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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生病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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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紫宸殿炸了。
常德海来报的时候,陈恬还在床上赖着。昨夜喝多了,头有点疼,她正缩在被子里不想动。
听见常德海在外头声音发抖地说“陛下昨夜回来后就发了热,太医说怕是累着了”,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趿着鞋就往外跑,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到紫宸殿时,太医已经跪了一地。
萧思尧躺在榻上,脸白得吓人,嘴唇干裂,额头上敷着湿帕子。他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急,偶尔咳两声,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陈恬站在榻边,心口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她问太医。
太医跪着回话:“回娘娘,陛下本就体虚,昨夜怕是受了风寒,又劳了力,这便撑不住了。臣开了方子,先退热再说。”
受了风寒。劳了力。陈恬想起昨夜,他背着她走了一路。她趴在他背上,还揪他耳朵,还嫌他走得慢。他出了一身汗,她摸到过他后颈的汗,她说“你出汗了”,他说“累的”。她当时没当回事。
她坐在榻边,伸手探他的额头。烫。烫得吓人。她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疼。
“思尧。”她叫他。
他睁开眼,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他伸手,攥住她的袖子,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阿恬……朕没事。”
“你闭嘴。”她眼眶红了,嘴上却凶,“什么没事!都烧成这样了还没事!”
他咳了两声,攥着她袖子的手不放。她坐在榻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翻来覆去全是昨夜的事。
她不该让他背的。他什么身子她不知道?她喝多了撒酒疯,他就真的背了。他从来不会拒绝她。她让他背,他就弯了腰。她趴上去的时候他还晃了一下,她感觉到了,但她没下来。她怎么能不下来。
“对不起。”她开口,声音闷闷的。
他看着她。
“昨天本宫喝多了。”她说,“以后再也不让你背了。”
他攥着她袖子的手紧了紧。他看着她,眼睛干干净净的,嘴角虚弱地弯了一下:“阿恬不重。朕背得动。”
“背得动什么!”她瞪他,“你都病成这样了还嘴硬!”
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她坐在他榻边,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又转头吩咐青黛去煎药。她忙前忙后的,嘴里一直数落他,骂他不该逞强,骂他不该不说,骂他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他躺在榻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她的背影很急,动作却很稳。她给他换帕子,给他喂水,给他揉手心。她做这些事的时候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像是在生谁的气。他不知道她在生谁的气。大概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闭上眼,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昨夜她趴在他背上,揪着他耳朵,嫌弃他走得慢。她不知道他走得多稳。他背着她走在宫道上,步子扎实,气息平稳。他走了那么长一段,一点都不累。他还能背。等她酒醒了,他不装病了,他还能背她。背着她走更长的路。背着她走一辈子。但现在他得躺着。他得装。她坐在旁边,急得眼眶都红了,他心里又暖又疼。他想告诉她他没病。但他不能说。
他睁开眼,看着她。她正低头给他揉手心,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忽然开口:“阿恬。”
“嗯。”
“你别自责。”
她手上一顿。
“朕愿意背你的。”他说,声音低低的,“你不重。朕背得动。”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拍他脑门:“闭嘴。睡觉。”
他乖乖闭上眼。她继续给他揉手心,一下一下的。他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她。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嘴角抿着,认认真真的。他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镇国长公主就入了宫。她走进紫宸殿时,脸色沉得吓人。陈恬正坐在榻边给萧思尧喂药,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母亲,手一抖。
长公主站在殿中,看着她,目光冷冷的。
“陈恬。”她叫的是全名。
陈恬放下药碗,站起来。长公主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你让他背你?”
陈恬张了张嘴。
“你知不知道他什么身子?你知不知道他昨夜背你走了多远?”长公主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你入宫是来干什么的?你是来保他的,不是来折腾他的!他倒了,长公主府怎么办?你怎么办?”
陈恬低着头,不敢吭声。
榻上,萧思尧咳了两声,虚弱地开口:“姑母……不怪阿恬。是朕自己要背的。”
长公主转头看他,语气缓了些:“陛下,您身子要紧。阿恬不懂事,您不能跟着胡闹。”
“朕没胡闹。”他看着她,声音很轻,“阿恬喝多了,走不动。朕背她应该的。”
长公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她转头看了陈恬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回头再跟你算账。
长公主前脚刚走,太后后脚就来了。
太后走进紫宸殿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心。她看了看榻上的萧思尧,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陈恬,叹了口气:“哀家听说陛下昨夜受了风寒。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才半天,满宫都知道了。”
她看向陈恬,语气淡淡的:“贵妃,你入宫也有些日子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陛下身子弱,你该劝着,怎么还由着他胡闹?”
陈恬站在那儿,攥着手,脸上还撑着笑:“太后教训的是。”
太后又说了几句,无非是“贵妃要谨守本分”“陛下身子要紧”之类的话,然后走了。殿门关上后,陈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胸口起伏。她转过头,看向榻上的萧思尧。他躺在那里,脸色白白的,安安静静的。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榻边,伸手戳他脑门。
“都怪你。”
他任她戳,眼睛睁得大大的。
“都怪你这个病殃殃的!”她戳一下说一句,“本宫让你背你就背?你一个病秧子逞什么强?现在好了,本宫成了众矢之的,母亲骂我,太后骂我,满宫都在说本宫不懂事。本宫入宫以来什么时候这么丢脸过!”
她戳得他额头都红了。他看着她,没躲,也没辩驳。他等她戳完了,才慢慢开口:“阿恬。”
“干嘛!”
“朕错了。”
她瞪着他,胸口还起伏着。他躺在榻上,脸白白的,额头红红的,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水。她看着他这副模样,火气忽然发不出来了。
她别开脸,闷闷地说:“你错什么错。是本宫的错。”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攥住了她的手指。她没抽开。她坐在榻边,看着窗外,生闷气。他攥着她的手指,安安静静的。
她不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想,等太后倒台了,等皇后废了,等他把朝堂清干净了,他就告诉她他没病。然后他会背她。背她去任何地方。她想上街,他背她。她想出宫,他背她。她想去江南看花,他背她去。现在他只能躺着。他得装。装到她心疼,装到她自责,装到满宫都知道她欠他的。然后她就会一直在他身边。一直照顾他。一直不离开他。
他攥着她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指尖。她没注意,还在看着窗外发呆。他闭上眼,嘴角弯了弯。
阿恬。他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她皱眉的侧脸。今日的事,朕记着。你骂朕,朕也记着。你现在觉得欠朕的。那你就欠着。欠一辈子。