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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同席 春猎第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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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第一夜,大宴。
行营正中搭了毡帐,灯火通明,宗室朝臣分席而坐。萧思尧坐在上首正中,皇后在他右侧,陈恬原本被安排在左下首。她刚入席,萧思尧就朝她招了招手。
“贵妃,坐这儿来。”
常德海愣了一下,皇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陈恬也愣了一下,但没多想,站起来走到他左边坐下。皇后在右边,她在左边。一左一右,分庭抗礼。底下的人交换着眼色,没人敢吭声。
陈恬坐定之后,目光自然而然扫向下面。这一扫,她眼睛亮了。
春猎随行的世家公子不少,个个骑装束发,英气勃勃的。她端着酒杯,目光在几个人身上停了停,侧头跟青黛低声说话。
“左边第三排那个,穿藏青骑装的,是谁家的?”
青黛凑过来:“那是定远侯家的世子。”
“长得不错。”她抿了口酒,目光又往别处飘,“右边那个呢,穿银白箭袖的?”
“那是太仆寺卿的公子。”
“这个也好看。”她支着下巴,语气懒懒的,“今年春猎倒是来了不少俊俏的。”
她正看得起劲,忽然感觉袖子被人扯了一下。她低头,萧思尧正看着她,眼睛干干净净的,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碟子:“阿恬,朕想吃那个。”
她顺着他手指看了一眼,是碟酱牛肉。她收回目光,随口道:“自己夹。”
他又扯了扯她袖子:“够不着。”
“够不着就站起来。”
“朕身子不好。”
她瞪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放进他碟子里。他低头吃了,安安静静的。她继续往下面看。过了一会儿,他又扯她袖子。
“阿恬,朕要喝水。”
她转头看他,他面前的茶杯是满的。她看了一眼那杯茶,又看了一眼他的脸。他看着她,认认真真的。她端起茶杯递到他嘴边,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正要转回头继续看,他忽然开口:“阿恬。”
“又怎么了?”
“那个穿银白箭袖的,方才朝这边看了。”
她愣了一下,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那个太仆寺卿的公子确实往这边看了一眼,大概是在看陛下。她转回头,看着萧思尧,忽然觉得他语气有点不对。他看着她,眼睛还是干净的,但她总觉得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她没多想,抬手拍他脑门:“看什么看,人家看的是你。”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吃菜。她正要继续看下面,忽然有个贵女端着酒盏走上来,站在萧思尧面前,欠身行礼。
“臣女沈氏,奉太后之命,特来给陛下请安。臣女备了一份薄礼,是臣女亲手绣的香囊,里头放了安神的药材,愿陛下龙体安康。”
陈恬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她看着那个贵女,二十出头,容貌秀丽,声音柔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思尧。她认得这张脸。太后的外甥女,沈家嫡女,及笄礼办得满京城都知道。太后一直想把她塞进宫里。
萧思尧还没开口,陈恬已经放下了酒杯。她笑了一下,语气温温和和的:“沈姑娘有心了。只是陛下身子弱,太医嘱咐过,外头的东西不能随便用。香囊里的药材,谁配的?有没有方子?太医院的印鉴有没有?”
沈姑娘脸上的笑僵住了:“这……臣女亲手配的,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
“上好的药材也不行。”陈恬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陛下龙体金贵,入口入鼻的东西,得经过太医院。沈姑娘的心意本宫替陛下收下了,东西你带回去,换成太医院验过的再送来。”
沈姑娘脸色变了变,看向萧思尧。萧思尧安安静静地坐着,没看她,只看着陈恬。陈恬放下酒杯,语气淡淡的:“沈姑娘先退下吧。陛下要歇息了,听不得太吵。”
沈姑娘咬了咬唇,退了回去。陈恬转头看了萧思尧一眼,他正看着她,嘴角弯弯的。她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吃痛,微微皱眉,但没出声。她别开脸,继续看下面。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手被人握住了。她低头,萧思尧的手指从桌下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她转头瞪他,他安安静静地看着前面的菜碟,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哼了一声,没再挣,任他握着。但她目光还是往下面飘,看那些世家公子。这个穿得好看,那个长得英气,她看得津津有味。
萧思尧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温温热热的。可她的人在看别处。她的眼睛在看别人。他手上用力,攥紧了些。
她感觉到了,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她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正要开口,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陛下与贵妃,感情真好。”
说话的是皇后。她坐在萧思尧右侧,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脸上笑着,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她端起酒盏,语气温婉:“臣妾记得,贵妃入宫前,名声在外。如今入了宫,倒是收心了。陛下调教有方。”
陈恬手指一紧。萧思尧握着她的手没松,转头看向皇后,笑了一下:“皇后说笑了。贵妃本性如此,朕没调教什么。”
皇后笑了笑,放下酒盏,目光扫过下面坐着的贵女们,语气随意:“说起来,今日席上倒是有几位好姑娘。沈家的外甥女,礼部尚书的千金,还有太常寺卿的侄女。都是太后精心挑的,想让陛下见见。陛下若是有中意的,臣妾替陛下张罗。”
陈恬的脚在桌子底下又踢了萧思尧一下。这次踢得重了些。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温温的:“朕身子不好,这些事不急。”
“陛下不急,太后急。”皇后笑盈盈的,“太后说了,陛下身边总得有人伺候。贵妃一个人,怕顾不过来。”
陈恬笑了一下。她松开萧思尧的手,端起酒杯,看着皇后,语气不冷不热:“皇后娘娘操心。本宫伺候陛下惯了,陛下也离不得本宫。至于添人的事,等陛下身子好些再说。眼下春猎,陛下是来养身的。娘娘说是不是?”
