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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立威 围场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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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场到了。
皇家仪仗浩浩荡荡驶入营地时,日头正好。西坡背风处,御帐已经扎好了,旁边紧挨着一顶稍小的帐子,两帐之间只用一道帘子隔着。陈恬掀帘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常德海办事还算靠谱。
车队停稳,宗室朝臣命妇纷纷下车下马。萧思尧从马车里出来时,陈恬扶着他的胳膊,他披着厚披风,脸色白白的,脚步慢慢的,一副病弱模样。众人见了他,纷纷跪下行礼,山呼万岁。
陈恬扶着他往御帐走,一路接受着两旁的目光。她走得稳稳的,脸上神色淡淡的,扶着萧思尧的胳膊不松手。走到御帐前,她正要进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议论。
“怎么是贵妃扶陛下?皇后娘娘呢?”
“可不是嘛,皇后才是正宫,怎么让贵妃贴身伺候……”
“听说这一路贵妃都跟陛下同车,连御帐都挨着,这成何体统……”
声音不大,但陈恬听见了。
她停下脚步。萧思尧也停了,转头看她。她的脸色没变,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她松开他的胳膊,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命妇贵女。
“方才说话的人,”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站出来。”
人群安静了。所有人面面相觑,没人动。
陈恬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没什么温度。她抬了抬下巴,对青黛说:“去。方才本宫听见三句话,一句从左边数第三排穿藕荷色衣裳的夫人那儿来的,一句从右边数第二排穿鹅黄衫子的姑娘那儿来的,还有一句——”
她目光往人群后面一扫,定住。
“站在最后面那棵松树底下的,是谁家的夫人?”
一个中年妇人脸色刷地白了,往后缩了缩。
“本宫数三下。”陈恬语气平平的,“一。”
没有人动。
“二。”
那个穿藕荷色衣裳的夫人腿一软,跪了下来:“娘娘恕罪……”
紧接着,穿鹅黄衫子的姑娘也跪下了。松树底下那个中年妇人也被人推了出来,跪在地上。
陈恬看着她们,安安静静的。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今日是春猎。陛下出城围猎,是为社稷祈福。你们在陛下面前说这些嘴碎的话,是想让陛下心情不痛快?陛下身子本就不好,若因你们几句话气出个好歹来,你们担得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人。
“春猎三日,本是为陛下养身安心。你们倒好,张嘴就是‘成何体统’,闭嘴就是‘皇后才是正宫’。怎么,你们是觉得陛下不该来?还是觉得本宫不该伺候?”
她把“伺候”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听在所有人耳朵里,重得吓人。跪着的三人已经抖成一团。陈恬看了她们一会儿,转头吩咐青黛:“拖下去。送她们回京。春猎三日,不必参加了。”
青黛应声,带了几个宫人上前。三人磕头求饶,陈恬看都不看。她转身扶着萧思尧的胳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柔:“陛下,进去吧。外头风大。”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开口了。
“贵妃娘娘。”一个声音从命妇堆里传出来,“臣妇斗胆,求个情。张夫人她们只是无心之言,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娘娘从轻发落。”
陈恬转头。说话的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穿戴不俗,看着有些来头。她认出来了,是礼部侍郎的夫人,太后那一派的人。
陈恬看着她,笑了一下。她正要开口,身边的萧思尧忽然咳了两声。他咳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他靠在陈恬胳膊上,声音虚弱地开口:“贵妃。”
陈恬低头看他。
他看着她,眼睛干干净净的,语气温温的:“张夫人她们确实只是无心之失。春猎是喜事,不宜动怒。”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那个求情的侍郎夫人,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不过贵妃说得也在理。朕身子不好,听不得晦气话。往后三日,诸位说话前,先替朕想一想。”
他咳了两声,往陈恬身上靠了靠。
“都散了吧。”
侍郎夫人脸色变了变,最后低下头,退了回去。跪着的三人被拖走了。人群散了。陈恬扶着萧思尧进了御帐。
进了帐子,她松开他的胳膊,看着他:“你方才拦我做什么?”
“阿恬。”他看着她,声音软软的,“你立威就够了。杀鸡儆猴,鸡已经杀了。剩下的,朕来安抚。”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你倒是会做好人。本宫当恶人,你当好人。”
“朕是皇帝。”他认认真真地说,“皇帝要恩威并施。”
“恩威并施。”她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你这个小病秧子,还会恩威并施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正说着,外面有人禀报:“陛下,几位贵女求见,说是奉太后之命,来给陛下请安。”
陈恬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她转头看向帐门口,果然看见几个年轻姑娘站在外头,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打头那个,她认得,是太后的外甥女,去年才及笄,据说太后一直想塞给萧思尧。
她低头看了一眼萧思尧。他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没看见那些人似的。
陈恬转回头,对禀报的人说:“让她们候着。陛下身子不适,要歇息。一个时辰后再来。”
外头那几个贵女面面相觑,不敢多说,退到一边候着了。
陈恬放下帘子,转头瞪着萧思尧。他正看着她,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水。
她越看越气,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嘶——”他吃痛,缩了缩肩膀。
“都是你招来的。”她压低声音,语气又凶又酸,“太后那个外甥女,打从进宫那天起就盯着你看。本宫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偷偷见过她?”
“没有。”他摇头,认认真真的,“朕没见过她。”
“那她怎么知道你在这儿?”
“大概是太后让她来的。”
“太后让她来你就见?”
“朕没见。”他看着她,声音软软的,“阿恬不让朕见,朕就不见。”
她盯着他,眼神幽怨,嘴唇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他低头看见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生气、有吃味,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他忽然懂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没挣。她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裹着她的指尖,温温热热的。她哼了一声,别开脸,嘴上还是不饶人:“你松开。”
他没松。他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嘴角弯了弯。
“阿恬。”他叫她。
“干嘛。”
“朕只看你。”
她耳朵尖红了一下。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抬手拍他脑门:“少说好听的。把药吃了。”
他乖乖端起药碗,喝了一口。她坐在旁边,抱着手臂,还在生闷气。但他知道,她方才耳朵红了。他看得清清楚楚。他低头喝药,嘴角弯着,藏住了眼底的笑。
阿恬。他在心里叫她。你吃醋了。你自己不知道。可你耳朵红了。朕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