来，“娘娘您也得起。您昨晚说今日要替陛下上场的。”

　　陈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坐起来。她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得更紧：“本宫头疼。”

　　“昨儿晚上吵的？”青黛问。

　　“嗯。”她接过热帕子敷了敷脸，“那群人天不亮就吵，本宫就没睡几个时辰。”

　　她掀被下床，趿着鞋走到妆台前坐下。青黛给她梳头，她对着铜镜，脸色确实不太好。她伸手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了些。

　　“思尧呢？”

　　“在帐外候着呢。说是等娘娘一起过去。”

　　陈恬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她站起来，让青黛给她更衣。今日她穿了一身利落的骑装，玄色箭袖，束腰窄袖，头发高高束起，戴了一顶小小的玉冠。

　　她站在铜镜前看了一眼自己，利落、英气，和平时那个歪在榻上剥葡萄的贵妃判若两人。

　　她掀帘出去，萧思尧果然站在帐外。他披着那件月白披风，脸色白白的，见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阿恬。”

　　她走到他面前，打量他一眼：“你今日气色还行。”

　　“朕还好。”他看着她，“阿恬穿骑装好看。”

　　她哼了一声，没接话，抬脚往围场走。他跟在她旁边，步子慢慢的。她走两步，回头看他一眼，嫌他慢，伸手拽住他袖子，拉着他往前走。他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但没挣，安安静静地由她拉着。

　　围场那边已经聚了不少人。宗室、朝臣、命妇，乌泱泱站了一片。

　　太后坐在高台上，皇后在她旁边。见他们来了，众人纷纷行礼。陈恬松开萧思尧的袖子，扶着他走到高台前。

　　太后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陈恬那身骑装上停了停。她开口，语气淡淡的：“陛下今日气色不错。春猎开场，陛下该上场射一箭，以示武备。”

　　陈恬心里冷笑。开场射箭。太后说得轻巧。萧思尧那身子，拉得开弓吗？她上前一步，欠身道：“回太后，陛下昨日赶路劳累，昨夜又没歇好，今日身子不适，不宜上场。”

　　太后眉头一挑：“身子不适？”

　　“昨夜围场有人训马，天不亮就吵，陛下被吵得一夜没睡好。”陈恬语气恭敬，但每个字都堵得死，“臣妾替陛下传了口谕，让那些人远离营帐。陛下龙体要紧，开场射箭，臣妾替陛下。”

　　太后的脸沉下来：“贵妃，春猎开场，向来由帝王射第一箭。你替？这成何体统？”

　　陈恬笑了一下，不卑不亢：“太后，陛下身子弱，朝野皆知。若强撑着上场，万一出了差错，谁担得起？臣妾是陛下的贵妃，替陛下射这一箭，天经地义。谁要是觉得不成体统——”

　　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周围。

　　“让他来找本宫。”

　　太后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她盯着陈恬，陈恬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挂着笑，半步不让。皇后在旁边想开口，被太后一个眼神按住了。

　　萧思尧站在陈恬身后，安安静静的。

　　他咳了两声，声音虚弱地开口：“母后，贵妃说得是。朕身子不争气，让贵妃代劳，是朕的意思。”

　　太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恬，最后摆摆手：“罢了。贵妃既然这么有把握，那就上吧。”

　　陈恬欠身行礼，转身往马场走。萧思尧拉住她的袖子。她回头看他。他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声音低低的：“阿恬，小心。”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手拍他脑袋：“放心。本宫骑术好得很。你在这儿坐着，看本宫给你射个漂亮的。”

　　她转身走了。萧思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腰背挺直。

　　玄色骑装在日光下格外扎眼，她骑在马上，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冲他扬了扬下巴，像是在说“看好了”。他嘴角弯了一下，随即收回去。

　　他转身回到高台上坐下，面上又是那副病弱模样。太后和皇后在旁边说着什么，他没听。

　　他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暗卫。”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靠近。

　　“跟着她。她身边一丈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围场里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暗卫应声消失。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马场。

　　陈恬已经策马跑起来了。她骑得很快，风把她的衣袂吹起来，玄色的身影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她跑得那么快，那么远。他坐在这里，看着她。她不知道，她跑得再快，也跑不出他铺好的网。她身边一丈之内，有他的人。她身后三尺，有他的眼。

　　她在围场上射箭，他在高台上喝茶。她替他挡太后，替他射第一箭，替他撑场子。她做得漂亮，做得滴水不漏。可她不知道，他坐在上面，心里想的不是她射得准不准。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放下茶盏，目光始终落在马场上那个玄色的身影上。

　　阿恬。他在心里叫她。你替朕射箭。朕替你清围场。你替朕挡太后，朕替你挡天下。你做得漂亮。朕看着你。你跑吧。跑多远，朕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