皇后脸上的笑淡了淡。她看了陈恬一会儿,最后端起酒盏,没再说话。
宴席散后,陈恬扶着萧思尧回御帐。她走得很快,脚步利落的,一句话不说。他跟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进了帐子,她松开他胳膊,坐到榻上,抱着手臂生闷气。
“阿恬。”他叫她。
“别叫我。”
他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她侧着脸,嘴唇抿着,眉头皱着。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阿恬方才在席上,看了很多公子。”
她转头瞪他:“怎么了?”
“没怎么。”他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朕就是觉得,阿恬看他们的时候,眼睛很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伸手拽住他头发:“你吃醋了?”
他没说话。
“本宫看看怎么了?”她扯着他头发,“本宫又没干什么。看看而已。再说了,你今晚不也招了一堆贵女?那个沈家的,凑到你跟前说话,离你那么近。本宫还没说什么呢。”
“朕没招她。”他看着她,认认真真的,“是她自己来的。”
“那本宫也没招他们。”她学着他的语气,“本宫就是看看。看了能怎么样?能少块肉?”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阿恬看了,会忍不住。”
她愣了一下:“什么?”
“朕说,”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干干净净的,“阿恬从前养了那么多面首。阿恬看了好看的人,会忍不住。”
她手上用力,拽紧了他头发:“萧思尧!”
他吃痛,歪着头顺着她的力道往她那边倒,嘴上却不肯改:“朕说错了?阿恬自己说,从前在长公主府,养了七个。后来在别院,又养了好几个。”
“那是从前!”她瞪他,“本宫现在改了!”
“改了?”他看着她,语气平平的,“那阿恬方才看那些公子的眼神,跟从前看面首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噎住了。她松了手,别开脸,耳朵尖有点红。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确实看了。她确实觉得那些公子长得不错。可那只是看看。她没想干什么。她入宫以来,再没养过人。她收敛了那么多,他还拿从前的事堵她。
“那不一样。”她开口,语气闷闷的。
“哪里不一样?”
“本宫看了他们,能忍住。”她转过头,看着他,认认真真的,“本宫就是看看,不会做什么。可你不一样。”
“朕哪里不一样?”
“那些贵女,凑到你跟前,跟你说话,离你那么近。”她盯着他,“你忍得住吗?”
他看着她,没说话。
“本宫跟你说,萧思尧。”她伸手,戳他胸口,“你身子不好,那些贵女如狼似虎的。她们要是往你身上靠,你推得开吗?你推不开。你力气还没本宫大呢。”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背着他走在宫道上,说她力气大,说他挣不开。她拿他当病秧子,觉得他推不开那些贵女。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朕推得开。”他说。
“你推不开。”她笃定地说,“你连药碗都端不稳。”
“朕端得稳。”
“你端不稳。”
“阿恬。”他看着她,声音轻轻的,“朕真的推得开。”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又伸手拽住他头发:“你推得开就怪了。本宫认识你十几年,你什么样本宫不知道?你从小就是个病秧子,风一吹就倒。本宫不在的时候,谁知道那些贵女怎么欺负你。”
他任她拽着头发,看着她。她嘴上凶巴巴的,语气笃定,觉得他推不开那些贵女。她觉得他是那个需要她护着的病秧子。
她不知道,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整个人提起来。他见过血,杀过人,亲手掐断过别人的脖子。那些贵女,他连看都不看。可她不知道。她拽着他头发,笃定他推不开。他看着她这副笃定的模样,忽然觉得好笑。
“阿恬。”他开口。
“干嘛。”
“你看了那些公子,能忍住。”他看着她,“朕看那些贵女,也能忍住。”
“你忍什么忍。”她瞪他,“你从前就没碰过她们。”
“嗯。”他点头,“朕忍住了。”
她愣了一下。她忽然反应过来。他从前确实没碰过那些贵女。他后宫那么多人,一个都没碰过。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她看着他,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头发被她扯得乱糟糟的,眼睛干干净净的。她松开手,别开脸。
“反正你记住。”她说,语气闷闷的,“不许看那些贵女。”
“嗯。”
“不许跟她们说话。”
“嗯。”
“不许她们靠近你。”
“嗯。”
他看着她。
“阿恬。”
“嗯。”
“你方才在席上,踢了朕两脚。”
她哼了一声:“踢你怎么了?”
“没怎么。”他攥着她的手,声音低低的,“朕喜欢。”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看着她,眼睛干干净净的,嘴角弯着。她被他看得耳朵尖红了一下,把手抽出来,拍他脑门:“睡觉。”
她躺下来,面朝里。他躺在她旁边,面朝她的背。过了一会儿,她翻过身来,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缠在一起。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思尧。”
“嗯。”
“你方才说本宫看那些人,眼睛很亮。”她盯着他,“你吃醋了?”
他没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点她藏不住的东西。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凶巴巴的,但眼睛出卖了她。
她想知道。她想知道他是不是吃醋了。他看着她,过了很久,轻轻开口:“嗯。”
她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否认。他每次都不承认。可这次他嗯了。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她别开脸,耳朵尖红了。她翻过身去,面朝里,把被子蒙在头上。
“睡觉。”她说,声音闷闷的。
他闭上眼,嘴角弯着。帐外风声很大,吹得毡帐猎猎作响。帐内安安静静的,两个人挨在一起,呼吸渐渐同步。
阿恬。他在心里叫她。你看你的,朕攥朕的。你踢朕,朕喜欢。你早晚会明白,你看的那些人,没一个比得上朕。朕会让你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