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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怕死 长公主的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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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补品当天夜里就送到了。
常德海领着人抬进来,一箱一箱的,人参、鹿茸、灵芝、雪蛤,还有几匹上等的貂皮。领头的嬷嬷递上一封信,说是长公主亲笔。
陈恬拆开信,只有一句话:好好养着,别让阿恬再胡闹。
陈恬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她看着那团纸烧成灰,胸口闷闷的。母亲连话都不愿跟她多说了。她入宫以来,母亲第一次这么生气。
她转头看了一眼榻上的萧思尧。他正靠在枕头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堆补品,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心里那点火气全化成了愧疚。她走到案前,把太医开的方子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自己动手,拣了药材,吩咐青黛去煎。
“娘娘,让奴婢来吧。”青黛劝道。
“本宫自己来。”她把药材放进药罐,加了水,坐到炉子旁边,亲自看着火。
萧思尧躺在榻上,看着她坐在炉边煎药的背影。她背对着他,肩微微弓着,手里拿着扇子扇火,一下一下的。炭火映着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他看了很久。她从来不下厨,从来不碰这些事。她是镇国长公主的独女,从小锦衣玉食,连茶都要喝天池玉蕊。可此刻她坐在炭炉边,亲手给他煎药,扇子扇得慢,怕火太大把药煎糊了。
药煎好了,她端着碗走过来,坐在榻边。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他张嘴喝了,眉头皱起来。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苦不苦?”她问。
“苦。”他含着蜜饯,声音闷闷的。
“苦就对了。”她舀了第二勺,“良药苦口。你给我老老实实喝完。”
她一勺一勺喂他,他一勺一勺喝。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喂完了,她把碗放在案上,伸手探他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但比白天好些了。她松了口气,坐回榻边,看着他。
“思尧。”
“嗯。”
“你以后别这样了。”她说,声音低低的,“本宫让你背,你就背。你怎么不拒绝?”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你要是拒绝了,本宫也不会怎么样。”她说,“大不了自己走回去。你倒好,一声不吭就背了。出了事,全是本宫的错。”
“不是阿恬的错。”他开口,声音哑哑的。
“就是本宫的错。”她盯着他,“本宫不该喝那么多。不该让你背。不该——”
她停住了,别开脸。他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攥住她的手指。
“阿恬。”他叫她。
她没回头。
“你以后别出宫了。”他说。
她转过头看他。
他躺在榻上,脸白白的,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水。他攥着她的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他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朕养你。朕把什么都给你。你别走。”
她愣了一下。她看着他,他眼底那层薄薄的脆弱让她心里一紧。她想起母亲信上那句话。“好好养着,别让阿恬再胡闹。”
她想起太后走时那副意味深长的脸色。她想起满宫的人都在说,贵妃不懂事,害陛下病了。她忽然觉得,这个宫里,只有他还站在她这边。
她惹了祸,他替她辩解。母亲骂她,他替她说话。太后讽她,他替她挡着。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别开脸,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抬手拍他脑门。
“少说胡话。”她语气凶巴巴的,“你养本宫?你先把自己的身子养好再说。”
他任她拍,嘴角弯了弯。她站起来,走到案边,把药碗收好。然后她走回榻边,踢了鞋,在他旁边躺下。
“往里面去点。”她推他。
他往里挪了挪。她躺下来,面朝他这边。她伸手,把他胳膊拉过来,放在自己腰上。然后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本宫今晚睡这儿。”她说,“看着你。万一你半夜又烧起来,本宫好叫太医。”
他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环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没挣,安安静静地窝着。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思尧。”
“嗯。”
“你千万别死。”
他低头看她。她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你要是死了,”她说,“本宫母亲肯定要气死。本宫好不容易入宫来帮你撑场子,你死了,本宫怎么办?长公主府怎么办?”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紧了一点。
“你听到没有?”她抬头看他,“好好活着。”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他伸手,覆在她后脑上,轻轻按了一下,把她的脸按回自己肩窝。
“阿恬怕朕死?”他问。
“废话。”她闷声道,“怕死了。”
他闭上眼。她趴在他怀里,呼吸拂在他颈侧。她说怕他死。她说怕死了。他知道她怕的不是他这个人。她怕的是他死了,长公主府就没了倚仗。她怕的是他死了,她的差事就砸了。她怕的是他死了,她没法跟母亲交代。
可她在这一刻,窝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说她怕死了。他把这句话收下了。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说的。他收下了。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她发间。她在怀里,安安静静的。他想起她白天煎药的样子,想起她扇火的背影,想起她塞蜜饯给他的动作。她做了这些,然后躺在他身边,说她怕他死。他不急着让她开窍。她怕他死,就行。她怕他死,就会留在他身边。她怕他死,就会一直照顾他。她怕他死,就会一直看着他。他看着看着,她总会习惯。习惯到有一天,她怕他死,不只是怕长公主府没了倚仗。
他睁开眼,看着帐顶。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朕不死。”他说,声音很轻。
她没回应。她睡着了。呼吸绵长,肩膀微微起伏。他抱着她,一整夜。她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一点火星的声音。他听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数着。数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